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将军》章鱼小八

2、第二章 日常

　　沈家院里的桃花早已落尽，落下的桃花被扫在树脚下，桃树枝头上还能看到青涩的小桃子争先恐后钻出来。沈母搬了个大桌子在院中吃饭，微风吹过，穿过翠绿的桃叶，在地上打了个漩儿，又消失无踪。

　　沈母不仅炒茶一绝，更是做得一手好菜，明日就是寒食了，所以今日的晚饭做的格外丰盛了些。可是，桌上的肉菜色香味俱全，沈昭看也不看一眼，心里眼里只有青菜。

　　沈母看了小儿子一眼，这孩子打小不爱吃肉，桌上的一盘蕹菜都快见底了。沈母只能伸出筷子给儿子夹了一块儿红烧肉到碗里，沈昭抬头看了看母亲，扁了扁嘴，把肉给了自家姐姐。

　　然后又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继续低着头扒饭。周瑶放下手中的筷子，叹了口气，开口道:“娘亲，前几日我听人说，冀城有一人，如今弱冠之年，身高不过五尺，想来是因为家贫吃不起肉的缘故呢。”沈母斜着眼看着沈昭，须臾移开视线，“是呢，顶天立地的男儿想来都是大口吃肉的。”沈昭耳朵一动，抬头看了一下母亲和姐姐，先不说娘亲，姐姐向来靠谱，想来是不会说假话骗自己的，迟疑了一瞬，抬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到碗里。母女俩交换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继续吃饭。

　　因答应了傅夫人去她家叙话，所以沈母只是将碗筷收进厨房，便开始招呼着姐弟俩出门。

　　沈昭收拾好站在树下，用脚尖踩着地上的花瓣，低着头，也不知在想着什么。沈母见状，带着促狭的笑意，朝沈昭说道，“小心虫子落你身上！”沈昭也没抬头，仿佛注意力都在脚下，小声嘟囔道，“我才不怕呢。”沈母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去叫屋里拿衣服的女儿，“琼儿，琼儿，好了没有？我和元宝可不等你了！”虽是初夏，可是入夜还是有些凉，周瑶进屋拿了件天青色的短衣穿在身上。听见娘亲的话，应了一声，“来了，来啦。”

　　琼儿是周瑶的小名，是沈母将她带回沈家后起的。

　　沈母不是洛茶县人士，据沈母说，沈昭的父亲在他出生前就死了，丈夫死后沈母被夫家人欺负，不得已才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背井离乡，后才在洛茶县安稳下来。

　　周瑶推门出来，笑盈盈的又把门带上。刚满十岁的小姑娘，身着素色带花的长裙，上面是天青色的短衣，水灵灵俏生生的，沈母是看自己闺女，越看越满意。周瑶走到沈母跟前，沈母握住女儿的手，两个人往外走去。沈昭看见母亲和姐姐收拾好了，也快步跟上。

　　昨日下了小雨，整条小巷中都弥漫着丝丝缕缕的雾气，地上的青石板也湿漉漉的，初夏时分，天气不冷不热，巷子里三三两两的人凑在一起逗趣儿，说笑声传过来，倒是热闹。

　　傅家就在沈家的斜对面，门口种了一棵枇杷树，圆圆的果实满满的挂在树上，看着很是喜人。傅家大门也没有锁上，轻轻一推门便开了，屋里灯光亮着，傅夫人在窗边绣花，灯光将她照成剪影轻轻浅浅。

　　傅夫人似是听到声响，放下手中的帕子，迎了出去，看来人是沈母三人，喜上眉梢快走了两步，开口道“你们可来了，我都等急了。”拉住沈母的手，招呼着沈母三人往里屋走。沈母笑盈盈的，与傅夫人并肩而行。

　　姐弟俩走在后面，周瑶看着沈昭有些恹恹，摸了摸弟弟束起来的头发，道“元宝怎么了，可是不舒服？”沈昭抬头看看姐姐，摇了摇头，沈昭抿唇，“只是觉得方才吃的红烧肉实在是太腻了。”周瑶手帕掩嘴偷笑，没有接话，只是葱白的手指点了一下沈昭的脑袋。

　　姐弟俩小话说完，已经进了里屋，沈母和傅夫人坐在床边，床上有一张小桌，桌上摆了些点心，傅夫人招呼沈昭过来，笑眯眯的说，“元宝啊，傅姨知道你最喜欢蜜饯了，快过来吃。”

　　沈昭最爱吃这些甜食，看到蜜饯，恹恹的情绪全部不翼而飞，快走到傅夫人跟前坐下，问道，“小雨去哪儿了？”沈母和周瑶也都坐下，傅夫人答道，“他随他父亲去买些零嘴。”沈母看见沈昭拿起蜜饯就要往嘴里放，板起脸来，“元宝，最多吃两块！”沈昭抬脸朝娘亲一笑，“知道啦！”蜜饯吃到口中，沈昭眯眼笑，实在是太好吃啦~

　　一块蜜饯还没下肚，门外传来傅家父子俩的说话声，脚步声越近，傅熙推开门，将手中的点心放在桌上。身后的傅小雨伸手就要拿一块，“啪”的一声，一双手就打在傅小雨手上，抬头一看，傅熙双眼一瞪，语气不算好，“吃什么吃！就知道吃，你和元宝随我来！”

　　沈昭听到傅叔的话，乖巧的起身随他出去，傅小雨扁着嘴，搓着那只被父亲打红的手，也跟着推门走了出去。沈昭看着傅叔背对着他们走在前面，原地踏着脚步等落在后面的傅小雨，等傅小雨走到跟前，沈昭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张嘴。”傅小雨愣了一下，下意识张开嘴巴，蜜饯入口，甜蜜的滋味在口中荡漾开，沈昭浅茶色的眼睛都带着笑意，“快些吃，别让傅叔察觉了。”

　　傅小雨咽下口中的蜜饯，舔了舔嘴唇，看了一眼沈昭，呲牙一笑，“元宝，等春祭结束，我们去山上抓兔子吧。”沈昭回他一笑，“好啊，我想给娘亲和姐姐抓两只白兔子。”“嗯，那我也给我娘亲抓只白兔子。”

　　练武从娃娃抓起，傅熙是十几岁才开始练武，吃尽了没有从小练武的苦头，所以从小对沈昭傅越棠格外严格。沈昭傅越棠四岁开始练武，一年到头，少有休息的时候，如今，已经练了四年的基本功。

　　傅家后院有一口黑色的水缸，水缸里开着几朵荷花。傅熙站在离水缸五步远的地方，沉声说到“开始吧。”沈昭和傅越棠规矩的行了个抱拳礼，走到水缸旁，提气后空翻，稳稳的立在水缸边缘，沈昭扎好马步，那一边傅越棠晃了一下也扎好马步。

　　傅熙轻轻点头，眉头舒展，显然这两个孩子的表现让他甚是满意，语气也放缓了许多，“春祭过后，便开始学习拳法。”一个半时辰的扎马步对沈昭和傅越棠来说，简直就是家常便饭，傅熙只是看了他们一小会儿就进屋了，沈昭和傅小雨见傅叔（父亲）走开了，长舒一口气，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也不至于太过枯燥。

　　在里屋里聊天的傅夫人几人，今日沈母来，傅夫人格外开心，拉着沈母的手不放开。周瑶在旁边绣着花样子，偶尔插上几句话，倒也十分融洽。里屋都是女子，傅熙也不好在里屋待着，拿着些枣饼，沏了壶新茶，在院子里坐着。

　　打二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咚！咚！”的动静在小巷里回响，沈昭和傅越棠利索的从水缸上跳下来，沈昭甩了甩腿，回头对正在捶腿的傅越棠说，“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弹弓。”傅越棠走到沈昭跟前，揽住他的肩膀，将重量都放在他身上，“哎呀，忘不了，我这人最讲信用了。”沈昭撇撇嘴，不置可否，用手推了推他，语气不耐烦的说道，“你重死了，走开，你是猪吧这么沉！”“哎，你这个小矮子怎么能这么说我？”沈昭最介意别人说自己矮，“你说谁是小矮子？”傅越棠看他真生气了，赶紧放开他，往前跑，边跑嘴里还说着，“谁答应就说谁！”沈昭追上去，两个人打打闹闹的往屋里跑去。

　　微风吹过水缸里的荷花，花瓣在风中摇曳，像极了翩翩起舞的美人。

　　傅熙见两人练完功夫，在院里对两人说了些要勤恳练功的话，沈母和周瑶听见院里的说话声，知道是沈昭练完功了，于是开口向傅夫人告辞。

　　沈家母子三人回到家时，沈母手中拿着一包枣饼和一包麻糍，周瑶手中拿着两张绣好的手帕。沈昭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开口道，“娘亲，我们每次去傅姨家，都能拿回好多东西来呢。”沈母面上有些尴尬，“实在是推脱不了，明日春祭结束，你把家里酿的春酒拿给你傅叔两坛吧。”沈昭收了笑，点头应了。

　　沈母每日晚都要嘱咐两个孩子早些睡，沈昭和周瑶的房间本来是一间，中间的墙壁是后来加上的，因为有时晚上要查账本，怕打算盘的声音扰了两个孩子，所以沈母自己睡在西边的小屋里。

　　入深夜，整个县城夜阑人静。就连虫鸣都渐弱，都陷入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