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要保护好的正道节操呢》上清玉

1、初

　　空茫的山道里，一个白色的小点从远及近。
　　那是一把样式极普通的油纸伞，只有一丛幽绿雅致的青竹点缀其上。伞下露出半截鹅黄色的翻滚的裙角，伞面挡住了主人的面貌，从那从容优雅的姿态可以断定那是个极有教养的富家子弟。
　　看来今天可以干一票大的。
　　山贼头子神色贪婪盯着缓慢靠近的身影，在对方踏进范围内后朝手下睇了个眼神。见他会意地点头，握紧手里的大刀，嘴角得意上扬，眼中满是狠戾。
　　那人步程似乎很慢，山贼头子有点不耐，啐了口唾沫。
　　有钱人就是麻烦！
　　待那执伞的‘富家子弟’走近，他才感觉到怪异，山贼头子仿佛被愚弄地睁大眼睛，极力想要看清伞下那人的样子。
　　这……这……怎么好像越变越矮……
　　半晌，他恼怒地从蛰伏的地方‘腾’地起来，瞪着那抹娇小的身影。
　　见鬼的从容优雅！
　　……那分明是个小屁孩……
　　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嘲笑，不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就是小鬼头他也不放过，就算身上没带钱，卖了不就有了？
　　离开柳家以后，柳依然婉拒赵浩的挽留，母亲留下一些积蓄，多的她存在银号里，只留了少数带在身边。本来还雇了一辆马车，半路却坏了，她不想原地耗着，只好孤身上路。等修好车，车夫自然会追赶上来。
　　“小娃娃，快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爷高兴了兴许还能饶你一命。”山贼头子冲她恶狠狠道，其余的山贼恶意嬉闹起哄。
　　一队凶神恶煞的山贼包围了柳依然，手里的武器都是真家伙，寒芒凛冽。打劫的山贼看见是这么一个小家伙，面上不见怜悯，反而都是恶意或轻蔑兴奋的神情，连武器都不打算摆出来，想来是没把她放眼里。
　　握住伞柄的小手紧了紧，顿时停在那里，伞下遮住的脸闪过厌恶。
　　她不怕死，死人不是没见过，但换成自己被弄死变成尸体……
　　就太窝囊了。
　　另一只手轻轻摸过包袱的某个位置，从夹层快速掏出两个纸包塞进袖子，打开的伞掩住小女孩半个身子，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在做什么。
　　做好一切，总算安心了些。
　　不过几息的工夫，柳依然已经调整好心态，白底青竹伞伞檐向上抬起，露出一张初具风华尚显稚嫩的小脸，雪肤红唇，眼眸漆如点墨，如坠星辰，像仙童一般雪清仙莹，看得出长大后定是个大美人。
　　小女孩脸上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只静静地瞅着眼前比她高出不少的山贼头子，纯真无邪的双眸仿佛在询问“为什么要拦住她”，山贼头子饶是见识比一般人广，也不禁失神，怔愣住，很快被耳边吸溜口水的声音拉回来，一个人抽气的声音细小，十几个人的合在一起就够震撼的。
　　小女孩长久垂着眸子，睫毛又长又密，似乎有些不安。心里则是在演练如何用两包药粉干掉这群恶心东西的场景。看样子，他们是不会杀掉她的，毕竟，活着的她更有价值。而她也需要山贼们把自己留下才好进一步下手。
　　不过山贼们都是心狠手辣之辈，不可能因为一时的怜惜动摇利益至上人命低贱的凶残本性。
　　等回过神，却听到小弟猥琐嬉笑道：“大哥，这小孩儿长得可真好看，像小仙女一样，要不带回去养养，给大哥做个小，也让小的们饱饱眼福？”
　　“蠢货！”他想也不想狠狠敲小弟一脑门，“没脑子，看她这样留着就是个祸害，跟爷干这么久了还没学聪明！”小女娃看着就不是好惹的，说不定是从哪个大家族跑出来的小姐，还不如卖掉干净。
　　“哎呦！”小弟抱头痛呼。
　　“还愣着做什么，小小年纪就这么勾人，把她卖了，几个婆娘娶不到！”
　　“哎……是！是！大哥。”
　　“小娃娃，乖乖把包袱交出来，别等爷动手，不然可别怪叔叔几个下手没轻没重。”
　　“就是就是！”
　　“小东西识相点，让叔叔们卖个好价钱。”
　　“说不定叔叔们有机会来看你，尝尝小奶娃的滋味！”
　　“哈哈！兄弟说的对！”
　　……
　　小弟淫邪的目光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柳依然，山贼们各种意味视线投射而来，直白又肮脏得让她想吐，想把毒药直接灌进每一个山贼嘴里，用匕首狠狠捅下去。
　　丑陋粗糙的手就要摸上她的脸，柳依然正要伸手打掉那只脏手，却见山贼小弟“哎呦”一声缩回去摸着红肿了一块的手臂，龇牙咧嘴扭曲的脸表现狰狞，地上掉落的石子蹦哒跳动归于沉寂。
　　气氛诡异安静。
　　山贼们发现这边的变化，收起嬉笑散漫的面孔，各自警惕地把武器横在胸前，山贼头子握紧手中大刀，目露煞气，锋利的刀刃散发寒气，隐隐红芒，这可是见过血的。
　　“各位何必难为一个孩子，难道你们没有家人没有儿女吗？”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个清凉的嗓音，声声质问。众人扭头，来人一袭素衣广袖，气度不凡，气质冷冽如水，寒气逼人。第一眼人们容易忽略他的样貌，因为对方深重威压足以震慑人心，恍如九天谪仙，高高在上，令人膜拜生不起反抗的意识。
　　决明子玉冠束发，青丝如瀑，掩去真实容貌。他看了一眼包围的人群，穿过阻挡在前的肉障，眼里似含悲悯又淡漠凉冷仿若无情。既然发现了这件事，他也不好不管，就只好现身。
　　“哪来的小子，莫不是来给小娃娃出头的？爷告诉你，英雄可不是那么好当的，趁哥几个心情好留下钱财，从哪来回哪去。不然，哼！”
　　山贼头子沉着脸不说话，盯着前面的那抹缥缈逸仙的白色身影，心里拿不准对方几斤几两。山贼小弟倒是不管白子画是真的世外高人还是假装，坏他们财路，要么死，要么卖！长相普通些，气质……
　　现在城里人不都好那么一口？
　　嘿嘿，富家子弟可真会玩儿。
　　两个一起卖了肯定又是一笔钱，或许能敲诈一笔？
　　柳依然个子小，看不见外面发生的事，见所有山贼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不知从哪冒出的男子，就趁别人不注意后退躲起来。也许有人看见了，不过没人会把这么一个十来岁的小屁孩放在眼里，更多的人会觉得，只是一个奶娃娃跑也跑不了多远，还能翻天了不成？
　　柳依然也没想跑，不管哪边输对她来说都一样，一群人和一个人，结果很明显不是么，当然也不排除来人是个有真本事的，只是几率很小而已。
　　比起指望运气，她更信事在人为。
　　决明子虽与山贼对峙，也仍分神留意着柳依然这边的情况，见她如此聪慧，满意之余便也安下心来应付眼前的山贼。
　　他敛眸，声音清冽如泉。
　　“尔等若愿意发誓不再做此伤天害理之事，并尽数归还所敛不义之财，我便放过你们。”
　　“呸！”小弟愤恨地啐一口唾沫，还？怎么还？花了还能送回去不成？
　　“大哥，少和他废话，这小子分明是想断哥几个的财路，坏咱们的生计。兄弟几个这么多人还怕拿不下他！这小子不长眼还想来教训咱们！”
　　众人不禁觉得他狂妄无比，山贼头子本有所犹豫，此时也被他不知所谓的语气气到了，冷笑着一挥手，一群人立马冲上前去，他是山贼，什么君子道义，以多欺少都是狗屁！
　　“得罪了。”
　　他不可在凡间随意动用法术，他的剑术并非顶尖，却也是一流。
　　柳依然眼神清静无波，凝望着远处翩飞迷影的雪白身影，她自然不会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别人身上，此时望着那抹翩若惊鸿的身影却不知为何生出丝丝期盼。
　　“姑娘可还好？”
　　眼前的人一身皓白清皎，如中天之月，孤高清冷不似凡人，身后一众扑上去的山贼已经面目全非，脸上像个调色盘，红绿紫肿成一片，四仰八叉躺在在那边疼得嗷嗷直叫，瞬时破坏了画卷般的美景。
　　柳依然看着他忽然想笑，却又不知道为何想笑，最终只是微不可见地弯了眼角，眉目清冷完全看不出笑的意思，眼帘低垂，“多谢公子相救。”
　　“不必客气，路见不平罢了。”
　　两个人都是不怎么爱聊天的，两相沉默，决明子自认是长者只好率先开口，“姑娘要去哪？”
　　柳依然，一对环形发髻两边垂下几根丝带，正是少女常梳的发式，她抬起乌黑明亮的眼眸，整个人安静又乖巧，“公子呢？”
　　“……”
　　“姑娘若是没有去处，不妨去瀛洲。”他斟酌道，决明子垂眸看一眼尚只及他腰际的小女孩，心有触动，难得愿意解释，“瀛洲是为仙门之首，修仙圣地，乃仙界的泰山北斗，若肯下功夫，修炼成仙未尝不可。”
　　“好。”
　　决明子点点头，“我便带你一程，在那之后便看你自己了。”
　　在柳依然看不见的角度，从他袖口飞出一只纸鹤，飞快地化为流光飞走。
　　这些山贼不能放任不管，很快自然会有人来处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