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朝》姚崇

1、壹 许朝已经在

　　许朝已经在殿外跪了一夜，大雪也下了一夜，也许是今年最后一场雪了，所以下得格外尽兴，下半夜时他的下半身就已经全部埋没在雪里，早已没了知觉，脑中也已经麻木，仅剩的一丝清明支撑他跪到现在。
　　许朝六岁入东宫，因为被当时十岁的太子萧定乾看中做了侍童，并未净身，萧定乾的母族并无势力，甚至萧定乾在九岁被立为太子之前他的母亲只是一个七品常在，宫中连稍有势力的宫女太监都敢给他们母女脸色，先皇看中的正是萧定乾没有母族势力这点，这从根源上防止了将来的外戚干政，但是即便他当上了太子，家族势力强大却无子的王皇后和萧筠的母亲棠贵妃一直为难萧定乾母子俩，而先皇却对此不闻不问。
　　原本之前萧筠是这些皇子里最出色的，所以棠贵妃一直恨不得杀了他，那段时间萧定乾连吃饭都要担心被人下毒，萧定乾的母亲更是小心谨慎到提防所有人的地步，那是萧定乾此生最难熬的十年，而许朝一直陪在他身边，许朝本不是一个有什么忠心护主观念的人，更不是什么舍己为人的善人，但这十年，他一直尽心保护着萧定乾，他甚至曾用自己的身体为萧定乾挡过刺客的刀，为他试过毒，这十年相伴的情感早已慢慢的在许朝心中酝酿成了一种暧昧。
　　后来萧定乾靠赵岭赵太傅家族相助顺利登上皇位，并迎娶赵家小姐为后。
　　登基后，他任许朝为东厂督主，直到现在两年过去，许朝为萧定乾除了不少有二心的人，萧定乾曾说此生最信任人的就是他。
　　而许朝被罚跪在这里则是因为他再次辜负了那份信任。
　　昨日傍晚他刚回到东厂就被大内总管苏秀苏公公传口谕去宫里面圣，
　　进了御书房，年轻而俊美的钦安帝萧定乾此时面色阴沉的问他：“朕说的让你除了李家余孽，你为何漏了一个孩子。”
　　“臣已尽力追捕，但被其侥幸逃脱。”许朝跪在地上，垂着眸，不敢抬头直视萧定乾。
　　“尽力？”萧定乾看着面前低头跪在地上的许朝，“一个六岁孩童，你跟朕说你们东厂的数千人还把他追丢了？！”他突然猛地将手里的书掷向许朝，正砸到额角，砸出一小片红肿。
　　“臣知罪。”许朝立刻俯身叩首。
　　“你莫不是因为他是齐王的人所以不忍心吧。”萧定乾此时声音低沉下来，隐含怒气。
　　“臣不敢。”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你现在心里是不是还想杀了朕，替齐王谋天下啊？！”
　　许朝伏在地上的身体有些颤抖，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臣……不敢。”
　　“你心里，可有对朕不满？”萧定乾的语气突然平静下来。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未有不满。”
　　“皆是君恩？”萧定乾自顾自笑了两声“好一句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两人相对无言，过了一会，萧定乾开口。“你去门外跪着吧。”
　　“是。”许朝便在这里，跪了一夜。萧定乾也在御书房里，一夜没出来。
　　两年前七子夺嫡，齐王萧筠惜败，因着许朝在追杀的最后关头放了他们，使得齐王一脉逃到边疆，边疆局势复杂，又都是齐王旧部，齐王以若朝廷对他们出兵便打开边疆守城映城的大门，放北方各部进中原为威胁，使得皇帝不得已立下三年不犯的誓约。所以只要齐王还活在世上一天，他就是萧定乾心头的一根刺，不拔之这皇位永远坐不安稳。前段时间得密探报，京中李家布庄乃是齐王在京的眼线，两年前就是许朝放走了齐王，但这次萧定乾还是派了许朝的东厂去，可能是想测试许朝如今的心之所向，但许朝还是让萧定乾失望了，他放走了李家最小的一个孩子，可能是有点不忍心吧，他明明已经看到了那个被藏在马厩里的孩子，还是转头告诉手下人说那里没人，这是他的错，他也愿意承担，或许认识齐王，就是个错，他心里想。
　　朝阳升起，暖暖的渡在许朝身上，他终于坚持不住，倒在了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