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居女》流火映树

1、01

　　新历二月八号这天，是全年最大的节日，这天也是她满二十岁的生日。去年的最后一天，她为了给自己过生日，跑了差不多半个城市，才找着一家临近春节还营业的蛋糕店。回程去拿蛋糕的时候，老板还额外送了袋刚烤好的曲奇饼，且和善的说，你是今年来我店里订蛋糕的最后一位顾客，提前祝你生日和春节快乐啊，她温声回道，谢谢，也提前祝你春节阖家欢乐。走出蛋糕店，她眼眶微红，飘泊在异乡，这是她第一次收到生日祝福和礼物，还是来自陌生的人。

　　公交车上，她抱着蛋糕盒子坐在靠窗座位的最后一排，车厢内，只有她和司机两个人，虽放着新年音乐，但无形还是透着寂寥的气息。车窗外，倒退高楼和街景灯火溢彩，墨蓝的天空不时窜出一簇簇璀璨的烟火，还有‘快马加鞭’的司机师傅赶着回家和家人吃年夜饭，好像周遭这一切都与她无关，她就像一个局外人，旁观着他人的热闹，过着孤寂的一人生活，目的地只有容纳她一人的出租屋。

　　回到住所处，她拿出电子钥匙打开感应大门，整栋楼的气息显得空荡、冷清，接近春节时，除了她，所有的租户在放年假这段时间内都奔回了各自的家过年，只有她还坚守在这出租屋。

　　进到租的房间，顺手锁上门，把蛋糕拿出来放进小冰箱，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钟，发觉已到饭点，胃里还未进半滴油盐，便动身去做晚餐。

　　冰箱里囤了十多天的菜，方便她一人吃到年后。虽然是一个人食，但荤素都齐全，毕竟在吃的这方面，她从不会亏待自己，加之年少时，家里能给她吃的又很少，毕竟父母要养活的不止她一个孩子，出来工作靠自己的双手赚了钱，在这方面她会逐渐弥补回来。

　　窗外烟火愈发璀璨、热闹，想着别人和家人团聚在一起吃年夜饭，她自己一人围着这些饭菜不禁有些悲凉，便抱来手提电脑，扒拉了几口饭菜，习惯性的点开小说软件，登录作者账号，看到有很多催她更文的读者的私信，睨了几眼，便退了出来，以她的个性，这是不会更的，拖稿成性的人。

　　打开另一个电影软件，挑了部电影，时间就这样随着进度条打发过去，最后磨蹭地洗了澡，便大刺刺地躺在床上，眼睛空洞地盯了会天花板，便瞌睡了过去，果然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平时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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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临近午夜十二点，烟花炮竹的声音格外的响亮、热闹，毫不意外，她被这些声音给炸醒了。起身随便把头发一扎，揉了下困顿的双眼，盯了眼墙壁上的时钟，便把蛋糕从冰箱拿出来，插上点燃的蜡烛。

　　当分针指向数字十二的一刹间，好像有感应那般，窗外璀璨的烟火从高楼间齐齐窜出，炮竹和烟花的声音杂糅在一起，使世界归于一片巨大的声响中，她二十岁的生日就在喧嚣的缝隙间悄无声息的迎来。

　　生日快乐，她在心里默语，一口气把蛋糕上的蜡烛吹灭，窗外烟火斑驳的光影把她的脸庞映得柔和，拔掉蜡烛，看着生日牌上写着：二十岁的你，好好生活。她的愿望就是生日牌上写得简单，生活上历经无数的波折，成长到二十岁的时候，心愿不再像年少那时爱幻想。

　　叉起蛋糕往口里送，甜腻的奶油在唇舌间逐渐融化，只剩奶的余香留在口腔里，吃到自己生日的第一个蛋糕，可真幸福，她在心里感叹。

　　平日里，朋友过生日，她都会被邀请去，庆生的地方，无一不是装潢精致的豪华会所、KTV等，她这个从农村山沟沟里出来的，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参观似的，这瞧，那瞄的，生日会上，朋友的朋友一众人在包厢里抢着话筒五音不全的鬼嚎，她这存在感低的人，便缩在沙发角默默地吃东西，活跃气氛后，服务生推着三层高的蛋糕进来，唱生日歌、许愿等例行结束，她以为能吃着蛋糕，哪知一众的人抓起蛋糕各自往人身上抹、扔等;简直是暴殄天物，她在心里哀叹，她那里知道这是有钱人的娱乐方式，脑里牢记的只是父母从小教她要爱惜食物，在此之后，她很少再去参加这种生日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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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初过后，母亲打来电话，叫她去她那里拿些从家乡带上来的土特产，她连允诺，定会去拿。其实也没些什么，就是平常农村人家为准备过年腌制的些腊鸭、腊肉;每次母亲从家乡上来，都会不嫌麻烦地大包小包的带上来，更甚的是，连大米也搬上来。她看着也怪幸苦，有时也便跟母亲说，不用一次性带那么多东西，城市里也有;母亲却说，城里的东西那能跟家里的比，价格贵又不好吃，何况不知往里添加了多少种添加剂，只有你爸做的东西才是好的。或许是价值观的不同，加之也拗不过母亲，之后也便随她。

　　母亲租住的地方跟她的租住地距离较远，虽同在一座城市，但母亲在东，她在西，每回去母亲那里，地铁公交交乘多次，一回下来能把她折腾得够呛，但身体再累，只要母亲在这座城市，隔段时间她还是要去探下母亲，毕竟她有两年时间没回家。

　　从西城的繁华一路到被叫为‘打工者的聚集地’的东城，她刚来这座城市时，就已目睹一座城的东西经济发展的差距之大。母亲租住的地方，目极之处，大多是两三层高新旧交错的平楼，中间零星地散落些棚户房，大概是底层打工者的聚集地，她刚开始来这座城市时，便是和母亲居住在这里，之后才逐渐搬离这里去到西城，来回探母亲这两年间，也没见这片地方有多大变化，这世道果真是不公平的，外来打工者为这座城市的建设输入劳动力，而居住的地方环境却是极差，而原本居住在这城市的人，不用比外来者辛苦，便能从旧楼搬进一座座新拔地而起的高楼。

　　她准备到时，便给母亲打电话，下了公交，远就看到母亲在居民区的小巷出入口旁的便利店等她，一旁的母亲也看到了她，脸上绽出质朴笑容。走近时，母亲看她的额角处的汗水，便递给她瓶从便利店刚买来饮料，她也不扭捏，顺手便接过。

　　“今年你又没回家过年，你爸挺念叨你的，两年了，也该回去看看，他托我跟你说，不用经常往家里寄钱，他还能工作挣钱，最主要的，是你能回去看他。”
　　母亲领着她走进小巷边说，虽看不见面上的表情，但语气里满是叹息。

　　“嗯，过段时间我抽空回去看看。”
　　她这两年一心只想着赚钱，却忘了远在千里之外还有个亲人想着她;她真的是没孝心吧她，心里想着，迟来的愧疚感像块石头压在她的心口，沉闷得让她眼眶泛红。

　　“对了，你二弟今年也跟着我上来了。”

　　“ 他上来干嘛？不是准备开学了吗？”
　　刚头颅微低的她，听到母亲这话连忙抬头，脸上满是诧异。

　　“你弟说他自己实在读不下去，你爸又劝不住他，总不让他在家无所事事吧，只好让他跟我上来，看能不能在些小工厂找着工作。”
　　走在昏暗狭窄，抬头只能望到一线天的小巷，面前的母亲的背已显出驼态，话里尽是无奈。

　　她此时也不想说什么了，沉默地随在母亲身后走，心里想着是：后悔是迟早的事，当一切难以挽回;放着好好的书不读，偏要过早地出社会混，怕是要吃无数的苦头。

　　经过七拐八绕，脚跟停在一栋九十年代建的三层平楼房，墙身灰旧有些地方已脱了层皮，隐见砖体。母亲租住在顶层，打开房间的铁门，便见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坐在床沿无所事事的低头玩弄着手机，见母亲身后她进来，面上微惊，片刻后便归于平静，毕竟有两年没见着，彼此之间一时也不知说些什么，只是略显尴尬笑着。

　　她的到来，使得本就狭小的房间更显逼仄 。母亲从床底拿出张方凳，让她坐着，“等着阿，我给你做顿饭吃，”母亲一进门，便没歇着，心想着要留她吃顿饭。她本想不用麻烦，但母亲的情意，她也不好婉拒，起身想帮忙，但母亲执意让她歇着。

　　狭小的房间里，只有母亲在忙活着，而她也帮不上什么忙，一旁的弟弟又在玩他的手机，也没跟她说几句话，她虽有手机，但也不会过度入迷，闲着没事，她只能看着房间里的事物。

　　她母亲租住的地方，比她住的地方面积小了很多先不说，先今又回加了个人进来，伸个腿都是困难的，且房间里的杂物又多，硬件设施比她那差又简陋，夏天来临的时候，蚊子蟑螂又多，住这样的房子简直备受折磨，她当初住这里就深有体会。母亲住得比她差，她心里是一直过意不去的，也多次劝说让她找个好的房子，但母亲她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她总是拗不过母亲。

　　母亲做好饭菜，便把菜端上一张折叠桌上，仨人就这样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吃饭，席间她一直流着汗，挤在这逼仄的房子实在让她甚感难受。等会还是找个机会劝说下母亲，心里想着。

　　吃完饭，陪母亲坐着聊会天，看天色已不早，母亲便往她随身背来的布包里放从家里带来的土特产。

　　“ 妈，不用了，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你给你们俩留着点。”
　　她拎着布包怪沉的，每回来母亲这里，都会得到母亲沉甸的情意回去。

　　“我和你弟也吃不了那么多，我这又没冰箱，有些食物也难放久，何况有些糕点是你爸捎我拿上来给你尝的。”

　　她之后也没再说些什么，母亲送她出楼下大门，她便让母亲止住脚步，随后拿出七百块塞进母亲手里，中间母亲一直推搡，她便恳求地说：“妈，你和弟找个好点的房子住吧，总不能一直住这里阿。”“好，”母亲这次低头服软的答应了她。

　　“我再送送你吧，”母亲看她走了几步。“不用了，天快黑了，你回去吧，”她在昏黄的路灯里向母亲摆手，示意她回去。目送着她走远，面容沧桑的母亲这才收回视线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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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母亲那回来，天已着实完完全全地暗了下来。一进门，便把自己抛在床上，累得不想动弹，百无聊赖地便抓起一旁的手机刷了起来，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日期，头歪向一边哀叹：没剩几天，又开始为老板卖命了。

　　点进好久不上的微信，陆续收到十几条信息，商品促销打折的，陌生人的请求添加等，她一一的删除，点到备注人是唐薇的信息栏时，她明显一顿，手指不控地点了进去。

　　唐薇：XX，真的是好久没见你了，这两年过得好吗？朋友圈也好久没见你的踪迹了，其他人都以为你消失了，幸好从伯母那打听到你的消息，得知你也在这座城市，真的好开心，发这条信息不知你能不能看到，如果看到请回复阿~`O`~，想和你聚聚。

　　她看着这条信息呆了会神，唐薇是同她从小长大的好友兼同学，高中毕业时就和她出社会在工厂里找到第一份工作，之后因为各种变迁，她和唐薇逐渐有了各自的发展，从小黏腻的彼此也逐渐少了见面的机会，只有借助手机联络感情，但她这两年都很少上q和微信等通讯工具，就朋友圈也给屏蔽了，电话号码也不知换了多少个，因为她懒的原因，换号码也只是告知父母，所以她在他们的世界里没了踪迹可寻也难怪。

　　现在面对唐薇的这条信息她纠结于该不该回复她，毕竟其他人的她都懒得回复，回复了她怕其他人知道发信息来讨伐她，不回复吧是不是这十几年来的友情像断送在她手上，她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吧，有了新的友情就忘了旧的朋友。

　　思来想去，还是回吧，磨磨蹭蹭地就发了个“嗯”字过去，随后便把手机反盖在床上。

　　没过几分钟，手机便震动，回复得挺快的，换作是她，得让人等得花谢了不可。

　　点开来看，唐薇：你回我了，开森[撒花撒花] 。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热情，还真像唐薇，反观她，回复得寡淡如水，一个表情包也不给，有种在尬聊的感觉，接下来都是唐薇问她答，有种唐薇摸清了她的底，而她却不想八卦别人的事，偶尔唐薇也向她说些自己的事，但她也不想作多过问，在这种隔着屏幕聊天都透着一股尴尬的气息中，唐薇以一句我们俩还是见面聊比较好的话礼貌的终结此次聊天，见面的地点选在离她住得不远的咖啡馆，恰好唐薇也认识，不知此次对话唐薇是否感到她淡漠，因为讲真她真是能把天给聊死的那种人，加之她俩之间又好久没联系，希望见面时她俩的友情不要被她给僵化了。唉，她都无力吐槽自己了，把手机扔向一边，懊恼地低叫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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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唐薇约定见面还有半小时，从她住的地方走到见面的咖啡馆，大概十来分钟，刚好可以提前等唐薇，心里想着，因为她不想别人等她，宁愿她等别人。但她似乎估错了，唐薇比她来的还要早，此时正坐在咖啡馆等她。

　　正当她走近咖啡馆时，唐薇看见了她，隔着玻璃橱窗正向她招手，她那时望见里边的唐薇时，脑子有一刻是处于死机的状态，如果不是唐薇向她打招呼，她还真认不出来那人是唐薇，再由想到自己一会进咖啡馆里像无头苍蝇般寻人就感觉丢人。

　　两年不见，唐薇比她预想中的变化还要大，唐薇此时就像个发光体，而她在她面前就立刻显得寒碜起来。进咖啡馆里面，唐薇就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好久不见啊，XX”唐薇明艳一笑，“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她淡然地笑着，没回话，也不介意唐薇说的后一句话，确实，她本来就没多大变化。跟唐薇以前认识的那样，她还是喜欢上身一件白T，下身一条牛仔裤的搭配，只不过手上挎多了个帆布包，眼睛前多了副眼镜，反观唐薇，两年不见，衣着品位比她提升了一大截，一身靓丽的连衣裙，脚上一双尖头高跟鞋，搭配着一个有品位的手提包，脸上还画了个淡妆，一进咖啡馆不知吸引了多少男士的目光，而她十足的宅女模样。

　　唐薇叫来侍者给她点了杯咖啡，兀自说道：“XX，你住这附近吧，好巧我也是住附近，但怎么没碰见过你一次。”

　　“嗯，因为我很少在这经过。”

　　“也是，加上我和我男朋友经常出国玩，我们俩能碰见的机率小也难怪”唐薇抿了一口咖啡继续说道，“听说你在工作之余还兼职写网络小说，在这方面有没有赚到什么大钱啊？”

　　她面前的咖啡纹丝未动，听着唐薇炫耀加势利的审问，耐着性子回答：“钱倒是没赚到，毕竟它只是生活中的一个兴趣，到没指望靠它来赚钱。”

　　她说话的语气开始有点冷然了，唐薇这粗神经的人却没查觉到她的变化 ，又顾自地问她起来：“XX，听伯母说你到现在一直还单身着，没谈过男朋友，有没有想过谈恋爱啊？我男朋友的朋友现在也缺个女朋友，我看他跟你气质挺相符的，要不要我替你们相互介绍认识？”

　　她感到她和唐薇的友情在这次见面的会话中已经出现裂痕了，两年的时间，唐薇好像已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唐薇，看来这次会话后她跟唐薇会老死不相往来。

　　“这种事不着急，得看缘分，况且现在还年轻，”她不急不慢地回唐薇，面上平静，但内心真想快点摆脱这地方。

　　后来在唐薇没磨掉她耐心前，随便塞了个理由，双腿生风似的溜出了咖啡馆。

　　十几年的友情，在这样的见面聊天中，就突然变了质，她还是心感惋惜的。唐薇变化得很快，而她则跟不上
　　她的脚步，她的现世界里有按部就班的工作和生活，圈子小，唐薇呢，人脉和圈子都比她大，不用工作也有男友养她陪她去旅游，人生过得比她丰富多了，算了，她也不想那么多了，看着夜晚就这样悄无声息的降临，在便利店买了点零食和饮料，回到她的小房子专心写文起来吧，生活还是得照着样子逐渐变化地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