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与你》吃酒罢

2、楚舟篇1 夏季初

　　夏季初临，宫里的百花早已绽放，且是正午，日头势大。后院里热闹非凡，一片细细软软的笑声随着风声荡开。

　　绕过前庭往里，可以看出是场不大的宴会，座下坐着衣着各色的妃嫔，面貌不无妍丽又各有风韵。
　　而上座的正是大周王朝的天子楚宣宗，正值盛年，眉眼间器宇轩昂，很是庄肃。右手侧恭坐着面带润色的皇后，一手放在微微挺起的小腹上轻抚。

　　左手边是菡妃，素雅的装扮。她身旁放个矮脚檀木椅，小小的楚舟就坐在上头晃着脚尖，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没有表情地就这么瞧着面前的一口没动的莲子羹。

　　其实她是喜欢吃这莲子羹汤的，随了母妃的喜好。

　　可是她想起几周前母妃肚中被毒去的胎儿就一阵晕眩。
　　那时候她还时常贴着母妃的小腹听它的心跳，想着自己许是要有个弟弟就欢喜得不行。
　　怎料，一日晚膳用过后快到夜里，突然母妃就惊呼腹痛，出血不止。

　　她当时从床上被唤醒，说是她母妃要最后见她一眼，吓得赤足就奔到殿中。殿外挡着人，太医院的人跪在殿内一片。她吓得不知言语，也站在殿外。
　　整整过了一夜，终于还是把人救了回来。然而...孩子还是没了。
　　好几日，菡妃都没离过床，整个人都脱了型。
　　清荷殿内的人都暗中揣测，那一日虽是符夫人送的莲子羹出的问题。却该是皇后的策划。
　　下人只当楚舟只是个十一二岁稚童，没有特意避她，她却听得心底一惊。
　　又见母妃像换了个人，一天天寡言下去。竟在她心底就埋下了心事。

　　楚舟一怔，睁大着眼睛。才发现大家都笑语盈盈地望着她，她愣怔了下往父皇看去，想起似乎方才在询问她衣食如何。
　　她抿了下嘴，扬起一张笑脸，颇是天真模样：
　　“嬷嬷们照顾得周到，父皇看，舟儿又圆润了了不少。”

　　楚宣宗也很疼爱这唯一的公主，他朗朗而笑：
　　“好，舟儿确是出落得越发俏丽了。”

　　他往□□了倾，抚了抚菡妃的手，温情的目光停在她脸上：
　　“倒与你母妃从前相像。”

　　他往后一倒，扬起袖摆，又是一笑。座下妃嫔也都纷纷夸公主是天仙容颜，随了皇上和菡妃。
　　楚舟嘴角微微一扬，温温软软的笑。
　　楚宣宗又看了眼菡妃，她一直低着眉，神情不喜不淡。目光滑过，又看着楚舟慈爱地笑着：
　　“难得见到父皇，可有什么心愿或喜欢的，便一并讨要了。今日父皇都应予你。”

　　她凝着目光望了望他，余光瞥见皇后讳莫如深地看她，手还抚着小腹，一呼一吸。
　　这种机会，别无仅有。
　　她屏住呼吸，眼睛弯成月牙，声音顽腻：
　　“可是真的？父皇不骗舟儿。那，舟儿想学骑射。”

　　一众人都不发声，目光都是不解狐疑。皇后的手也停住。楚宣宗讶异，一顿：
　　“这是为何？公主是女儿之身，怎可......”

　　楚舟见母妃没有反应，心里舒了口气，又目光涟涟地看着父皇：
　　“父皇方才不是答应了吗，舟儿琴棋书画皆已略有小成，如今是想学学骑射，叫那北漠的蛮夷也知道我们大周的公主不是娇弱软懦之徒。”

　　楚宣宗神情不明，眼睛闪着光点，手轻轻摩挲着酒杯：
　　“好，父皇允了。”

　　短暂的安静后又是一波热闹，有娇俏的新嫔举酒祝词，祝皇后早生贵子，恩爱延绵。皇后一派雍容，颔首笑笑，倒也有几分温婉。
　　又提起新进贡的御茶，楚宣宗就分别赐了些到各个宫里去，又特意赏赐给皇后和菡妃各一支稀有人参。

　　一番闹闹笑笑就已日落半天，宴会到了尾声，楚宣宗有政事处理才离开了去。因是皇后殿里，各路嫔妃也是不好立刻离去，又是磨上大半钟头才各自散去。
　　出了殿，夜色沉浓，繁星延空。夏天夜里倒有几分清凉。
　　母妃在宴会中途便已称身体不适回殿，她也要走。楚宣宗却留了她，的确不常相见，也是有几分想念的。毕竟是唯一的女儿。

　　楚舟呼了口浊气，宴会上很是闷人。耳朵边都是一下午的碎碎笑声，听得她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