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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浮屠言白首 ...

  •   第一章和亲(一)
      梨花树下,白衣飘飘映着晚霞洒下的余晖,我以为是自己眼花,可那样的一个人却实实在在的就在我面前!
      走近了才发现,他不仅是身姿俊逸,眼睛也十分好看!眉宇之间带着淡淡的忧伤,薄唇微微有些泛白,今日是他回去自己国家的日子!他本该是兴奋和开心的表情,可因为父王的一句话,他在此处望了很久!
      五年前他被北齐的君王送来了后周,作为人质,没有任何自由可言!
      他不曾笑过,印象里他似乎也不怎么说话,第一次父王带着我来见他的时候,他略带倔强的脸上隐匿着一份恨。父王是个高傲的人,没有看到少年的坚韧,也忽视了他的身份和存在!
      后周与北齐一战,北齐大败,后周建国初期,根基不稳,便放弃了继续进攻北齐的念头,可莫离作为北齐的太子却在那一刻成了人质!为了北齐,他没有一句怨言!
      那个时候开始,我总是喜欢来这满是梨树的庭院找他,我总会喊着莫离哥哥,等以后带我一起去北齐吧!
      只是没有想到,儿时的戏言如今却成了真!
      我不是父王唯一的女儿,也不是子女之中最为出众的人,可我对莫离的感情没能逃过他的那双如鹰的眼眸。
      我虽然不通琴棋书画,却是学了一身好功夫,我很明白,父王让我嫁到北齐的目的,也很清楚莫离的沉默和担忧。
      这场和亲的实质意义不过就是一场威胁,一举两得的威胁。我身为后周的公主,自然是要以自己国家的利益为重,父王这一步是让我做奸细,周旋在两国之间。另一方面,若是我有任何闪失,父王就有借口和理由除掉北齐。
      为了这样的理由,还要冠冕堂皇的为自己添上一笔仁君的名头,让天下人以为,他对北齐太子多年的礼待换来北齐的忘恩负义。
      我实在觉得可笑!
      当一个人强大到足以控制整个世界,他便更想做到的是控制人心,可天下那么多人,并不是所有人都看不出他的意图!
      就比如莫离,就比如我,就比如阿德!
      阿德是和我从小玩到大的,他父亲是后周的丞相,也是父王最得力最信任的人。
      很多人以为,我和阿德青梅竹马,日后一定会结为夫妻,我也曾一度以为会是这样!父王总该不可能如我所愿,让我嫁给莫离的。可惜,这个结论颠覆了太多人的想法。
      阿德的突然出现,挡住了我看莫离的视线,将我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小七,你真的要嫁去北齐?我去和君上说,让君上把你许配给我!”
      阿德说的激动,可我好不容易能够嫁给莫离,就算带着阴谋和算计,但我也舍不得就轻言放弃。所以嘴上还带着些许谎言一般的大义凛然,“我愿意,只要是父王说的,我都愿意!”
      “你疯了吗?你去北齐万一被他们要挟……”
      “这就是父王想要的!那样就有足够的理由攻入北齐,其他小国自然也不会干预!只要灭了北齐,父王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哼,你倒是想的通透!”阿德冷冷一笑,“可你别忘记了,你母亲的身份,到那个时候,君上是不是会费尽心力去保护你!你还能不能活着走出北齐,都不一定了!你这无疑是去送死!”
      这话我听着有些恼火,可却是事实!父王除了栽培我的拳脚功夫,几乎很少关心我的存在,因为母亲不过是一个婢女,没有强大的势力可以助父王一臂之力,只有美貌无法打动一个王者的心。不过是在床上功夫上让男人多了些征服欲望而已。

      第二章和亲(二)
      母亲的一生是凄凉的,如今美貌不再,我又不是男儿身,她无法母凭子贵,或许有时候她是恨我的。
      所以她宁愿选择未来的日子与青灯相伴也不想多见我一眼,她已经没有任何筹码去争什么了。
      “阿德,回去吧!”我淡淡道。
      阿德劝不动我,只好作罢,猛的甩了下衣袖,愤然离去。
      其实就算他去说了,也是于事无补的,相信老丞相也会阻止他去父王那里。
      我轻声叹了口气,抬头时发现莫离也是看着我!
      我动动了唇瓣,末了开口却说了一句:“你若是不想娶我,我会想办法让父王改变主意!”
      说完这一句,我都恨不得自己抽自己一巴掌!实在是口是心非的很!
      好在莫离早就看清了形式,摇了摇头,“阿德都做不到,你也只是徒劳!”
      言下之意,我听的明白,好吧,反正他也是知道我的处境的,这话说的也确实是这么个理,我往往倒还真是不如阿德在父王面前得宠。
      至少阿德是年轻将领里的佼佼者,而我只是个不得宠的公主。
      三月新春,天还是很冷,却是经过祭祀占卜出来的好日子,我拜别了父王,拜别了后周的土地,开始向着北齐而去。
      一身红光霞帔彰显着天家的喜庆。
      莫离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面,一身红色长袍,在风中摇摆,黑发亮泽到让我有些妒忌。
      我能想象出那张脸上的表情,俊眸之中一定带着些许的不甘,我知道他是不开心的,可我却心安理得的坐在轿子里,隔着头纱,看着他若隐若现的背影。
      行进的队伍不急不缓的走着,突然就停了下来,我看见有人在莫离的耳边说了些什么,莫离下了马。到了我的轿子旁,轻声道了句:“阿德来了!”
      我心中并不惊讶,阿德今早就没在送行的队伍里,那就只有两个可能,一,他不愿意看见我走!二,他将有所行动!
      很显然,第一条不符合阿德的性格,我无奈的低头叹息,对着莫离说道:“让我和他说吧!”
      莫离沉默了片刻便点了点头。
      我掀了头帘,下了轿,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阿德一身戎装,手握一杆长枪,胯下一匹枣红色的战马,这是父王赏给他的。当年的青涩少年,如今也是一表人才。
      如果没有遇见莫离,我想我还是很乐意与他在一起的。
      时间凝固了很久,我终究是要辜负他的一片深情!
      他沙哑的声音喊了一句:“小七,跟我回去!”
      我笑了笑,出口的话却伤他太深:“叫七公主吧!今日之后,你可以称我北齐太子妃!”
      他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眼里略微干涩的发红,握着长枪的手越发紧,越发白!
      “你真就不肯跟我走吗?”
      我摇头,依旧笑,“我们能走去哪里?”
      “我们可以离开后周,哪里都可以,天涯海角,我可以保护你!”
      我顿了顿,最后狠了狠心,说出了心里话,“天涯海角没有莫离!”
      阿德该是明白了我的意思,没有在说什么,策马离去,我知道最后一句是让他死了心了。
      阳光格外的刺眼,却和这寒冷的温度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曾经那个一直说要保护我的人,从此便不再了吧!
      我回头看了眼莫离,他的面上看不出任何变化,我的心有些沉重,或许我还不足以在他的心上有过多的分量!

      第三章突变
      后来这一路,算是比较顺畅,按着北齐的礼节,我只需要跟着喜娘照做就好,一切礼毕,我便被送到了太子寝宫。
      等所有人都退下,我迫不及待的掀开头帘,这里是莫离儿时住过的地方,没有过多华丽,却满满的书香气息。
      我随手拿了一本书,里面却掉下来一张纸,上面写的是:一种愁思,两种忧,三番四次语不休。五方神灵,六方欲,七上八下情难留。
      怎么看着这都有些像是首情诗,只不过这情诗写的有些隐晦,又有些悲,就好像抓不住一般。
      在我研究这情诗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我急忙将头帘盖好,端端正正的坐在了床边。
      今日之后我就是莫离的妻子,这感觉充斥了整个胸腔,带着些许的骄傲一般。
      像他那样的人,该是万千少女梦寐以求的好郎君。我自然也是万千少女中的一人,怎会例外。
      我抱着兴奋紧张又安然的情绪,双只手不安分的搅动着衣角,门被人推开,就听见一个婢女说道:“启禀太子妃,太子喝醉了,已在偏殿就寝,传话说是让太子妃无须在等,还特意嘱咐紫荷好好伺候太子妃也早些休息!”
      我心中说不出的失望,却还是略带微笑的自顾掀下了头帘,“紫荷,你先下去吧!我知道了!”
      可紫荷刚刚离去,我便已经控制不住的难受。我告诉自己,今日他确实是累了,一路从后周马不停蹄的回了北齐,还要应酬那些北齐的官员,他一定是累极了。
      可失望终究是失望,折磨了我一整夜,难以入眠。
      第二天天刚亮,紫荷就在门外喊道:“太子妃,君上昨夜突然病逝,太子请您去殿上一趟!”
      我心中一惊,昨日来的时候见到北齐的君上,那个和莫离有着七八分相似的男人,一脸威严,却不像是有什么疾病的。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我急忙唤了紫荷进来替我梳妆。
      自古以来,一代君王的离世便意味着有新皇去接替,这个人现在无疑就是莫离。
      早就听闻北齐的君上有三子,大皇子是武将,常年镇守在与后周的边境地区,二皇子从小体弱多病,很少见人,所以莫离的回来,让北齐君多了一分安心。
      “紫荷,可知道君上是得了什么病?”
      紫荷摇了摇头,手上依旧不停,替我梳着发髻,“奴婢也不知道,还是刚刚太子派人来让奴婢通知您,奴婢才知晓的!”
      我心里又是一惊,这事只怕就没有那么简单了,对于莫离也是多了些担心,帝王家里,争权夺势自然不少,可这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我也猜不透。
      这一场巨变,或许会带来更多的变化吧!
      我梳妆好了便不敢再耽误,随着紫荷去了殿上,这还是昨日之后我第一次见自己的夫君,说来有些可笑。
      我严谨的走过众人身边,看着正殿之上,那个高高在上的人,那是我魂牵梦萦的人,不知道是不是昨日喝了太多酒,太过疲惫,此刻一张俊朗的脸,却多了几分苍白。
      唇瓣也跟着隐隐泛白。
      我走到他身边的位置上坐下,依照北齐的惯例,是由新帝即位之后,在为先皇举行丧礼,最后才会选一个黄道吉日做天祭。
      今天无疑将会是最难的一天,所谓难,是北齐君死的突然,莫离虽是太子的身份去了后周,可昨日才回来,北齐上下,有几个人真心拥护他,这是不得而知的。
      这最难的,恐怕就是这北齐皇位的继承问题了!

      第四章事在人为
      殿上的人,各怀心思,我也怀揣着一些私心,希望莫离一切顺利。可现实终究是不会按照我的想法来实现。
      第一次见到北齐的二皇子,我惊讶的眼珠子都快掉到了地上,这人的模样和莫离相差无几,几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只是面色比起莫离更加苍白,内里穿着一件月牙白的盘龙图腾的锦缎,外面套着一袭狐裘披风,看上去十分羸弱,可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我对他无甚好感了。
      “三皇弟,你回来,我还没见过你,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却是在父王的晏驾之日上!呵呵!”
      我才真是想要呵呵他一脸呢!在这样的场合中还能笑的出来,何况莫离已经是太子的身份,一句三皇弟却是喊出了自己的高辈分!我心中挠是再多不快,却也不敢说些什么。
      只见莫离并未在意,不轻不重的回了一句,“二皇兄身体抱恙,弟早有耳闻,父王晏驾之事,弟一定会尽心办好!”
      朝上众臣都不敢出声,只看着两人,隔岸观火,此刻局势不明,谁都不愿意轻易表明自己的立场,以免惹祸上身。
      莫离一无实权,二无亲信大臣辅佐,三无人脉关系,此刻我便只好轻咳出声,“二皇兄身体要紧,千万别因着父王的事情伤了身,太子这边还有后周帮衬着,想来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莫离感激的看了我一眼,拉过我手点头淡淡笑了笑。这该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吧!
      仿佛拨云见日,我以为这该是一个好的开始,只可惜,我终究又是想多了。
      因为我的一句话,莫离顺理成章登基,而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便再也没有踏足我的寝宫。
      每日我只能坐在窗前,回想当初,至少在后周,我还能见到他的背影,而如今,呵呵,连背影都是一种奢侈念头。
      “皇后娘娘,君上刚刚差人来,说是今晚还是留宿御书房!”紫荷略带小心的轻声道。
      其实我又何尝不明白呢!
      成亲已经三个月之余,他从未踏足这里半步,即使这里是他曾经住过的地方,即使这里有他儿时的回忆,可这里有我,他总是不愿意来的。我知道,因为我是后周的公主,单是这样的身份,他就不得不忌惮。
      但我想,总归是可以让他感受到我的好,未来那么长的时间,我总能够证明我对他的好。
      我侧头看了眼窗外荷塘里的荷花,不知不觉都已经初夏了。北齐的夏天没有后周的炎热,外面的日头快要落山,悠悠的微风,让人睡意连连。
      我不禁还是叹了口气:“紫荷,记得让人晚些时候给君上送点安神汤!”
      紫荷努力努嘴,应声回了句“是!”
      我又何尝不明白,她心里在想些什么,要说些什么呢!只是这天下的事情,并不是全部都是事在人为就能够改变的。
      夜间,我独自躺在软香木床上,蜷缩在一角,这里让我感到陌生又害怕,只有莫离是我唯一熟悉的人,如今他却不愿意来见我!
      北齐的初夏果然不热,伴随着清风拂面而来的,却还多了个黑影。

      第五章新来侍婢
      我盯着来人,看了很久,对方没有亮出兵器,对我还多了几分的恭敬,站在我的床边,躬身低头,这一刻我便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终究躲不过去,我起身看着来人轻声问道:“父王交代了什么话给我?”
      她一开口我才知道是个女子,因为她全身被黑色包裹的严实,我也只能借着月光看清楚那一双有些发凉的眼里莫名的冷静。
      “君上让公主伺机将北齐君暗杀掉!”
      “如果我不这样做呢?”
      她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楞了好大一会儿。我笑了笑道:“我只是开个玩笑,父王说的话,没有人能够违背不是吗?”
      她点了点头,“公主清楚这点就好!属下明日会混进来协助公主,今晚只是提前告知您一声,属下一定会全力保护公主,还请公主放心!属下告退!”
      如她来时一样,她走的也好似一阵清风,我没有了睡意,看着窗外的月色,银光素裹将一切都刻画的过于美好。北齐其实算是一个不错的好地方,虽然地处偏寒,可夏天倒是很让人舒心。
      杀了莫离吗?我知道我不可能这样做。不杀,我也只有两条路,要么和后周划清界限,要么就是被父王杀了。但无论哪一条路,都不是那么好走。
      黑衣女子趁着黑夜,越过北齐皇宫里的重重守卫,一路跑城外的一座山脚下,“公子,属下已经见到公主了!”
      “她好吗?”开口不过淡淡三个字,可内心早已经按耐不住的想知道,她到底过的好不好。
      “公主很好!”
      “应该是很好,不然她不会那么铁了心的想要来北齐!呵呵!”说罢,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阴陵,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之所以让你来,是因为只有你可以好好保护公主!”
      阴陵略微抬头,看了眼面前的男人,月下的他侧脸中的哀伤那么明显。
      在后周,没有人不知道丞相的儿子,这个能被后周君上亲切的称呼为阿德的男人,他的优秀有目共睹,可他的感情也是众所周知,但是君上却没有如他所愿。而公主也没有像传说中的一样,能够为了他抗旨拒婚。
      “公子,属下不明白,为什么是我!”
      阿德没有说话,只是自顾离开了。阴陵也不敢再问,只是跟在阿德的身后,这里毕竟还是北齐的地方,他们不方便做多停留。
      第二日,紫荷来的时候带了一个侍婢一起。
      我这才看清了她的样貌,不是那种杀手特有的冷淡,反而更像是大家闺秀的温婉可人。
      据说是宫里一个有些名望的老太监的远方亲戚,使了钱,通了关系,这才得以来伺候我。当然这是紫荷后来悄悄告诉我的,我心里好不担忧,原来父王的势力都已经伸到北齐皇宫里来了。
      “奴婢阴陵,拜见娘娘!”她的声音依旧冷静,眼神里依旧是冰凉一片。
      女子能够有这样的胆色,只身犯险,我想普天之下也都寥寥无几。
      “阴陵是吗?起来吧!”
      我看了她一眼,便没有在多说什么,我知道她来的目的,我也知道,我始终要有一个决定。给她一个交代,给父王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第六章留一颗心太难
      阴陵的话不多,在我面前多是恭顺,可我知道,她一直在等待时机。不过来了这么久,她也该清楚,我想要见莫离一面是多么不容易,至少我已经是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紫荷替我梳洗完毕,不由抱怨到:“娘娘,君上也真是的,在忙也该来看看您!”
      我拿起桌上的钗环自己插进了发髻里,“不见君上来还好,要是君上真来了,听见你这话,我看你少不了一顿板子吃!”
      紫荷吐了吐舌头,这些日子,她尽心照顾我,倒是被我娇惯坏了。心倒是好的,处处为我着想。在这偌大的皇宫之内,能与我说上话的,也就只有紫荷了。
      我收拾妥当,推门出了院里。微风徐徐,偶有几声蛙鸣从荷塘里传来。穿过花园的回廊,便到了荷塘边的一处八角亭,据说这亭上的字是莫离儿时留下的。后来北齐君就命人刻了上去。
      我连个睹物思人的物件都没有,唯有每日来这亭中小坐,看着那虽然稚嫩,却已初现隽永的字发呆。
      阴陵匆匆赶来,禀报道:“娘娘,君上来了!”
      我心中有些讶异,可看了阴陵的神色,似乎她也吃惊,只是那神情里分明透着一股杀意。这是难得的机会,阴陵自然不想放过,可我想要放过。
      思虑之间,内侍就已经领着莫离向我走来。
      我暗暗算了算,也该有五个月了吧!五个月不算长,可我看见他总觉得好像过了一个轮回般的长久。
      那样的眉目,那样的脸,还有那一头让我妒忌了很久的黑发,只是神情更多了些疲惫。
      我急忙起身上去恭迎:“君上今日怎么有空来?”话刚出口,就觉得不妥,怎么都像是一个怨妇在抱怨丈夫长久不来临幸自己一样。
      莫离没有说话,只是叫我进了房间。我受宠若惊,心中也开始噗噗跳的越来越快。虽说白日不可宣淫,但是莫离是现在已经是北齐君,我想没人敢说他什么。
      等内侍关了房门,我还在胡思乱想,他悠然开口:“我是来找一样东西,一会儿就走!”
      我扑腾的心瞬间冰冻了一般,本能的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打开里面夹着的一张纸,“你是在找这个吗?”
      莫离应该没有想到我会知道他要的东西,虽然吃惊,却依旧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来找东西,我脑中就闪过这纸上的字迹,一笔一划都清晰无比。
      “是你喜欢的人给你的?”
      他又是沉默,从我手中拿过纸便离开了。
      此时此刻我才算是体会到与阿德一样的心痛的感觉。
      见他一面真不容易,可他又走的这么快,阴陵在外面看见莫离出去,盯着我看了很久,我知道她在想什么。那么好的机会,只有我和莫离,尽管他似乎心有所属,并且所属的人不是我,可我依旧不愿意伤他。
      我偏过头不去看阴陵,而紫荷一脸的笑意就僵在了那里。
      “娘娘,君上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好像脸色也不大好!”
      我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留一个人容易,留一颗心太难!”
      紫荷听的不太明白,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却又不敢细问下去,我又好笑,又悲伤的摇了摇头。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莫离多看我一眼!

      第七章 夜闯御书房
      日子过的让我有些沉闷,之后很久都不曾在见过莫离,只是听阴陵说莫离似乎在筹备着什么,可能会对后周发兵。阴陵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明显不太好。
      我踌躇着要不要问,她就离开了。我知道每晚她都要去向阿德汇报,这事儿,她没有对我隐瞒,或许她也觉得没有必要。毕竟我是后周的公主,我怎么也不会做出对后周不利的事情。
      但是这样的想法,我自己都觉得愚蠢!我不想在我和莫离的感情里牵扯的是两个国家,可惜的是,自从我们成亲的那一日开始,就已经是两个国家之间的关系,我能带给他的也仅仅是帮他顺利上了位。
      月色多了些凉薄冷意,我蜷缩在偌大的宫殿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而我唯一牵挂的人来这里的次数竟然是我一只手都可以数的清楚的。这一纠缠就是已是暮秋时节了。
      朝中大臣对于北齐君上的子嗣问题也相当感兴趣,听说大多都是劝莫离纳妃的,可莫离并没有同意。我心里还是有些开心的。我想,至少在他眼里,我还有些分量的吧!不管这是不是因为忌惮后周的国力。
      只是有些事情该发生的逃不过,就比如后周和北齐这一战。如果这一场战役是关乎天下的,大多数人一定会觉得最后的赢家是后周!论雄才伟略,父君自然不如任何人,可他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自信,对于北齐曾经的手下败将,父君更是不会放在眼里。
      吞并不过是迟早的事情,而现在,既然莫离主动宣战,便是在合适不过。父君连借口都无须在多想了。我想不明白的是,莫离为什么要主动宣战!
      我很是担心,也终究没能忍住。夜闯御书房,是一个皇后不该做的事情,内侍尖锐的嗓音,刺激的我耳朵十分难受,紫荷拦着身前人,“大胆,皇后在此,岂容你们放肆?”紫荷见我这般主动的来找莫离,有些兴奋,我很理解她,作为她的主子,我却并不得宠,而我和莫离,别说得宠,就连房都没有圆上。她比我更加着急。当然,我知道她也是为了我好。
      那内侍听紫荷这样说,也有些进退两难。虽然我不得宠,可我毕竟带着皇后的头衔,而且莫离也没有因为不宠幸我就纳妃,明眼人都知道,这里面牵扯的关系太大了。
      动辄两国交战也不为过!
      也许是动静太大,扰了莫离,御书房里传出他淡薄的声音:“让皇后进来吧!”
      那内侍这才恭敬的开了门,我对莫离行了个礼,也遣退了紫荷。
      他比之前更加憔悴,眼眸里满是忧伤,我不想纠结什么用词,开口就小声问道:“为什么要出兵后周?”
      他没有太多惊讶,似乎早就知道我会来一样,放下手中的书,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又言简意赅的说了句,“出兵是早晚的事情!”
      “可北齐与后周实力悬殊太大!君上如果执意这样,只会,灭国!”
      我知道我这样说是大不敬的,可他若真是出兵,就中了父王的圈套,北齐自然抵不过后周的。
      灭国是唯一的结果。

      第八章洛嫣
      莫离没有与我说明,他出兵的原因,也没有与我说明他出兵的胜算到底有多少,他只是看了良久之后,说了一句:“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的目光落在他桌上那净白瓷碗的安神汤上,满满一碗,该是没有动过一口,碗下压着的是一张纸。纸上的字迹俊秀,我知道那是莫离写的。
      一种愁思,两种忧,三番四次语不休。五方神灵,六方欲,七上八下情难留!
      推门离开之时,我看他低头看书的神情,淡淡的,就好像我从未来过一般。有一种感情从默默的喜欢到深深的爱,可最后你才发现,无论时间多久,无论你多用心,都没有办法证明给他看。因为他的心里本就没有你!
      出了御书房,我觉得有些疲惫,步行到了回廊拐角的地方,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御书房亮起的微光,可我的心却堵的厉害极了。
      紫荷不知道我在御书房里和莫离说了什么,只是见我很快就出来,脸色也不太好,一直默默跟着我身后。
      “皇后这么晚还不睡么?”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微微惊讶。莫离的二皇兄,仲坅!从那次大殿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如今的相遇,让我觉得很是不舒畅。
      “王爷不也没有睡吗?”
      他笑的很是大声,像是故意笑给我听的一般,这样的人虽和莫离长的相似,可周身的那种感觉让我十分厌恶。即便暮秋不算太冷,他却已经狐裘上身了。淡淡的药香味,却与他不相符。
      我几度怀疑,他的病不过在掩人耳目。
      他没有理会我的问话,绕着我的身边看了又看,“若是论样貌,你的确不如她好看!难怪,他的心里一直只有她一人!”
      我心中一惊,我知道,他口中说的人就是写那首诗的人。只是我没有想到,会是他来告诉我!我此刻有种急切的想要逃离的念头,可脚下好像被人死命的拉扯住,怎么都没有办法挪动一步。
      “她叫洛嫣,户部侍郎的女儿,北齐第一大美人,我有幸见过一面,可惜,她被你父君看上了。呵呵,当初君上去你们后周的时候,她也被一并送去了后周!可惜,实在是可惜!红颜薄命,据说途中就病死了。当然,到底事实是什么,只有君上自己最清楚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哦,对了,洛嫣还是北齐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君上好像对这样的女子格外看中!当初君上还是太子之时,两人就被誉为是难得的金童玉女。洛嫣给君上写的最后一首诗,不知道皇后可曾见过呢?本王倒是有幸见君上默写过几次!”
      我实在听不下去,匆匆道了句:“时候不早了,本宫先回去休息了,王爷请自便!”
      我自以为走的步伐很快,可惜,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力去挣脱一种束缚感。莫离心里的女人,那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女人,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而我终究是比不过一个死人了吧!
      第九章对不起
      “公子,据君上安插在北齐君身边的眼线说,北齐君已经决定发兵后周了!”阴陵看着面前的人,不觉有些悲凉。她没有爱过一个人,或者说,作为一个杀手,她从来就没有爱一个人的权利。
      只是看着阿德的神情,就莫名觉得难过。自从七公主嫁到了北齐,她所看到的阿德总是淡淡的笑,淡淡的伤,却满是说不出的寂寥。
      “呵呵,看来,他果然还是喜欢的!阴陵,如果北齐和后周免不了一战,你不用回来了,好好保护公主,护送她和莫离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至于是什么地方,到时候我会告诉你!”
      “阴陵明白!”看着眼前的男人,她陡然发现,他再不是那个云淡风轻,不在是那个在战场所向披靡,无坚不摧的男人了。
      “回去吧!好好照顾公主!”阿德深深的无奈在字字句句中格外明显。
      “是!阴陵告退!”
      ……
      我没有任何睡意,遣了紫荷带着那些侍婢下去休息,独坐在偏殿,我看到阴陵从外面回来,她见到我多半是惊讶。可这惊讶在眼中一闪而过。
      她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对于任何的突发情况都能很快适应和掌控。
      阴陵对我行了礼,“公主,还没休息?”
      我笑着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阿德好吗?”
      她略微抬头看了我一眼,淡淡答道:“公主应该知道,公子是好还是不好,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他果然是不好,我有些后悔那样对他,可我又不得不断了他所有的念想。阿德是唯一一个能听我倾诉的人,他对我的心,我都明白,只是我什么都给不了,只希望将来能有一个比我更好的人,与他相伴。
      “阴陵,下次见到阿德,带我说声,对不起!”
      “公主,这句话还是您亲自去说的好!阴陵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想说!恕阴陵大胆说一句,公子哪一点比不上北齐君?文韬武略,样样比他强,对公主更是一心一意。公子从小陪伴公主,公主就当真不念一点点情谊?”
      我颇为难的看着阴陵,她说的不错,只是喜欢这种事情也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了的。我的一颗心在五年前就已经给了莫离,再也没办法容下别的人。即便莫离的心里没有我,即便我的喜欢注定要落空,可我就是没有办法不喜欢。
      我不知道怎么和阴陵说,只能沉默起身回了寝宫。
      无数个这样的夜晚,让我觉得孤独,我只能蜷缩在偌大的床上抱紧双臂。其实,我也好想有个人能陪我一起,携手看日出日落,陪着我笑陪着我悲,陪着我一直到生命的终结。
      而我想的那个人,却不会这般陪我。

      第十章天下苍生不如你
      没过多久,就听到了莫离的二皇兄仲坅弑兄夺兵权,叛逃的消息。这个时候,这样的消息对于北齐无疑是雪上加霜的。
      秋夜的寒风席席卷进了衣袖,透着彻骨的凉意。
      这是莫离自那次之后,唯一一次来到的我寝宫。出乎意料之外的,陪我用膳。紫荷显得有点手忙脚乱,特意吩咐了御厨做了莫离最爱吃的。
      其实我都不知道他爱吃什么,据说这些都是紫荷从伺候莫离的内侍那打听来的。
      一顿饭吃的很慢,期间,他一句话都没有说,我闷头吃着碗里的菜,却久久难以下咽。
      好不容易熬过了晚饭的时间,我想着,他该是要离开了吧。可再一次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他居然要留下来。
      我有些受宠若惊。
      早早的紫荷就退了出去,莫离和衣躺下,示意我躺在了他的身边。我依言躺下,他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有些凉,可我一颗悬着的心,被人抛向了云端,多了些温暖。我没有想到,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在我以为,我终究走不进他心里的时候,他给了我最美好的希望。
      “小七,若是北齐灭了,你就回后周,至少你还是后周的公主!”
      我听到这话,刚刚暖起来的心就一阵泛冷。
      “君上,我已经嫁来了北齐,君上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片刻,轻声叹息,“曾经,也有个女子,愿意为我付出一切,可惜,她死了!我不想,你和她一样!你,明白吗?”
      “她是你爱的人吗?”
      莫离顿了顿,点了点头,“她为了保全我,同意嫁到后周,而她为了保全名节,就那样死在了我面前,我却无能为力,我真害怕,你也会这样!”
      “那君上又为何要出兵?”我心里有些动容,问出了困惑了很久的疑虑。
      莫离侧头看着我,伸手将我鬓角的碎发夹到了耳后,轻声说道:“从你嫁来北齐,就注定要为了后周所有牺牲!让你杀我是假,你父王真正想杀的人是你!为的就是要一个理由,冠冕堂皇对北齐宣战!死我一个不要紧,还有别的人继承皇位,而灭了北齐,才是他的愿望!”
      我的眼泪终究忍不住,悄悄滑了出来。原来在他的心里,一直有我!他是为了我才主动宣战,让父王可以堂而皇之的攻占北齐。
      我回握他的手,坚定道:“无论发生什么,小七永远都陪着莫离哥哥!天下王权不过过眼云烟,倘若我求父王放过北齐,你可愿意为了小七放弃整个天下?”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道了句:“天下苍生,都比不过小七你!”
      有了莫离这句话,我便此生无憾了!
      只是这夜太安静,静的我有些慌张,阴陵虽只是个幌子,可我知道她是个尽责的杀手,她该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我警惕着周围的环境不敢松懈,终于还是从屋顶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阴陵的身手应该不在我之下,看着入睡的莫离,我不想惊动他。可当我正准备起身时,那一点细微的声响却突然消失了。
      我仔细听了好久,确定没有危险,这才松了一口气。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莫离的侧脸上,他嘴角带着些许的笑意,看的我有些痴迷。这样的时光,美好的让我不忍心打扰。我躺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这就是我爱的人。呵,时间终于停了停脚步,让我们有了交集。

      第十一章兵戎相见
      郊外,寒风簌簌,拉着阿德的披风哗哗作响,面前跪着的是一身黑衣的阴陵。阿德的脸色很是不好,要不是他的出现,也许此刻阴陵已经对莫离下手了。
      从北齐皇宫出来这一路,阿德一句话没说,此刻停留了大约半柱香的时间,阴陵一直跪在地上,也是一言不发。
      “阴陵,你可知错?”
      “阴陵没有错!”阴陵抬头倔强的看着阿德!又重复了一遍,“阴陵没有错!”
      阿德显得有些恼火,“你还敢嘴硬?是谁让你擅自做主了?”
      “公子,如果杀了北齐君,君上自当奖赏公子。公主也不会有事!可如果让北齐与后周一战,无论谁输谁赢,受伤的总是那些平民百姓!公子教导阴陵,不管做什么,选择伤害最小的!阴陵有何错之有?何况,相爷年事已高,他,不愿在看公子征战沙场,这也是相爷的命令!”
      阿德扬起在手在半空中,始终没有打下去。叹息着,摇了摇头。
      “阴陵,这件事情,你不用再管了,到时候保护好公主就好。我早就已经和北齐君说好了,他自知打不过后周,所以他会假死投降。就由你护送他们离开北齐。这一战,我们会不战而胜的!我选你,是因为我信你!”
      阴陵盯着阿德,原来一切他早就安排好了。为了一个不爱他的人!为了这样的一个人,到底值不值得,她不知道,或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吧!
      终于等到了北齐与后周一战的日子,阿德最为后周的将军,出征三十三次,从未败过。
      兵力悬殊,这一次,怎么看都是北齐大败的结局。
      我随着莫离一起出征,第一次穿上了战袍,这是我特意向莫离讨来的。我没有洛嫣那样的蕙质兰心,可至少我还能在战场上与他并肩作战。
      紫荷和阴陵随着我一起,我感激的看了看阴陵,她却冷漠的看向别处,但我还是要感谢她,没有对莫离下手。
      与后周交战的地方是北齐的边界,虽然地势有利,可兵力不足后周一半的悬殊,还是没有多少胜算的。
      我看着对面骑着枣红色战马站在最前方的人就是阿德。
      很久不见,他似乎也是消瘦了不少,面上严肃,威严无比!记得很多年前,他总是跟着我的身后说要做个大将军,保护我!如今,他终于是一个后周最出色的将军了,可他的职责却是保家卫国。
      阿德的目光一直没有看我,我想他是恨我的吧!我低头看着自己身下的马儿,也许片刻之后,我们就要倒戈相向,要在刀光剑影中拼个你死我活。
      我知道他的身手无人能及,可若他要伤莫离,就算是拼了命,我也不会让他得逞的。
      打定主意,我重新抬起头,看着他身后的千军万马,握着腰间的长剑。年少情谊就在今日彻底了断了吧。

      第十二章出尔反尔
      阿德一声令下,后周兵有序的开始攻城,莫离站在高处,指挥着北齐的士兵们,同心协力抵抗外敌。
      我站在莫离的身边,与他一起。
      紫荷显然被这样的情形吓的有些发软,一直躲在阴陵的身后,眼前的厮杀与惨叫声,声声入耳,不时你就会看到,上一刻才与你说话的人,下一刻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空气中的血腥味道也越来越浓,即便我从小习武,也忍不住差点呕吐出来。就连训练有素的阴陵,看着眼前的大片杀戮,眼底也少有的一丝泛红。
      阿德手中的长枪指着城墙上的莫离,我看着有些心惊,急忙侧身站在了莫离的身前,阿德目光第一次看向我,眼底的神色依旧蓦然,看不出一丝情绪。于他而言,我不过是一个背叛自己国家的公主而已吧!
      可我那个所谓的父王,一心用我换天下的人,又可曾顾忌过我呢?若不是莫离,或许,我早就已经死了吧!
      听莫离说,父君前前后后派了好几拨杀手,好在北齐的戒备还算森严。不过他担心的是,怕有一天真的就护不住我了。所以,对后周宣战成了在所难免!我听着心里感动,看着站在我面前的他,就算今日是要战死在这杀戮中,也无憾了。
      擂鼓震天,我看着死伤的人数不断增加,一统天下真的有那么重要么?就为了这样的理由,牺牲了那么多人。
      我不禁有些难过起来。
      莫离带着一小队人马冲了出去,向着城西的方向飞奔。我策马紧随其后,阴陵带着紫荷也跟了上来。
      阿德见莫离转了方向,也带了精锐的人马前来追击。
      跑了一段距离,前方却是无路可去的断崖,莫离急忙勒住缰绳。阿德所带的人虽然比起莫离的人马数额少了很多,不过八百余人,可这八百余人我知道,那是阿德亲自训练出来的精锐。
      阿德曾经说过,只要有这八百人,帮助后周一统天下那是迟早的事情,而这迟早的事情,如今怕是就快要实现了。
      后无退路,我不知道莫离为何如此突然的来到这里,可我看身后的阿德,只是守在了山口的地方,远远的,几乎看不见踪影,他也未曾在上前来。
      我脑中有无数个念头,他是想等着我们投降,还是想要将我们困在这里,活活饿死,又或者,他只是在消磨我们的意志,然后冲进来,便将我们杀的片甲不留。
      可让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阴陵突然走到莫离跟前说了句:“往左边走,越过峭壁,就能走!公子让我告诉你,好好照顾公主!”
      莫离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点了点头,“我自当会好好照顾小七!”说罢,却是突然从袖中掏出短剑,刺进了阴陵的心口。动作快到我没有看清,来不及反应!
      阴陵不敢置信的盯着莫离,“你,你出尔反尔?”
      “呵,要怪就怪你家公子太愚蠢!”莫离的白衣袖口沾上了阴陵胸口的血,红的很是刺目,而我此刻脑中一片空白。

      第十三章只要是为你都值得
      谁说过爱一个人只要真心就好?现在我却看不懂,也看不透。莫离对我说的话,到底哪句真哪句假,还是句句假,句句无情!
      我扶助倒下来的阴陵,她的眼神里终于有了冷漠之外的神情,那是带着些许悲凉的神色,她死死的抓住我的衣袖,“公主,为什么你爱的人不是公子?呵呵,他,为了你,故意设计这个局,放你们走,可他的一片真心却被小人利用,究竟,你爱他,什么?”
      我伸手将阴陵的双目合上,抬头看向莫离,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愧疚。
      “你说,愿意放弃天下与我一起,都是骗我的,对么?”
      他似乎不太想在这个时候回答我这样的问题,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薄唇紧闭,一言不发的也盯着我看。
      没多久,阿德就带着人马闯进了我的视线里。他的身后是一排排的弓箭兵,而莫离这边则是些盾兵,将阿德的人层层挤压在一个越来越狭小的范围里。前后受敌,我看见阿德提着长枪,秋风不断吹动枪头的红缨结,他在人群中搜寻,终于看向了我。
      看着我怀中的阴陵,突然像是明白了,目光锐利的盯着莫离。
      此刻一只飞箭越过层层人群,准确无误的向着我的眉心处而来,紫荷不知从什么地方冲了出来挡在我的面前,然后直直的躺下。
      我记得紫荷说过,她很小的时候就被卖到了宫里,她说她最怕痛了。我许了她等她满了二十岁就放她出宫,她总说自己运气好,跟了我!可她跟着我的下场,却是这样。
      “我说过,不许伤她!”莫离的口气有些冷。
      仲坅一改往日的羸弱模样,抱歉的摊了摊手,“你果然对这个女人动了心,好吧!我不动她便是!”说着又看了看我,笑道:“怎么?看见我很吃惊吗?呵呵!弑兄夺权,我是不是不该出现在这里呢?不过说起来,这一切还真是要多谢你呢!要不是你身边有一个这么痴情的人,恐怕,今天我北齐就真的要亡了。”
      莫离挥了挥手,那些士兵又开始进攻,前后夹击的圈子便越来越小,就算是再厉害的精锐也抵挡不住万箭穿心的。
      阿德杀红了眼,在箭羽中穿行,我看到他肩头中了两箭,左腿也被射中了一箭。
      我脑中一闪而过的竟然是当初在后周的时候,依旧是那片梨花树下,却是一个提着比自己高出大半的红缨枪少年阿德,坚毅的脸上满是认真的模样。
      “小七,师傅说我的枪法进步很大!我以后一定会做个大将军!”
      “你为什么一定要做将军?像你爹一样做丞相不好吗?”
      “做丞相有什么好的?做大将军,我就可以保护你,不会再让你的那些哥哥欺负你了!”
      “呵呵,那好!阿德就做大将军,以后我就嫁给阿德!”
      ……
      年少的承若,我终究是辜负了他!而他却守着承若,护了我一生!
      远远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阿德,此刻发髻散乱的不像样,脸上多了几条划痕,而身上却是更多的伤口,不停的流着血。
      我忍不住问道,“阿德,到底值不值得!”
      他一枪提起面前的人,重重的刺了下去,侧头回了我一句,“只要是为你,什么都值得!”
      可如今,你连命都保不住了,是我不值得!这句话我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我还没有说出口,就看见几把剑插在了他的身上。
      半响,他都没有动过一下!

      第十四章天涯海角只为你
      风吹乱他本就已经散乱的发丝,天气阴沉,黄沙翻滚,他站在风沙中,如同一尊顽石。
      看着我的目光又恢复了以往的暖意,嘴角勉强扯动一个笑容,干涩着嗓音喊了一句,“小七!”
      我再也顾不上什么,疯了一般的抽出剑,冲向他身边,以前都是他在护着我,现在,也该是我护着他了。
      我扶着他的身体,进攻的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莫离。
      莫离神情复杂的看了我一眼,“如今,他怕是活不了了!”
      就这一句,我已经控制不住眼泪的汹涌澎湃!
      “我从没求过你什么,现在我只求你放我们走!”
      仲坅拦着莫离道:“千万不可放虎归山”
      莫离想了想,叹了口气,“如今阿德手脚尽废,就算活下来,对北齐也在没有任何威胁了!如今后周你们也是回不去了,不如就去苍漠吧!那本来也是阿德为你安排的去处!”
      我艰难的拖着阿德的身体,从层层的包围里走过,得了莫离的允许,他们都不敢再动我们一下,走了大约数十步,莫离突然说道:“我利用你不假,但我爱你是真心的!”
      我冷冷一笑,“可我爱你却是错!我曾经爱你,爱到没有自己,我曾经爱你,甚至忘记了那个爱我的人!其实,如今,我好恨自己,那么爱过你!”
      ……
      从北齐的边境一路西行,阿德一直昏迷不醒,我找了大夫医治阿德,第一次替他上药,解开衣袍,触目惊心的伤口,让人觉得可怖。除了这一次受的伤,还有很多大大小小的伤口,虽然那些都已经愈合,可我知道,他当时一定很痛。
      为了那个承诺,他所付出的,我却从来都不知道。我伸手轻触在伤疤上,厚厚的凸起,摸起来很是突兀。我禁不住这样的触感,心里痛的难以复加。
      好不容易到了苍漠,那里有阿德早就准备好的茅舍,里面一应俱全,他知道我不爱舞文弄墨,只爱那些刀枪棍棒,便特意在院里设了兵器架,兵器架上的剑,该是特意搜罗给我用的。光是剑柄上的红宝石,就知道这剑一定是大有来历。
      阿德这一昏迷就是三个多月,大夫说他没事了,只是身体太虚弱,心里淤积太重,心结之气化解了,自然也就醒了。不过醒来也是不能再握兵刃了。
      我找了好几个名医,都是这样说,看着阿德身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喂他吃东西,也知道吞咽,只是醒不过来而已!我也就不再着急,反正我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好好陪着他!
      太阳从窗□□进来,我替阿德整理着他的头发,一边想着当初那个一心要与我天涯海角的人。
      可那个时候我却不知道,莫离不过是一个我得不到的梦罢了,而我心里的那个人,却因着这个梦被我放逐了太久太久。
      “阿德,后周灭了,就在前几天,没有了你的后周果然不堪一击!听说父王殉国了。原来那个时候父王早就收买了莫离的兄长,仲坅故意与莫离作对不过是个幌子而已!为的是日后弑兄不让父王怀疑!
      而北齐君却是莫离杀的,归根究底,也是他的无能才害的莫离背井离乡,害的洛嫣自杀。当然这也是莫离和仲坅早就商量好的!
      可是,你真傻,为了我,跳进了他们的陷阱里!”
      说着我看了看阿德,重重叹了口气,“阿德,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醒来?以后我只做你一个人的小七好不好?天涯海角,小七的心里都只有阿德一个人了!”
      阳光照在阿德的脸上,近日来多了些生机。不在那么苍白,忽而,我感受到手心被人轻轻握住,今天果然是个好日子,我想,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会为这一刻感到高兴吧!
      浮屠半生,原来此生,只想与你言白首!我知道,还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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