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雨》泪儿媚

4、4 下了楼

　　下了楼梯，看到前面两个护士在聊天，看来这层楼的护士不忙嘛。
　　“救不回了吗？听说才上高中，”护士甲惋惜地说。
　　我忽然觉得双脚很重很重，重得我无力迈出下一步。
　　护士乙：“就是啊，送来的时候表面也没什么伤，谁知道背后插了根树枝。１０多厘米断在里面，肺部都被刺穿了。”
　　护士甲：“哎～那肯定没救了。昨天我远远看了眼，长得多好的孩子啊，可惜了。”
　　护士乙：“也没办法，有些事就是注定的。”
　　护士甲：“那另一个呢？”
　　护士乙：“另一个倒没什么，就有点脑震荡。不过，哎～得了创伤后遗症，最难愈合的怕是心灵上的伤。”
　　护士甲：“你说现在的小孩，半夜三更的，跑去那些荒山野岭去做什么呢？他们的父母也真是的，由着他们乱来，出事了吧！”
　　护士乙：“我看是管不到吧，听说那男孩的父母都在加拿大，现在大概还在飞机上吧。”
　　护士甲：“才十多岁的孩子，就没了，叫做父母的怎么接受？”
　　护士乙：“一个没了，一个又……”她转过头，看到我，显然一惊，向护士甲使了个眼色，护士甲看到我也是一惊，两人没说什么，急急走了。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也消失了一样，我只听得见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两个人，高中生，三更半夜，荒山野岭，男孩的父母在加拿大，一个救不回来……
　　胸口好象有块大石头，很重很重，压得我快喘不过气了。小颐……小颐在哪里？不会的，不可能的，我明明有护着她，她怎么会有事，不可能的。她在哪里？哪个房间？找到她就好了。可是脚好象被施了咒语一样，移不开半分。
　　“政彦，你怎么不走了？” 祺祺从前头又跑回来，很兴奋地看着我说。
　　我呆呆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一个字。祺祺，政彦的朋友不在了，再也找不到了，我找不到她了。我有一种大哭的冲动，但是眼睛干涩得流不出半滴泪水。
　　“你怎么不说话？不舒服吗？” 祺祺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担心地说。我看着他，小颐不久前也用同样的眼神看着我，跟我说着同样的话。明明自己也不会，还装模作样地要来帮我量温度。
　　小颐，小颐……
　　“我们回房休息吧。” 祺祺拉我要往回走，我机械地转过身，心头瞬地一窒。
　　长长的走廊上，站着一个女生。拽地的白色长裙，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头发垂到腰间，毫无血色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乌溜溜的眼睛，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好象在看着我，又好象什么都没看。
　　“小颐，是小颐……”我轻轻地呢喃着，欣喜若狂，她果然没事。
　　阳光斜斜地照在她脚边，映着她的脸，飘渺得不真实。她闭上眼睛，嘴巴张了张，似乎在说着什么，我听不见。
　　我无意识地迈开脚步，忽然觉得手被紧紧地拉了一下，低下头，是祺祺。他紧张地看看前方，又看看我，“政彦，你要去哪里？”竟然一脸恐慌。
　　我摸摸他的头，安慰他：“我只是去看看我的朋友，不用紧张，不会丢下你的。”
　　“不要，不要，不要去……” 祺祺拼命地摇着头，眼中尽是不安和害怕。奇怪，刚刚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难道是怕生？不会啊，跟他刚见面就挺热情的。害羞？晕，他才多大。真是不懂小孩子的内心世界。
　　我有点无奈地看看小颐，人呢？不在了。怎么没吭声就走了？好歹也来问候一句啊，没良心的家伙，害我刚才还那么担心。也不说一下要去哪里，住哪个房间。
　　可是，还真巧，刚刚两个护士说的，还真以为是在说我们呢。两个人，高中生，三更半夜，荒山野岭，男孩的父母在加拿大……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巧得有点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