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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陵县狐 ...

  •   楔子
      我是一只小狐狸,家住在北亭。
      娘亲从小跟我说,这世间的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
      我就问娘亲,为什么呀?
      可娘亲总是说等我长大就会明白。

      那日,我贪玩下山,在热闹的市集自顾转悠。忽见得路上行人皆慌忙闪避,而后听得敲锣打鼓声,一队人马浩荡而过。我心中一喜,这莫不是就是人间的嫁娶之事。心生好奇,便尾随而去。
      行至一方大宅,大门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我便化作原形从小门溜了进去。进去了才发现那宅院极大。我在里面避着众人,兜转多时也未瞧见那凤冠霞帔红嫁衣的新娘子。最后卧在一棵紫荆下睡了过去。却不曾想,醒来时,天色已晚,偌大的花园里无一丝灯火。饶是我们狐狸的视力极佳,也迷失在这花与草,亭与楼之间。直到我看见一个有亮光的厢房,在窗外窥视片刻,发现无人后,跃了进去。不想打翻窗边桌子上的青花茶盏。三五个手持木棍的护院随之而入,将我擒住。我死死咬住那人的手腕,结果被甩到房外,木棍一下,一下地打在我身上......
      ——小狐狸,我放你走。
      不知身上的笞打是何时停的,只感觉身体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里,只感觉耳边呢喃的话语让我回了知觉而后我被轻轻放下。我一边拖着身子往前走,一边回头看那人。
      颀长的身姿,眼中是一片怎么也道不出来的的温和。
      我想,娘亲说的话是错的吧。即便这世间的男人真的没一个是好东西,也没有他。

      一
      三月草长,四月莺飞。清明时节的雨绵绵地下不绝,惹得天空蒙上朦胧的纱,可今夜的月却是格外的亮。
      “月明如洗,怕是明日便不再落雨了。" 书生盯着屋外的月色良久,喃喃说道。忽觉身后一阵风呼过,书案上的书随即被凌乱地掀起几页,旋即恢复平静。
      “喂,书生。”一个清脆的声音响在屋内,仿佛黄鹂的歌声一样婉转。
      书生往屋内一看,赫然见得一个白衣少女俏生生地坐在床上,年龄看着不大,容貌却是生得极美。
      “莫不是我比之常人缺只眼,又或少只鼻,你此般盯着我看做甚?"少女看着书生道。
      书生回过神,问道:“姑娘,敢问你是何人,为何在此深夜来小生这处?”
      “我听闻‘成妻之礼’分‘六礼’,既‘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这‘问名’还要排在‘纳采’之后。”少女掰着指头细数,“你这书生好生大胆,怎敢询问一个初见女子的姓字。”
      “小生无意冒犯,还请见谅。姑娘恐是迷了路吧,还请问姑娘家在何处,代我为姑娘指了路,就请快些回吧。”
      “果然依了书上说的,书生都很呆。”少女轻笑出声,“我想请你帮个忙,帮我寻个人。”
      少女微仰着头,一副思忆的形容:“你可晓得,前些年在陵县的一户大家。他的宅院可大了,里面有很多人走来走去。哦,对了,花园的一处连植了数棵紫荆,卧那树下惹的人犯困。他家的护院可凶了,个个手持足足五尺的长棍,打得人生疼。还有他......”
      书生心道:若说当年在陵县能有如风光的,怕是只有如今的李丞相了。随即打断那少女还未说出口的话,声色略冷:“我久居此偏僻之地,不曾出入闹市,不知姑娘讲的是何人,姑娘还是到别处去寻吧。”
      “那,打扰了。”少女的声音透着声声的遗憾,“告辞。”
      少女走出去数十步,蓦然间回首,对书生说:“胡姓,小字姗姗。家住北亭。”
      不知觉得,“胡珊珊”三字已在舌尖上落了地。

      二
      第二日,书生授课晚归。这山沟沟里住的人家不多,仅十来户。他每天到村里,十几个孩子的传道之事全落在他一人身上。
      刚进屋门,便觉一阵风呼过书案上的书哗啦啦地翻动。
      书生下意识的看向床边。果然,白衣少女站立床前,神色似乎不大好。书生看了看还在摆动的窗扇。若是他方才未眼花,那她便是从那扇窗窜进来的,想必昨日亦是如此。
      “你这读书人好不知廉耻,枉读圣贤之书,有辱圣贤之名,你......”少女还想骂,可无奈不知还可骂些甚,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书生径直走向书案,合起被风吹开的书页:“胡姑娘何出此言?”
      姗姗掏出一卷明黄绸轴,扔在书生面前:“诚然,我胡乱翻你东西确实不对。可一副女儿身在外有诸多不便。白日你不在,我行程又赶,于是便想借你一身衣服来穿。”少女又是一脸愤怒,“即便如此,也抵不上你骗我这样罪不可恕。”
      书生垂目看了一眼绸轴,又自顾整理书卷。
      这卷绸轴,即是皇榜,又是天下读书人梦寐之物。
      “没想到你竟能高中状元诶,若我能知晓他的名字,你应该可以识得出吧。”少女点点头,“你们都是读书人。”
      “这些都过去了。”书生整理好书卷,站起身来,拿起书案上的绸轴,细细抚摸,终究没敢摊开一看。
      当年离京,走得十分狼狈。什么可记念之物都不曾带,也没想过要带,可偏偏带出了这卷最不应带出来的绸轴。许是当时还想着有一天还将回去吧。

      书生抬头看着窗外的月。
      ——胡姑娘。我们明日便走。
      ——去哪啊?
      ——我带你去寻他。
      窗外月明如故。

      夜半,鸟鸣。
      书生打点着行装,终于还是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你为何要寻他?”
      姗姗只手指着下巴,看着他应道:“啊?当年我不慎闯入他家宅院,遭护院捉了毒打,是他救的我。我们狐狸,一向最懂报恩。”
      书生听了也不再多问,续着方才的动作,心中却是藏了一句话。
      ——那你可曾想过,救你的是他,伤你的,亦是他。

      三
      是日,天还未亮透。书生领着姗姗翻过半个山头向村人道别。村庄民风淳朴,庄稼人善早起干活。在他们走的时候,村口的老枯树下集了数十个村民含泪相送。
      顺着曲折的小路走下去,过路各色不可谓风景。姗姗望山麓下看去。那里坐落这一片土屋,看着十分破落且荒无人烟,更显荒凉,着实凄惨。
      一路无话,实在压抑。
      珊珊清咳一声,道“咳,我有事未向你说明。”
      书生示意她讲。
      “其实我是一只狐狸精。诶,可不是你想的那种狐狸精。”她续道,“我读过人间的戏本子,上头都写狐狸精惑媚崇人,采阳修炼,动辄杀人。其实不尽然。那些入旁门者,终将难度一劫,被天雷劈死。唯有修正果者,丹成形骸俱化,即可莅仙班。”
      书生听了,面上并未露出惧色,心中已是一片了然:“我知道,早见得姑娘去来无迹。”
      珊珊觉得这书生实是一众愚昧凡人中少数通情者,便得意地与他多提了几句:“此甚不易。我虽只有四百年道行,却是北亭同辈中习得最佳的。”

      现虽只刚过四月,行至晌午,太阳也晒得毒辣,灼得人眼生疼。
      姗姗亦步亦趋地跟在书生后边,一只手在眉骨处打了个棚,一只手时不时扶上额头揩揩汗。看看天中炎头正盛的日头,再看看书生未见丝毫减缓的步伐,一咬那个牙,一跺那个脚……“方才我说过什么?哦,我在同辈中习得最佳。其实我也只是只小狐狸,尚且需护着。我一点儿也不重,也只这么大。”珊珊伸出手比划了一下,未等书生做何反应,便化作狐形钻入书生身后所背的书篓。
      书生:“……”

      行至陵县的路途委实远。他们从天边鱼肚白出发,将将好卡着城门门禁入城。人们一向歇得早,过了门禁,街上可见的人影寥然。
      书生听见背上书篓中的翻倒声,“姑娘醒了?”
      诚然,自己在书生艰难赶路途中,不曾想着,不小心,那个没能仔细着地,额,睡了过去。
      “嗯。”书篓中传出应答,闷闷的。
      “姑娘很会翻窗?”
      “啊?”

      待真的到了地,姗姗才大悟书生所言之意。
      透过书篓的缝隙,见得书生左拐右拐,丝毫不带停顿的穿梭小巷中。最终走到一处停下。姗姗从书篓中爬出,自个的脑袋绕过书生的脑袋往前看。是一座屋子,屋门被钉得死死的,上面对贴着官家的白条,书一个“封”字。
      书生绕到屋后,那里有一处窗。他上前扒下上头未被钉死的木条,然后示意小狐狸钻进去。
      姗姗瞧着这情景,伸出小瓜子挠挠她的狐狸脸,面上和着语气上都颇为正经:“额,我虽不敢自称什么圣人君子,却也是个正直的。委实做不出擅闯他人房屋此等不雅之事。我们还是另寻别处歇息吧。我看得方才来的路上有个几头歪脖子树围着的破庙。我们还是去那吧。”
      姗姗觉着她这番话讲的极有技巧,能在此尴尬之景下不失礼貌地回话,委实高超。
      小狐狸似乎忘了她自己几天前就干过此等“不雅之事”,书生笑道:“当年我念书时住过这处,不是他人房屋,只让你拿些东西。”
      照着书生的指示,小狐狸越窗而入。不过多时,便拎着个小包袱出来。

      出了小巷,夜已深。他们拐回来时经过的破庙。自早晨出发,书生便一路寡言,看着十分衰颓。
      姗姗心念:这书生实在是个好人,自己离了家来帮她寻人,且未曾怨过一句。可这一路寡言,看着十分衰颓。怕是心里念着家,却不好下了面子讲出来。如此折腾他,委实觉着惭愧。
      于是便起了话头:“我方才想得一上联却一直思忖不出下联,不知先生能否对出?”
      姗姗一向自认是个极富善心的人,当下一惭愧,声音柔的像是从水中掐出来的一般。她晓得读书人都好饮酒作诗,只是此地无酒,且以自己肚中的那几两墨水是在做不成什么华篇。不知对联是否能合着他的胃口。
      “姑娘请讲。”
      “破故纸窗棂有隙。”
      书生行至一扇破窗前,窗外将将好有一棵开了花的榕树,沉吟片刻,缓声道:“旋复花背面多情。”
      话音刚落,姗姗左巴掌击在右巴掌上,为书生呵赞,“啊!先生果然智慧。先生可还好些什么。我会的可多了。不如我为你唱曲吧。在北亭同辈中我唱曲也习得最佳。”
      书生回头看着她,笑道:“你用不着唬我开心。我不过忆起了一件往事。与你说了也无妨。”书生顿了一下,“我自幼父母双亡,小时候姐姐带我投奔各个亲戚过活,说来日子倒也还算过得去。再大一点,姐姐送我到陵县念书,只靠姐姐为别家干活挣些钱。当时姐姐受我拖累一直未嫁。恰好同窗的一位师长有意于姐姐。我本想着就这样也便成了一桩美事。”
      姗姗向书生处探了探头,全然一副听故事的形容:“那后来呢?”
      “后来,姐姐死了。”书生又是一顿,“师长博学多才,进京赶考中得头名。那是姐姐日月辛劳,身子本就不好。去京回来的人又带了些流言蜚语。姐姐一听,便彻底垮了。不久之后就去了。”
      “先生还请节哀。”姗姗气愤道,“是不是那师长因娶了皇家的女儿而弃了先生的姐姐。”她看过的戏本子都是这样写的。
      “若你晓得了那师长便是......”书生猛得止住,良久才继续说道,“也罢。我听闻你要寻的那人已官至丞相,寻他还需上京。明早你先在城中转悠几时,待我打点了行装,我们便上路。”

      四
      时隔数载在来到陵城,只觉得热闹不减,只是人却不是那人了。城门卖小吃的摊子是姗姗记深了的。摊主是个阿婆,手艺一绝,价格实惠且为人和善。进出城的脚夫常在此停下歇歇脚,讨碗茶来吃。只是前些月阿婆去了,守摊的人换了阿婆的女儿。
      此时摊子无事可忙,阿婆女儿袭了阿婆的性子,十分健谈。当下便拉着姗姗聊了起来。忽见得路上行人皆慌忙闪避,而后听得敲锣打鼓声,一队人马浩荡而过。
      姗姗急忙问道:“这是何事如此大动静?”
      阿婆女儿瞅了一眼那队人马,对姗姗说道:“我们陵县读书风气尚好,近些年陆续出了几个上皇榜的。这是新官上任的一位。不过说到作为最大的还是现在的李丞相。”
      “丞相吗?”
      阿婆女儿接着说:“大人能官至丞相实属不易。前些年大人还任太史时,我曾在他府上任过差。当时大人拼死护下一个同窗的小辈,结果被贬到一个穷山恶水之地。我们这些府上的奴仆也悉数遣了去。”
      邻座吃茶的一个脚夫转过身说道:“本来那人都已领了皇榜,预备着入宫受封了的,却给查出舞弊,白白断了前程,还亏得大人这般救他。”
      集市里头因为过了方才的行阵更加热闹,吵杂声不断。姗姗一向喜闹,此时却可在这闹市中静静地捧着一杯茶,怀着多感的心。方才对话中的人物她都可对号入座了。那李丞相便是书生口中的师长,而那小辈便是书生了。更要命的是,她要寻着报恩的人多半就是那李丞相了。
      一时间许多情绪涌上来,先是震惊,而后是疑惑,最后是恍然并着愤怒。震惊于书生竟骗她不识得她要寻的人。疑惑于书生为何要骗她,最后大悟,书生是怕她晓得了舞弊的事,恐她不齿。她竟看错他了!
      关乎茶的诗词,姗姗晓得一句,唤作“闲倚栏杆吃苦茶”。茶已凉,一口下肚,是真的苦。

      回到破庙,书生正立于庙前。
      ——姗姗来迟。
      这是戏本子里头经久不衰的一个用词,写的是受邀了的小姐迟迟才来赴约。
      ——如云一刻千金,我当输君十万。
      姗姗亦按着着戏本子的套路回了过去。只是她此番是回来与他道别的,不知戏本子里头会怎么演。
      书生笑得温和:“我在篓中垫了一层软布。小狐狸还需娇嫩的护着。”
      姗姗:“只我一个人去寻就好,先生还是回吧。”
      良久,书生才再说话:“你是知道了吧。我没想过会这么快,也没想过该怎么跟你解释。"
      书生掏出一个小包袱递给她,正是她那日翻窗取出的那个,“你去寻他,便把这个带予他吧。”
      姗姗接过,走出去数十步。
      书生:“你去了便不会再回来了吧。”
      姗姗闻言,也未回头:“未必无会期。”
      惟西风吹败叶,扫南窗而过,淅淅如雨。丽人已渺,书生怅恍木立,惘然若失。

      五
      阔别数载,再见故人,理当话句“君安好否”,只是这故人正在花园中的一处石桌上自己同自己下棋。浑身散着一阵药香,怕是抱恙。这花园比之昔日的要大得多,却没了那个紫荆。这人的模样未变,眼中却似装着一汪死水,看上一眼便会溺死于其中。
      见她突兀现身,也是不惊。随意地看她一眼,持子,再落子,才道:“莫不是现在的牛头马面都生得这副模样?”
      姗姗:......
      姗姗低头看向棋盘,许是太过深奥,她看不透其中的一丝蕴意,就像她现在看不透眼前这位故人“我便是你当年在陵县救下的那只小狐狸。”
      眼前之人蓦地大笑:“不想我李某人此生还做过这么一件善事。小狐狸,你可是来报恩的?只是我现在所求有何不可得,惟一件事罢了 。你,可会起死回生?”
      姗姗望着那似装着一汪死水的眼,回道:“确实不会这等回天之术。”
      将小包袱递予他,又道:“此为一友人所托予你。”
      他打开后先是一愣,又是接近癫狂的大笑。
      良久,他持起一子,在棋盘上轻轻敲着。“我听闻以至亲者的血肉做祭,便能将已死之人的魂唤回。”看在小包袱上的目光又落在她的身上,“我不求她能活过来,只求能再见上她一面。”
      他身上那阵浓浓的药香漫过来,仿佛漫过姗姗全身筋络。目光依然落在她身上,如同一把沉重的锥子,扎在她脚上,也扎在她心里,将她生生地钉在原地,“你是识得她弟弟的吧,那你去把他杀了可好?”
      那阵浓浓的药香又漫到花园的别处去了。
      “好。”

      除了回山沟沟中的那间屋子,姗姗不知还可去哪寻书生。好在屋里灯火通明。姗姗提着三尺青锋推门而入。
      一阵清脆的的铃铛声应门开而响起。
      隔着横挂屋内的一串铃铛,可以看见书生正埋首于丛书之中,闻声抬头。
      书生看见姗姗,脸上的惊喜掩不住,又是疑惑之色:“为何姑娘此次未翻窗进来?”
      绕过那串铃铛,走到他面前。见他书案上摆着的一摞书都是些什么《四海志》、《八荒史》。
      书生随着姗姗的目光看去:“我总听姑娘讲起北亭,却不知那是个何地。便想着能否从书中找到,日后可去寻你。姑娘去来无迹,我怕姑娘来了我却不知,是以在屋内挂了一串铃铛。”又解释道:“姑娘说未必无会期,我却想把那“未”字同“无”都删了去。我晓得我现在说话很乱,但你能回来,我很高兴。”
      姗姗持着青锋,直指他的面门。
      “我此番回来,为的是取你性命。”
      一时极静,只余窗外的风声合着屋内的铃铛声一齐响着。

      尾声
      京城热闹市集一处。
      路上行人蓦地皆慌忙闪避,一队人马伴着敲锣打鼓声浩荡而过。
      一位路人问道:“这是何事如此大动静?”
      旁边的一位路人回道:“哦!这是当年的一个受了枉罪,说是科考舞弊的书生。如今大白,原来是给当朝权贵诬陷了去,实在可怜。事情大白的第二天,那权贵就突然暴毙死在家中,真是报应。”

      李府。
      ——我未杀他。但我晓得除了他,还有一物可唤魂。
      ——一颗修了百年的狐心。
      ——他对我亦是有恩。我们狐狸,一向最懂报恩。
      ——我助你唤魂,你且答应我一件事。

      阳春时节,风和日丽,暖暖的阳光洒在庭院中。书生立于前些日子刚植的紫荆下。
      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未必无后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陵县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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