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浅浅犹念晗》言阮

1、替身

　　公元2075年，人类在非类人型协助类机器人领域取得了巨大的成就，然而类人型机器人和高智能型机器人的研究却在全球范围内被禁止。
　　在一座巨型机械建筑内的迎宾室中，一个中年男子对着一个年轻女孩紧张地解释着什么，他急得额头上都是汗，对面的女孩却丝毫不为所动。
　　安浅暮望着面前赔笑的中年男人，眼中尽是冷意。
　　她伸手拿起杯子，轻抿了口茶后微微勾唇，轻声说道:“你的意思是，我花了这么多的钱就都付诸流水了？呵，好啊，那便赔吧，只是......”她用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嗤笑一声:“我怕你们把这整个科研所卖掉也赔不起。”
　　那中年人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犹豫了一会儿才歉然开口:“我们真的很抱歉，您付的钱我们的确暂时无法双倍赔偿，但这研究，这......”
　　他知道这女孩虽看着年轻，但既然能拿出那般巨款，绝对不会是简单人物。可是......男人又想到那位性格古怪的老板，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真是两边都得罪不起。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科研服的白发老人忽然推门而进，他表情严肃地瞥了一眼男人，然后转头对着安浅暮开口:“丫头，你的钱的确已经大半投入研究，只是这项技术目前尚不成熟，这次研究又是瞒着国家，我们实在不敢冒险。机器人目前不少数据和我们预测的不同，并且你又要给它输入他人的记忆，有了情感分析系统再加上记忆后，我们极为担心它会有什么异常，所以想要多次研究后再做处理。毕竟，单从外观来看，他与真人无异。”
　　说罢，那老人静静望着安浅暮，见她眼神十分固执，沉默了一会儿又再次说道:“你若真要带走，也不是不可以，但必须签下协议，一旦它有异常，必须送回！除此之外，与之相关的所有责任都要由你来承担。”
　　安浅暮皱了皱眉，语气却是缓和了许多:“好，协议我可以签，但是今天我就要带他走。”
　　老人点头应允，冲着那中年人挥了挥手:“你快点去准备一份合同。”
　　“是是，我立刻准备。”中年人急忙应声说好，如蒙大赦般离开这间迎宾室。
　　中年人走后，老人的表情慈祥了些，对着安浅暮缓声说:“丫头，我现在就去研究室启动AI系统。不过......有句话我必须告诉你。感情是不能找代替品的，尽管它会有些类似于人的情感，但也只是类似，仅仅是通过模拟而产生的行为。它永远不会是人，更不会懂得什么是感情。我话已至此，其余的，你自己再好好考虑吧。”说罢，他便转身离去。
　　安浅暮原本漠然的表情瞬间转变，纤细的手指紧握起来，任由葱段般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印出一个个小小的浅红色月牙。
　　她努力平静自己的情绪，只是双眸中，隐着无法掩饰的哀伤。
　　过了许久，老人回来将一份协议放在安浅暮面前，然后坐在她的身边不再言语。
　　看完那份协议后，安浅暮颤抖着伸出手，可当指尖触碰到笔时，却忽然停住了。
　　她在害怕，怕自己等了那么久，到头来又会是一场空梦。
　　终于，她深吸了一口气，左手紧握成拳，右手则用力拿起笔，在纸上重重地一笔一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老人叹了口气，无奈地收起协议:“跟我来吧。”
　　安浅暮跟着老人来到了大厅，在大厅的沙发上，有一个人正面无表情地静静坐着，见到她后才露出了温和的微笑，轻轻唤道:“暮暮。”
　　那人左耳垂上的月白色耳钉闪着柔和的光，如清泉般的眼眸微微弯起，带着深深的宠溺。细碎的灯光映在他脸颊上，带着无法言说的温暖与美好。
　　一切都那般熟悉。
　　安浅暮的眼泪几乎是瞬间夺眶而出，她捂住嘴，手指微微颤抖，只不停喃喃道:“阿晗......”
　　老人皱眉摇了摇头，将一个盒子放在安浅暮手中，认真嘱咐:“机器人的说明，所需用品，以及特用电池都在这里，你带他回去吧，一旦有什么情况，必须立刻联系我们。”说完立即转身离去。
　　安浅暮没有理会老人，只紧紧盯着那个无比熟悉的人，艰难地开口问他:“你，你是......”
　　他站起身走向她，伸手抚过她耳侧的发，用极温柔的语调说:“暮暮，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阿晗。”闻言，安浅暮忽地上前搂住他，一脸幸福地笑着闭上眼睛。
　　嗯，他是顾念晗，是一直陪着她的阿晗。
　　“阿晗，我们回家。”

　　此时科研所的另一个房间内，刚刚那位老人正在和一个男人在一起。那男人也穿着一件白色的科研服，正背对着老人若有所思。
　　他望着手中的一张纸，缓缓开口:“结果怎么样？她还是把他带走了。”明明该是问句，可他的语气偏偏十分笃定。
　　“是，我已经按您所说的那样劝过她了，可......”
　　“那便不用管了，只要别出什么问题，其他的与我们无关。”男人将手中的纸撕得粉碎，而后又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似乎这次，很有趣呢？
　　他将手中的碎纸向旁边随手一撒，白色的纸片在空中散开，又纷纷扬扬地落下。
　　“何老，近段时间我有些事情要处理，应该不会来这里，科研所就暂时交给你来管理了。”
　　“是。请您放心。”何老语气中没有半分惊讶，似乎是早已经习惯了。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男人揉着太阳穴，闭上眼睛淡淡地说。
　　待何老离开后，男人缓缓踱步到窗边，将厚重的深灰色窗帘拉开，昏暗沉闷的屋子总算有了一丝光亮。
　　“人类和机器，你最终会选谁呢？”他低笑一声，抬眸望向窗外。
　　外面正是落日，天空被染上了一层晕色，朦胧得如同人的命运，谁都捉摸不透。
　　夕阳西下，曾有多少人断肠在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