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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只妖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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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鬼障对人有什么影响?”
“永生永世孤苦流离,且极易少时夭折,注定活不过二十岁。”女鬼只觉得周围的杀气越来越重,她都几乎快要被压垮在地了,“这...这只是普通的影响,其他的还得看给她下诅咒的那个人定的是什么内容。”
话一说完,她就被骤增的杀气彻底压得趴倒在地上。
过了几分钟,顾珩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他收回杀气,“你刚才说能帮她消除,要怎么消除?”
那女鬼的灵气刚才全用在抵抗杀气上了,这时一时间不免有些脱力,飘也飘不起来了,她干脆维持着刚才那个动作,趴在地上仔细地给顾珩解释:“大人,您知道阴德吧?”
“不知道。”
顾珩是真的不知道,要说是现在平时常说的那个意思,他没这个常识,而说是其他的话,因为离他的世界太遥远了,他也不可能清楚。
“咳咳,就...就是相当于人类的功德一样的东西,阴德是我们这些人死后变成厉鬼,额,也不能说都是厉鬼,总之就是不能转世滞留人间的这批鬼,行善积攒下来的功德,和现在人类经常说的“你积点阴德吧”的那个阴德完全就是两码事。”
“拿这些阴德,就可以消除掉那个女孩身上的鬼障。”
她话一说完,忽然发现顾珩低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那神色,仿佛在想从哪里下刀比较好...女鬼被自己的想法吓得只觉得浑身一冷,连忙又补充道:“这阴德和功德一样,必须由当事人自愿送出才有用的。”
果然,她说完这个,那股令她浑身发寒的视线就消失了,她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
“说吧,要我帮你做什么事,你才愿意把你的‘阴德’给我。”
女鬼脸上浮现出惊喜,但下一秒脸上神色又变得有些沉重,她恳求地看向顾珩,“大人,您现在能和我出去一下吗,以你的实力今晚我们就可以解决掉所有问题了。待会一边过去,我一边和你说一下。”
顾珩沉沉地看着她。
半晌,他敛下长睫,“那便去吧。”
走之前,顾珩轻轻推了推门,就隔着一条门缝看向里面。
余欢欢正是唱得兴奋的时候,明明还在感冒,刚才还是一脸不舒服的样子,现在却精神得不得了,她赤着脚,一脚踩在沙发上,另一个脚踩在地上,扯着嗓子鬼哭狼嚎般吼着。
包厢里地上还铺着地毯开着暖气,顾珩也不担心她会着凉,就这样站在门口默默地看了一会。
“死了都要爱
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感情多深只有这样
才足够表白
死了都要爱
不哭到微笑不痛快
宇宙毁灭心还在”
顾珩无声地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把门关上,大步走了出去。
虽然不知道鬼障是谁给她下的,但是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他迟早会把那个人揪出来,然后千、刀、万、剐。
而想着一路上过去慢慢和顾珩说明情况的女鬼报了个地点后,下一刻就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那个地方。
她飘在那条肮脏昏暗的小巷中,看着那些矮小的房屋里拉出来的斜长扭曲的阴影,那些晦涩压抑充满恐惧的回忆瞬间就涌了上来,明明还是早上,却让人无端地发冷恐惧。
她白着一张脸,强制压下那些纷乱的情绪,轻声和顾珩说起来,“你知道我之前是怎么死的吗?”
也不等顾珩回答,她自己就直接说了出来,“我是被那些人抓来这里,他们想把我卖到深山里去,我不愿意就中途跳车被撞死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中间省略了无数内容,那些刚被人抓到送到这里、被油腻猥琐的男人压在地上强行进入身体、被囚禁、被打骂虐待的事情,以及历经千辛万苦终于能够逃开却不幸遇上车祸的绝望,她都直接掠过,不是不在意,只是说了也没用了,与其再一次撕开血淋淋的伤口让别人看见,还不如自己默默啃下苦楚。
“我想要你帮我报仇,让这些人贩子还有他们背后的人都有应得的下场,以及......”她低下头,将耳侧垂下的长发勾起,明明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却笑得那么温婉平静,“让所有被拐的女孩都能回到自己的家里。”
她抬头看着顾珩,“只要你能做到这些,我的功德全都给你。”
“好。”
*
余欢欢鬼哭狼嚎地吼了半个小时后,终于感到有点累了,放下麦克风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一坐下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顾珩呢?”余欢欢伸手拍了一下旁边的位置,却落了个空。
“他刚才不是说了吗,他有事先出去一会,待会就回来。”顾妍安回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江渔火也停下了唱歌,转头看向她。
“额,有吗?”
余欢欢脸上有点尴尬。
“有。”顾妍安和江渔火异口同声。
余欢欢以为顾珩大概只是出去个上个厕所,也没多在意,歇了一会又继续陷入k歌热潮。
而再一次停下休息的时候,余欢欢一看时间,整个人都懵了,因为已经十二点了,说是出去一会,待会就回来的顾珩至今没有回来。
余欢欢没有多想,直接就快步走了出去,走到前台问服务员:“请问你有看到一个穿黑色外套,长得很高很帅的男生走了出去吗?”
余欢欢说得宽泛又模糊,毕竟黑色外套是常见搭配,而平时来往的人中长得高高帅帅的男生也不是没有,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珩颜值太高,给服务员留下了深刻印象,她稍微回想了一下,就问:“是不是发型和裴暮很像,穿着黑色棉大衣,看起来有点土但长得很帅的一个男生?”
“对,请问你有看到他吗?”余欢欢焦急地问
“嗯,他大概10点钟的时候就离开了。”
余欢欢脸色瞬间白了,顾珩没有手机,也不认识这边的路,她刚才和他过来都是坐的出租车,而他身上还没有钱,就算想打车回家也回不了。
她现在很后悔,昨天陪他去买衣服的时候,居然忘记给他买个手机备着了。
余欢欢满脑子都是社会新闻头条,什么“花样美少年KTV走失后被拐入深山当媳妇却因生不出儿子惨遭婆婆虐待”,甚至想着想着,已经想到了贩卖器官、色情交易人口买卖。
比如在什么地下拍卖会上坐在巨大的鸟笼里,无助可怜默默流泪的美少年。
底下充斥着中年油腻男人的喘息和此起彼伏的竞价声。
余欢欢甚至想到了被拍下后,顾珩惨遭蹂躏的画面,以及几年后的顾珩因为人老色衰,如残花败柳般轻易就被老男人嫌弃了,被随手卖到了什么地下夜总会,成为了什么timeboy、moneyboy,什么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
在余欢欢越想越恐怖的脑海里,已经清晰勾勒出顾珩没腰似的依在墙上烟视媚行的模样,他细长的手指夹着一根烟,在吞云吐雾间半敛起一双狭长的眼睛,眼神既迷离又灰暗麻木,似多情又似无情地看着来人。
余欢欢还想出了一句肉麻兮兮的旁白——
从前他眼里的星星都湮灭了。
越想越担心,余欢欢给余信打了个电话。
“喂,欢欢......”
余欢欢直接打断了他的寒暄,着急地说:“爸,顾珩他不见了,怎么办啊,我们要不要先去报警啊!”
“什么什么?谁不见了?”余信被她劈头盖脸的一顿话打懵了,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顾珩啊!他十点的时候说出去一会,结果都十二点了还没回来,KTV的服务员说他都走出店了,爸,他不认识路,身上没钱又没手机,会不会就这样走失了啊,我们要不要先去报警啊。”余欢欢急得都快要哭了。
余信想了一下,确认自己认识的那个顾珩是一爪子能拍掉昆仑半边山门的凶兽混沌,而不是什么十七岁未成年天真可爱傻白甜,很淡定地说:“不用担心,他绝对不会有事的,谁走失他都不会走失的,你待会回家说不定就能见到他了。”
余欢欢却愣住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说这么冷血的人,说不上到底是失望还是气愤,余欢欢只觉得一股血液直往大脑上窜,“爸,你怎么能这样!他不认识路你知道吗?他不认识路!他身上还没有钱,也没有带着手机!你叫他怎么回来?!!”
“欢欢,你冷静点,相信爸爸,他不会有......”那个‘事’字都还没说出来,余欢欢就直接挂断电话了。
余信看着第一次被女儿挂掉的电话,有点茫然,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那可是凶兽混沌啊,怎么会有事,他失联,该担惊受怕的是其他人好吗?万一那只凶兽觉得被限制得太烦了,大开杀戒怎么办?
他完全没有考虑到,在什么都不知道的余欢欢眼里,顾珩不是无所不能的凶兽混沌,他只是顾珩,只是一个脆弱的人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