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欢喜》绿耳朵

11、chapter 11 “敢在太岁

　　Chapter 11

　　看着头顶牌匾上“聚仙场”三个镶金大字，孟昭皱紧了眉头，他本愿并不想进去，可奈何方泽域听见赌场里的叫喝声，跟打了鸡血似的,拉扯着他衣袖要进去。

　　“哎，咱们就别磨磨唧唧了，走啦！”方泽域从背后推着孟昭向前，不耐烦地催促。

　　孟昭走走停停，还没想好要不要进去：“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方泽域不松手上拽他衣袖的力气，倾着身子仿佛在扯着不动如山的小牛犊：“还有什么为什么——这世界上钱生钱最快的办法，就在这地方了。”

　　别看方泽域生得白白胖胖的，力气可不是白长的，结实的臂膀生拉硬拽拉着孟昭进了里面。

　　凡是赌局，无不乌烟瘴气，混混地痞齐聚一堂的地方，聚仙场外金钱是人的附庸，可这里面，人却被钱奴役。

　　不少赌徒在这里通宵熬夜了几个日夜，熬得两眼血红，就盼望着自己能癞蛤蟆翻身享得荣华富贵。

　　“哈哈！”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将手里堆积成山的筹码端账房面前，语气里带着自恃的底气：“这些全换成银票！”

　　方泽域冒着星星眼，拿着胳膊肘捣捣孟昭：“叶昭，叶昭！你看见了么？那得至少三十两银子了！我们要不要也去试试？”

　　孟昭往那换了大把银票揣在腰兜的男人瞟了一眼，狐疑：“这真靠谱吗？”

　　方泽域深深倒抽一口气：“啧！怎么不靠谱，咱们咸鱼翻身的机会可就仅此一次。叶昭你就信我一回，行不行？”

　　孟昭被方泽域撺掇得开始摇摆不定，他下意识地看一眼赵平，发现他依然是那副不关我事高高在上的样子，除了必要关头保护自家主子的命根子外，其他时候赵平都放任方泽域这匹脱缰之马胡作非为。

　　末了，孟昭还是掏了腰包出来。

　　方泽域熟稔地拉他进去外场，找到账房换了筹码，又轻车熟路带他进了内场。内场里，精彩的赌局让许多人流连忘返，输赢的喝彩声叹气声交织在一起，听得方泽域热血沸腾，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赌场里面各类赌局规则设定不一，需要缴纳的下限筹码不一，自然收获的盈利五倍十倍也不一。这家赌场之所以叫“聚仙场”，是因为里面有张桌子叫聚仙桌，运气就算臭得算上是天煞孤星，在这聚仙桌，空手而来也能赢得万贯而归。

　　这些碰运气好差的差事，都让赌场偷换概念，变成了这聚仙桌下隐藏着的八尺神灵的说法，后来演变成只要神灵显明，便能赢钱的说法。

　　虽然大半结果是输得惨不忍睹，可不少京城的赌徒慕名而来，摊上全部家当，也要碰碰运气，毕竟人人对于一夜暴富的渴望可都是千篇一律。

　　方泽域刚从身无分文的小少爷改头换面成手里拿着筹码的大款，尽管钱不是他的，却顿时有了底气。他的目标，自然就是这最引人瞩目的聚仙桌。

　　方泽域挺直了一截腰杆，百倍自信：“叶昭，带你赌回大的去。”

　　聚仙桌的规则简单，就是扔骰子，看点数，不论是入门的新手还是混迹多年的老手，统统简单易上手。

　　也正是因为这聚仙桌的规则简单，时限较短，许多跟注赚小利的人也不少，常常二三十个人挤挤巴巴在一起，肩贴肩手挨手也不介意，毕竟心思都给桌上吸引过去了。

　　方泽域嘴里嚷着让一让，挪着脚跟上前去，饶有兴趣地看着聚仙桌旁边的一块纸牌。

　　上面贴着红纸，标着“今日聚仙桌：二百两”的字样，这意思是说，已经有人赢了二百两银子了。

　　许多人林林总总，都有一个想法，就是一万个人中必然有一个“万一”。若是飞来横祸便安慰自己不是那个万一，若是牵扯利益，就都自作主张认为自己就是那走狗屎运的万一之人。

　　因此，许多人被这不可思议的惊人数字吸引而来，这也是聚仙桌是玩家人数最多地方的原因。

　　那庄家看见方泽域是个手里有不少筹码的半大小子，立马叫着他：“这位小兄弟，我看你面色饱满，气质绝佳，看来是鸿运当头，要不要来试试手气？”

　　方泽域旁观许久，早就心里痒痒，这时那庄家三言两语，他就被说动了心，直性子一扬手，将怀里的筹码都推了上去：“我来我来！”

　　庄家笑眯眯地等着赌局的荷官把两个骰钟推到桌上，不紧不慢地摇了骰子，却不急着打开，缓缓开出来三个数字，还算不错。

　　“嘿嘿，猜大出小猜小出大，”方泽域举高自己手里的骰钟，“小爷我今天肯定赢定了。七八九，开！”

　　他手中的盖子移开，登时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

　　二三五。

　　骰子显出点数的时候，方泽域那张洋洋得意的脸色登时变了色，他看着面前的二三五，张大的嘴巴能吞下两个鸡蛋。

　　庄家鼓励道：“不急，小兄弟可能只是一时心急，所以才小输一把。”

　　方泽域又放上筹码：“再来！”

　　骰子转动的声音和方泽域的心跳呼吸声，融为一体，他咽了口唾液，开了盖子。

　　一四六。

　　接连几次，方泽域都输了，手上筹码输了个精光。

　　不等方泽域傻了眼的眼神还没缓过来，荷官笑眯眯地把孟昭他们面前的押注收走：“不好意思咯——庄家赢！”

　　方泽域和孟昭面面相觑，孟昭停顿了半天，才说：“全没有了？”

　　方泽域：“我运气不可能这么背啊？这今天是怎么回事？要是我心里没有几个算盘，怎么会擅自拿叶昭你的钱来当押注？”

　　此时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孟昭耸耸肩，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既然已经输光了，那我们还是回去吧。”

　　方泽域急了眼：“你别不信呀，我方泽域要是说了假话就天打五雷劈，不得好死！”

　　孟昭犹豫许久，不知道要怎么劝方泽域浅尝辄止的道理：“我当然信你，不过既然现在我们已经一穷二白了，留在这里也于事无补了啊。”

　　方泽域脸憋成猪肝色，却不知如何解释，白白干着急。

　　而此时，人群熙嚷的聚仙桌上，庄家又拦住另外一行经过的几个青年，用了同样的花言巧语的招数，让那几个青年驻足下来，几个脸色犹豫的青年人正商议着要不要玩一局。

　　几个围观的人不满的嚷道：“玩不起就赶快去一边去！”

　　那几个青年人受不得激将法，交了押注，准备按照那庄家的话来个大满贯。

　　方泽域见到格外熟悉的故戏重演，眼底闪过了一道光，暗自寻思——刚才这赌局里定然有端倪，他拉拉孟昭，会意不可出生，静静在一旁看着新来的一局。

　　几轮投骰子下来，一伙人傻愣愣的还没反应过来，筹码已经输得精光了。那庄家优哉游哉的表面动作骗过了那几个青年人，却没逃过方泽域的法眼。

　　他在旁观的角度才看出来那荷官先前给庄家和下家的骰钟是不一样的，庄家的骰子数总是要比下家大。

　　荷官和庄家早就串谋好，庄家负责装作盈润很多的样子招揽玩家，那荷官就耍花招出老千，所以刚才的“鸿运当头”就是鱼饵，上位爷还没走远这庄家就敢又招揽玩家受骗。

　　方泽域顿时怒火冲天，恨得牙痒痒：“这赌场里居然还有不干净的暗箱操作，那人就是故意坑害我们钱的，不行，我要去找他们理论！”

　　孟昭不想惹是生非，连忙拦下方泽域劝阻道：“毕竟刚才结果出来明摆着我们输了，你再怎么理论也没用啊。不然还是算了吧……”

　　方泽域甩开他的手：“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让他们知道我方泽域不是好惹的！”他气冲冲地又冲进了聚仙桌人群的内围中。

　　孟昭眉头拧成疙瘩，却也只好放任方泽域，他无意间朝着远处熙攘的人群中瞥了一眼，刚收回视线却又觉得有一处地方不寻常，重新看回去，霎时间怔了一下。

　　乌泱泱的人群中藏匿着艳丽的一抹身影，待他看清楚了那人的正脸，正是属于罗敷，她旁观着别人的赌局，白白小小的耳朵随着赌局的局势转变轻轻一动，附和着跟旁观路人的一同叫好。

　　她怎么会在这里？

　　孟昭眉头一拧，隔着人群喊她名字：“罗敷！”

　　他声音不小，不远处的她明明应该听得异常清楚，不料罗敷却恍若未闻，依然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而脸侧一缕绒绒黄色头发，恰好遮住了余光中的孟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