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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伍子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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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伍子胥列传》,头一次不想怼太史公的评论,毕竟他伤感自身,然而其中父疑子,子杀父,君相欺,臣见疑,实在难以分辨是非黑白,我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但毕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只是其中诸人,是否懂得国为何物,这样理所当然地将个人恩怨凌驾于国家之上?楚王杀父,伍子胥掘墓鞭尸,只能说复仇太甚,但楚之故臣覆灭楚国,国为何?百姓为何?所说树墓以梓,抉眼悬门,是真的悲慨吴之将灭,生灵涂炭,还是愤于见疑反诛,听谀臣言以杀长者?那个时代,为什么总是如此?”
“你的情感世界真是复杂啊,我当时看完伍子胥的感想是‘卧槽,真刺激’!”
“什么真刺激啊?”
“你不觉得伍员死的特悲壮吗?”
“浮尸于江。”
“尔适吴,我将归死。吾知不逮,我能死,尔能报。闻免父之命,不可以莫之奔也;亲戚为戮,不可以莫之报也。奔死免父,孝也;度功而行,仁也;择任而往,知也;知死不辟,勇也。父不可弃,名不可废,尔其勉之,相从为愈。”
“你在说伍尚?”
“对……一激动打错了……他明知回去就是死,还是选择回去了,同时敦促弟弟一定要报仇。就是这段,看得我热血沸腾。这种事情总观全世界估计也就中国人干得出来……”
“哪日我要是迫于形势效仿了,你只怕要骂我白痴吧……”
“为了礼法赴死什么的,看看也就完了……小朋友不要模仿……”
“我都说了迫于形势而非礼法了……”
“天天没事干都在想啥……难怪失眠……”
“《神话》里有一段类似的,我也特别感动,举贤堂遭难,众人欲反,易小川为稳定大局,愣是重新加入举贤堂,明明可以毫发无损,明知牢里酷刑,可能性命不保,但还是这么做了。”
“主动受难总是比蒙冤落难更悲壮些……再次温馨提示,此举危险,万莫效仿……”
注:以下出自《史记·伍子胥列传》
1.太史公的评论
太史公曰:怨毒之於人甚矣哉!王者尚不能行之於臣下,况同列乎!向令伍子胥从奢俱死,何异蝼蚁。弃小义,雪大耻,名垂於後世,悲夫!方子胥窘於江上,道乞食,志岂尝须臾忘郢邪?故隐忍就功名,非烈丈夫孰能致此哉?白公如不自立为君者,其功谋亦不可胜道者哉!
译文:
太史公说:仇恨对于人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国君尚且不能和臣子结下怨毒,何况是地位相同的人之间呢!假如当初伍子胥跟着伍奢一道死了的话,那与蝼蚁之死又有什么区别呢?但他能够放弃小意气,洗雪大耻辱,使名声流传后世。可悲啊!当子胥在长江边困顿窘迫之时,在道路上乞讨糊口之时,心中难道会在一瞬之间忘掉对郢都、对楚王的仇恨吗?不会的。所以说克制忍耐成就功名,不是抱负远大的壮士又有谁能做得到呢?白公如果不是自己去当国君的话,那么他的功业也是很可称道的呢!
2.掘墓鞭尸
及吴兵入郢,伍子胥求昭王。既不得,乃掘楚平王墓,出其尸,鞭之三百,然后已。
译文:等到吴国大军入郢,伍子胥到处搜寻昭王,没有找到,他就掘开楚平王的墓,拖出尸骨,抽打了三百鞭,方才住手。
3.子胥之死
其后四年,吴王将北伐齐,越王勾践用子贡之谋,乃率其众以助吴,而重宝以献遗太宰嚭。太宰嚭既数受越赂,其爱信越殊甚,日夜为言於吴王。吴王信用嚭之计。伍子胥谏曰:“夫越,腹心之病,今信其浮辞诈伪而贪齐。破齐,譬犹石田,无所用之。且盘庚之诰曰:‘有颠越不恭,劓殄灭之,俾无遗育,无使易种于兹邑。’此商之所以兴。愿王释齐而先越;若不然,后将悔之无及。”而吴王不听,使子胥於齐。子胥临行,谓其子曰:“吾数谏王,王不用,吾今见吴之亡矣。汝与吴俱亡,无益也。”乃属其子於齐鲍牧,而还报吴。
吴太宰嚭既与子胥有隙,因谗曰:“子胥为人刚暴,少恩,猜贼,其怨望恐为深祸也。前日王欲伐齐,子胥以为不可,王卒伐之而有大功。子胥耻其计谋不用,乃反怨望。而今王又复伐齐,子胥专愎彊谏,沮毁用事,徒幸吴之败以自胜其计谋耳。今王自行,悉国中武力以伐齐,而子胥谏不用,因辍谢,详病不行。王不可不备,此起祸不难。且嚭使人微伺之,其使於齐也,乃属其子於齐之鲍氏。夫为人臣,内不得意,外倚诸侯,自以为先王之谋臣,今不见用,常鞅鞅怨望。愿王早图之。”吴王曰:“微子之言,吾亦疑之。”乃使使赐伍子胥属镂之剑,曰:“子以此死。”伍子胥仰天叹曰:“嗟乎!谗臣嚭为乱矣,王乃反诛我。我令若父霸。自若未立时,诸公子争立,我以死争之於先王,几不得立。若既得立,欲分吴国予我,我顾不敢望也。然今若听谀臣言以杀长者。”乃告其舍人曰:“必树吾墓上以梓,令可以为器;而抉吾眼县吴东门之上,以观越寇之入灭吴也。”乃自刭死。吴王闻之大怒,乃取子胥尸盛以鸱夷革,浮之江中。吴人怜之,为立祠於江上,因命曰胥山。
译文:
此后四年,吴王准备北伐齐国,越王勾践采用了子贡的计谋,率领他的军队协助吴国作战,又给太宰嚭进献了贵重的宝物。太宰嚭既然屡次接受越国的贿赂,便越来越信任和喜欢越国,一天到晚在吴王面前替越国说好话。吴王十分信任伯嚭,采纳他的计谋。伍子胥劝谏道:“越国是吴国的心腹之患,现在却偏偏相信他们的虚伪的谎言和骗人的行为,又贪图伐齐的功利。然而,吴国即使能够攻占齐国,也好像得到了一块石田,(既不能耕,又不能种,)毫无用处,毫无意义。况且《盘庚之诰》说过:‘有叛逆不顺从的,就把他们全部彻底地消灭掉,让他们断子绝孙,决不许他们在这块土地上种下祸根。’这正是商朝能够兴盛起来的原因。希望大王能放下齐国而先攻打越国;如果不这样去做,以后将会悔恨的,那就来不及了。”但吴王仍然不听,派伍子胥出使齐国。伍子胥临行之前,对他的儿子说:“我屡次劝谏我们的大王,但大王不肯听从我的意见,我们很快就要看到吴国的灭亡了。你和吴国一起灭亡,那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于是,便把他的儿子托付给齐国的鲍牧,自己回到吴国交差。
吴太宰嚭早就与伍子胥有嫌隙,因而毁谤子胥说:“伍子胥为人生硬凶暴,没有感情,好猜疑,爱嫉恨,他对大王的怨恨不满恐怕早晚要成为大祸害的。前次大王准备伐齐的时候,伍子胥就认为不能伐,但大王终于出兵向齐国发动了进攻,结果大获成功。伍子胥对自己的计谋未被采纳感到羞辱,反而因此怨恨大王。现在大王准备再次伐齐,伍子胥刚愎自用,强词夺理地进行拦阻,不惜诋毁和诽谤大王,一意孤行,他只不过是在幸灾乐祸地希望以吴国的失败来证实自己的计谋的高明。如今大王亲自率领大军,出动国内全部军队去伐齐,而伍子胥由于谏议未被采用,便不再来上朝,他假装生病而不跟大王一道北上,大王不可不防备呀!这个时候他要惹祸闹事可太容易了。况且我派人暗中注意着伍子胥,他出使齐国的时候,已经把他的儿子托付给了齐国的鲍氏了。伍子胥身为臣子,在国内不得意,便到国外去投靠诸侯,他自以为是先王的谋臣,如今不被重用,就常常心怀不满地怨恨大王。希望大王及早采取措施。”吴王说:“你不说这些话,我也早就在怀疑他了。”于是,吴王派人给伍子胥送去一把“属镂”宝剑,说:“你拿它去死!”伍子胥仰天长叹道:“啊!奸臣伯嚭在作乱了,大王却反而要杀掉我。是我曾经使你的父亲成为称雄诸侯的霸主;当你还没有被立为太子的时候,各公子争抢着要当太子,又是我用生命在先王面前为你争取,差一点就不能把你立为太子。你做了国王之后,要把吴国分一部分给我,我倒也并不指望着那样。然而,你今天竟然听信奸臣的恶语中伤要杀害你的长辈。”伍子胥便告诉他的舍人说:“我死了以后,一定要在我的墓上种上梓树,让它长成之后可以派用场,把我的眼睛摘下来悬挂在都城东门之上,我要亲眼看到越寇的入侵、吴国的灭亡。”说罢便自刭而死。吴王听说了伍子胥的话后,大为愤怒,将伍子胥的尸体装在用皮革做的袋子里,让它在长江中漂浮。吴国的百姓敬重伍子胥,为他在长江边上建立了祠堂,这个地方因此就叫做胥山。
4.伍尚之死
无忌言於平王曰:“伍奢有二子,皆贤,不诛且为楚忧。可以其父质而召之,不然且为楚患。”王使使谓伍奢曰:“能致汝二子则生,不能则死。”伍奢曰:“尚为人仁,呼必来。员为人刚戾忍,能成大事,彼见来之并禽,其势必不来。”王不听,使人召二子曰:“来,吾生汝父;不来,今杀奢也。”伍尚欲往,员曰:“楚之召我兄弟,非欲以生我父也,恐有脱者后生患,故以父为质,诈召二子。二子到,则父子俱死。何益父之死?往而令仇不得报耳。不如奔他国,借力以雪父之耻,俱灭,无为也。”伍尚曰:“我知往终不能全父命。然恨父召我以求生而不往,后不能雪耻,终为天下笑耳。”谓员:“可去矣!汝能报杀父之仇,我将归死。”尚既就执,使者捕伍胥。伍胥贯弓执矢向使者,使者不敢进,伍胥遂亡。闻太子建之在宋,往从之。奢闻子胥之亡也,曰:“楚国君臣且苦兵矣。”伍尚至楚,楚并杀奢与尚也。
译文:
费无忌对平王说:“伍奢有两个儿子,都很有本事,如果不把他们杀掉,将是楚国的祸害。可以拿他们的父亲作人质,把他们召来,不然的话将是楚国的后患。”平王派人对伍奢说:“你要是能把你的两个儿子叫来,就饶你一命;要是不能的话,就把你处死。”伍奢说:“我的长子伍尚为人仁慈善良,叫了他,他一定会来的。我的次子伍员为人坚韧不拔,忍辱负重,能干大事,他知道来了会一道给抓起来,势必是不会来的。”楚王不听这些,派人去召伍尚、伍员,说:“你们来了,我就饶你们的父亲活命;你们不来,我现在就杀了你们的父亲。”伍尚准备要去,伍员说:“楚王之所以要召我们兄弟去,并不是真的让我们的父亲活命,只不过是怕我们逃脱了,以后留下祸患,因此用父亲作人质,把我们两个骗去。我们两个一到,就父子一块儿处死。这对于父亲又有什么益处呢?应召而去,只能使得我们无法报仇。不如去投奔别的国家,借他们的力量为父亲报仇雪恨。现在一起去死掉,就什么也干不成了。”伍尚说:“我也知道,我们即使去了也终究不能保全父亲的性命。然而现在父亲为了保全性命而召我前去,我却不去;以后又不能报仇雪恨,结果被天下人耻笑,这将使我非常痛苦。”伍尚对伍员说:“你就逃走吧!你能够报杀父之仇,我就去死了吧!”伍尚已被捕,使者又要捕捉伍子胥。伍子胥拉开了弓,搭上了箭对准使者,使者不敢上前,伍子胥便逃走了。他听说太子建在宋国,就到了宋国,和太子建在一起。伍奢听说子胥逃走了,就说道:“楚国的君臣从此以后将要为战争而吃苦头了。”伍尚到了国都,平王便把伍奢和伍尚一齐给杀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