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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青面獠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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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钰最近一年都在做各种各样的梦。
滴滴滴滴滴滴......
7点...还早...然后一下子就睡过去。
我是我,一个逃荒而来的面容姣好的女人。
第一次到这个码头,衣服破烂不堪,头发编成一条往后梳的大辫子,这样就不会有人认为我是一个年轻的女孩,而是寡居的少妇。
我以女师傅的身份,骗过码头的小卒子。下一秒,我就变成青阳城城主的妻妹。
“姐夫。”第二次见到元青羊,依旧是那一身低调的着装,只是眼睛中射过来的锐利,让我说不出一句让他收留我的话。
姐姐是个心狠的,平日里就看不惯我这个姨娘出身的庶妹,不为别的,她生母因为姨娘而死,父亲因为捞姨娘的弟弟,被送进大牢,最后被奸人所害,和姨娘的弟弟一同死在牢里。整个唐府,风光不再,破落到家,就靠一个小姨娘撑着。瘟疫横行,姨娘拼了一身老命,让我逃出这片死亡之地,顺便带走了许多不可为外人知道的秘密。
姐姐唐君钥早些年离家出走,救了青阳城城主元青羊,俩人情根深种,后来家里就收过一次她的报平安的信和元青羊带来的聘礼。当时为了合符嫁娶礼法,离家出走的唐君钥还是回了一趟家,小姨娘乐得笑纹都出来了,极力办成了这趟婚礼。
那天,我牵着她的手,把她送进飘红的娇子,然后看着英俊的姐夫微勾起来的唇角,脑子一愣,半晌才转过身来,对着面色平静的姨娘,极力压制心中的艳羡:“姐姐命真好。”
小姨娘抿嘴一笑:“命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是看见你父亲的血脉活得体面,我心里阵阵发酸。钰儿,女子不可为奴为妾。否则,就是为娘的下场。”
一阵轻风出来,愣是把我吹得凉透了。
或许那次小姨娘就有的永别的征兆,而我沉浸在我没有姐姐好命的自我厌弃之中,哪里还能看见小姨娘为我操碎的心。
姐姐嫁去青阳城后,再也没有消息,逢年过节也没有听到乡人带回来的只言片语,这是生分了。
我感到悲哀,我们终究是不一样的。
瘟疫爆发,平日里东家长李家短,仿佛没有什么可以动得了的荣华就在极短时间里,化为乌有。层层渗透到骨子里面的绝望与痛楚,给远唐镇抹上厚重的阴影。
“钰儿,离娘远一点。”
“钰儿,快逃。”
“钰儿,去找你姐姐。”
小姨娘生平一次以“娘”称呼自己,然后三句话赶我走,去找那个同情心极低的姐姐帮助。那时我不懂,现在懂了,不过小姨娘终究是错了。不是有血缘的就会无私面对自己的同胞。
来到码头,彪悍的码头工,还有码头边上望去可以透露出来的青阳城繁华,都让我心底慌乱不已,但是没有什么再比带着姨娘的希望活着更重要了。
我没有去找元青羊和唐君钥,毕竟他们是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我一个乡下妹子,不好让人误会身份。
正好一个小酒馆的老板娘这些年懂得人心,一眼看出我的窘迫,收留我。
多年后问起此事,老板娘回答道:“你姨娘是我好友,只是造化弄人,富贵留不住,更何况是气运。见着你,好像她还在身边,多少弥补她未在我身边的遗憾。”
我看着眉眼带笑的老板娘,冷静地介绍自己:“我是来历不明的人,谢老板娘收留。只不不过,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日子久了,总是碍事。老板娘您给我一个可以入睡的地方就行,我去外面找份我可以做的事情,养活自己。”
老板娘点点头,人生的路要自己走,各有各的活法,不横加阻拦就是了。
翌日,我去青阳城青阳山下的一家私塾当女师傅。
主家不嫌我孤身一人,路子野,没有什么大学问,只是让我教刚刚启蒙的孩童写大字。
日子一天天过去。
除了一直是形单影只以外,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不料还是出了大意外。
青阳城每年一次的户籍调查,黑名单上面就有我的名字,只是我不知道青阳城的管理礼法,所以才会依旧安然自得教稚子读书,偶尔做些针线出去贩卖,盈余一些而已。
青阳城城主府。
唐君钥皱起秀眉,手指点在郁棠的名字上面,突然想起幼时的戏言,嘴里微微发苦:“宁愿隐姓埋名,也不愿来找嫡姐。”
元青羊说道:“随她吧,你们亲缘已尽,何必。”
唐君钥看着眼前这个冷静自持的男人,忽然发现冷血冷情才是他的真面目,这么多年只是她不愿意相信。转过头来想,这个冷血冷清的男人心里只有自己,甜蜜得好像要溢出来。柔媚的眼睛更加闪亮,看得元青羊忍不住咳嗽几声。
元青羊把郁棠的黑户消掉,然后示意部下给她一个真正的户籍,当然户籍名是郁棠。也没有什么实质性改变。
以为日子是在可以掌控下进行,不想还是因为一点点小插曲,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资阳城城主的小儿子不见了。
恰好,郁棠半年前捡到一只小可爱,软软的包子脸,朦胧的大眼睛,真是让人爱怜,只是那孩子身上斑驳,有许多虐打痕迹。可怜见的,郁棠一个不忍心,又因为自己是独居,索性就把那孩子带在身边。
可能是自己太有母爱,那小子喊她:“娘。”
制止几回,改不过来,索性就乐呵呵应了这不清不白的称呼。
有一天,一个喜欢穿浅色衣服的男子背着手站在郁棠的墙外,郁棠打开门准备去私塾的时候,发现这个满脸戾气的男子,心里咯噔一下,联想家里的小子,赶紧关上门,把男子想要说的话憋进肚子。
无奈,只好敲敲门:“姑娘,在下没有恶意。”
郁棠不理,交代好小子:“谁进来也不开,有人闯进来,你就去经常和娘亲躲猫猫的地方好不好?”
那软软的小子吸吸鼻子:“那娘亲记得早点回来。”
哎呦,都叫人融化了。
郁棠从桌子上拿了一些吃食,叮嘱道:“真乖,娘亲会马上赶回来的。现在就去躲猫猫的地方,中午下学之后,我马上回来给你做饭吃。”
安置好小子之后,郁棠打开门,发现那男子还杵在那里,面上经历压制不悦,带着微笑,只是这感受就和阎罗王去除獠牙,依旧能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郁棠绕过他,赶紧跑远了。
午后,郁棠回了住处。
见着那男子还在那地方:“有完没完,你怎么还在这里,一个大男子站在寡妇的门口,不怕辱没了公子的名声。”
男子表情龟裂了,轻咳一声:“实不相瞒,我有事相求。我的小儿子半年前走失,我找遍了这个青阳城,只有姑娘此处有小儿的气息,所以抹了面子也要求教姑娘,希望姑娘不要介意。”
郁棠忘记之前是如何怼他的,绕着这个男子一圈:“你的小儿子怎么会在我这里,莫不是公子后宅太乱,你的小儿子遭了秧。”
男子羞赧:“本人妻子年前才新丧,后宅没有主人。算不得乱。不瞒姑娘,小儿是因为
贪玩,被人贩子拐走了。半年来一直在找寻他的下落,终于在此地有了他的音讯。早晨姑娘和小儿的对话,我其实已经听到了,只是为了君子坦荡荡,不做小人,所以等到姑娘回来,和姑娘道明实情再接小儿走。”
郁棠无奈,只好把小子抱出来认亲:“这可是你爹爹?”
小子一见着男子,敞开双臂,身子往前倾:“爹爹抱抱。”眼见着,快要摔地上去了,男子双臂搂紧小子:“哎,是爹爹,良哥儿还记得爹,爹真高兴。”
小子和他亲爹亲热完,想起被遗忘的“娘亲”,转头说道:“娘亲你不和爹爹一起走吗?”
男子听到“娘亲”两个字,内心一震,眼睛瞟向面前的女子,似乎有一种魔力要将他们联系在一起,蠢蠢欲动。
郁棠强笑着说:“我不是你娘亲。你既然找到了亲爹,我也该功成身退。走吧,有空回来看看我就行。”
他们走了,虽然是挂着鼻涕和眼泪走的。生活又恢复成一潭死水。
一天晚上,一个着缁衣的男子闯进她的闺房。
双手拎着郁棠:“我儿子呢?我儿子呢?”
郁棠胆怯,仍然瞪大双眼,怒气道:“你儿子是谁?我这里哪里有你的儿子?”
男子愣怔一下,放开她的衣领:“哼,我的儿子在你家住过一段时间,现在却不在这里,莫不是你狠心把他给丢弃了,说你把他弄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