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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渐宇的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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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一篇悼文》(发表在公众号“果壳中的君王”)
一
世界上大概有两种人可以不受指摘的思考死亡吧,一种是以此为生的哲学家,另一种是青春期迷茫的少男少女们。哲学家自然少见,而基本上青春期是所有人都要经历的。不知列位如何,我当时没有太把这玩意儿想清楚,用村上春树的说法就是“总有一天,死会紧紧的箍住我们。但是反过来说,在死箍住我们之前,我们是不会被死箍住的------生在这头,死在那头。而我是在这头,不是那头。”这种想法自然肤浅,但是我也只能到此为止了。就像莫名其妙的被人推到起跑线上,刚准备想想到底终点在哪,结果所有人都一个劲喊:”跑啊!你快跑啊!你怎么不跑啊!“没办法,只能跑。也许另有心肺强健的人吧,反正我是跑的气喘吁吁,撕心裂肺,也就顾不得去想什么终点了。
至于到底会跑到什么地方去,鬼才晓得。
“生存或毁灭, 这是个必答之问题:
是否应默默的忍受坎苛命运之无情打击,
还是应与深如大海之无涯苦难奋然为敌,
并将其克服。
此二抉择, 就竟是哪个较崇高
死即睡眠, 它不过如此!
倘若一眠能了结心灵之苦楚与□□之百患,
那么, 此结局是可盼的!
死去, 睡去...
但在睡眠中可能有梦, 啊, 这就是个阻碍:
当我们摆脱了此垂死之皮囊,
在死之长眠中会有何梦来临
它令我们踌躇,
使我们心甘情愿的承受长年之灾,
否则谁肯容忍人间之百般折磨,
如暴君之政、骄者之傲、失恋之痛、法章之慢、贪官之侮、或庸民之辱,
假如他能简单的一刃了之
还有谁会肯去做牛做马, 终生疲於操劳,
默默的忍受其苦其难, 而不远走高飞, 飘於渺茫之境,
倘若他不是因恐惧身後之事而使他犹豫不前
此境乃无人知晓之邦, 自古无返者。
所以,「理智」能使我们成为懦夫,
而「顾虑」能使我们本来辉煌之心志变得黯然无光, 像个病夫。
再之, 这些更能坏大事,乱大谋, 使它们失去魄力。“
-------《哈姆雷特》
二
当然也有不一样的人。刨除投身于解放人类伟大事业的先辈,单从形而上的角度来讲,我首推黄永玉笔下一个叫隆庆的苗族汉子。此公向梅山十兄弟菩萨赌咒,自己选了一个死法,从此背着菩萨上山打猎,总有收获。这个故事颇有西方的浪漫色彩,只不过背着的十字架换成了偶像。背负着自己死亡的感觉如何,实在是不好想象。但我觉得至少比我庸庸碌碌,不知死之将至的活法更有实感。西方也有类似的故事,大概是一个占星师预测了自己的死期,而到了那一天却没死,他一气之下便从高塔跳下摔死了。这个故事挺悲哀,带点宿命论的感觉。
生和死本来就是一回事,看见生的同时也就看见了死。尼采说小病有利于人,因为可以让人体会到活着的实感。这活虽说有道理,终究太过残忍。
每当有人逝去,都会给身边的人莫大的冲击。这种冲击与其说是以后再不能相见的悲伤倒不如说是引以为常的生活突然被死插了一脚。在忙忙碌碌的现代生活中,人真的太容易忘记有死这回事儿了。一天天重复的动作,不变的风景,习以为常的那些人,久而久之也就默认了一切都将持续下去,久而久之也就忘记了还有死这回事儿,久而久之也就忘了自己活着。就像一枚平常躺在桌上总不去注意的硬币,久而久之便忘记了它还有另一面的存在。而今,音容还在,笑貌还在,亭亭如盖的枇杷树还在,人却不在了。
生在这头,死在那头;我在这头,你在那头。
如果说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那死等于是将这千丝万缕的联系一刀斩断,死者长已矣,于生者,这就如同幻肢痛一般,永远无法消弭。
如题所言,此文不是一篇追悼文,但与此,我谨以一个卑微生者的姿态,愿死者获永恒之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