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鸢尾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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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停驻在我的回忆，从未离去。
浅蓝最喜欢蓝色。
像是湖泊的颜色，一点一点的浅淡下去，清澈透明，所有的悲欢都会在那淡淡的水晶下净化。
她喜欢的只有这一种颜色，直到遇到幸村精市。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真正的网球比赛，然后那颗刻意淡漠了十几年的心被少年的热血所打动了。
好羡慕。
真嫉妒。
浅蓝看着场内的幸村精市，偏浅的蓝眸里有的不仅是憧憬，还有淹埋极深的落寞与自讽。
不知道是谁说过，实现不了梦想并不可怕，可悲的是没有梦想。
可悲的是浅蓝就属于这样的人。
一年365天，每天浑浑噩噩的活着。
幻想过有个白马王子，幻想过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幻想过有个心有灵犀的闺蜜。
可是当幻想结束，一切都回归了现实。
浅蓝从没有过恋爱，没有父母的陪伴，没有知己的关怀。
她就这么一个人孤单的在自己的世界里徘徊着，不被人理解，也放弃了被人理解。
只是当看见别人的快乐时，才发现自己是多想要一样的情感，只是她用一种温和却淡漠的伪装保护了自己太久太久，连真正的开心得忘了所有的感觉都已经是好遥远又仿佛从没有过的情感。
不会怀念，只是有点小小的不甘心。
小小的，怨恨自己。
不是没有跨出去过，只是即使鼓起勇气去感受常人开心的事，心里依旧是一片空落落。
再后来，学着像别人一样的在该笑的时候开心地笑，习惯了在有笑点的下一秒露出该有的笑……学会了骗自己——“我很开心”。
或许是这样，她才会喜欢上幸村精市吧。
不是那种小女生的隐秘心事，而是一种混杂着向往羡慕又怕被灼伤的感情。
幸村精市太耀眼了。
她向往着这种光芒，想要成为这样肆意的光芒，偶尔又有点嫉妒，有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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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便再也无法忘记你容颜。
她看着他一步步的带着立海大网球部走上辉煌，看着他从男孩一点点蜕去稚气。
偶尔路过网球场会不由自主的停下看几分钟，然后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听闻他住院时去寺庙固执的求到大吉的签才肯罢休，回到家后又觉得自己幼稚。
走在路上瞥见玻璃窗内的一块蓝中带紫的澄澈的水晶，鬼使神差的花大价钱买下它挂在书包上再没拿下来过。
然后她看见了立海大的落败，看着场中的他，微微有点感叹和微不可察的酸涩。
升学考那天莫名有有点紧张，看到书包上那块浅蓝与鸢尾紫相间的水晶石，突然安心下来。
成功升上了立海大高等部，开学时知道了网球部去参加了合宿。
她在电视里一场不落的看完了有关于他的所有世界比赛，然后第一次思考他会不会去职网的问题。
期末快结束的时候他回来了，高等部网球部又开始一片混乱。
她从别人口中知道了他清理网球部的一系列动作，感叹他依旧是耀眼的霸道着。
有时候从习题抬起头的时候看一眼窗外热火朝天的网球部，一眼瞄到那抹鸢尾紫时紧绷的神经就放松了下来，疲惫一扫而空，然后在暮色下继续攻克不擅长的科目。
抱着书去图书馆还书的时候听见有人向他告白，听见他礼貌而疏离的拒绝，忽略掉心里的空洞，一边感叹他的声音很好听，一边默默地离去。
烟火大会的时候，看见了他，藏青色的浴衣，和旁边的网球部正选一行人有说有笑的向前走。她待在原地，看着他们一步步远离自己，消失不见。
国中五年级的时候，他是代表发言，恍惚间让她想起了国中二年级时他的嗓音，莫名有些怀念。
九月时，她第一次参加了海原祭，看见网球部的搞笑演出，看见他故意装出来的无奈，第一次不自觉的勾起了嘴角。
父母在楼下又一次的争吵，一直照顾她的祖父祖母在一旁劝架，离婚这个词汇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她默不作声的抚摸着手心里那块水晶，红了眼眶。
冬天下起了雪，向来怕冷的她整天冻得脸色苍白，好心的同学替她请了体育课的假，她待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窗外寒风夹着雪花狠狠地的刮在她的脸上，她看着窗外一片银白，没有任何的动作。
病来如山倒，她带着高烧去上课，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老师讲课，只觉得一直在反胃，恶心的想吐，好在她的脸色在冬天向来苍白，没有人发觉。只是在突发奇想去天台吃中饭，面对被风吹的冰凉的饭菜时，突然间泣不成声。
新年参拜的时候，她许下了希望立海大三连霸成真的愿望，喝甜酒时看见了远方正在参拜的一群少年，看到熟悉的鸢尾紫时毫无预兆的落下泪来。
就像是心里那些压抑的情感突然找到了一个发泄口，肆无忌惮的冲破了她的防护罩。她死咬着嘴唇转过身去，抬头看着星空好一会，最后还是忍不住哽咽着哭出声来。
——书上说的都是骗人的。
就算很努力很努力的抬头看天想把眼泪倒灌回去，它还是会一样掉下来。
情人节那天学校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巧克力的香气，整个学校沸腾着，热闹非凡。
她在家政课上做了一个爱心型的巧克力，上面刻着一条鱼、一朵矢车菊和绿菟葵。她把它包装的很漂亮。同学打趣问她会送给谁，她只是一边发着义理巧克力一边笑着转移话题。
回家后她把巧克力放在了水晶石前面。
第二天早晨的时候她把它剥开含在嘴里，就像是吞了自己的心脏一样。
她习惯了放学时走路过网球部的那条路，习惯为走廊上和他的擦肩而过而微笑，习惯在心烦时握着那块水晶石。
国中六年级的烟火大会，她又看见了他，只是这次她安静的跟在他们身后一百米的地方，然后待在一个地方看着天空中绚丽的色彩，耳边是烟火的喧嚣和人们的欢呼。
她看着前方的鸢尾紫，只觉得周遭一片宁和安静，不自觉的柔和了眉眼。
父亲与母亲的争吵进入了冷战阶段，她从一开始的惶恐不安到满心疲惫，再到淡然冷漠，不过区区几个月的时间。
不是第一次了。
她心累的麻木，也渐渐不再去管。离就离吧，其实离与不离都没什么根本上的区别，到头来都只有她一个人在守着那些虚妄的温柔而已。
他们爱她吗？她不清楚。母亲总在跟父亲吵架后等着她安慰，哭着说他们很爱她。或许吧。只是母亲爱父亲胜过爱她。只是野心蒙蔽了他们的双眼，想着扩张店铺结果反而亏空。只是……只是什么呢？她只是觉得有点冷。一直以来她不过是像小丑一样给他们寻找无数的借口罢了。
——长大后带着爷爷奶奶搬出去吧。养条狗也不错，她实在不想每天都抱着只能靠她体温温暖的布娃娃睡了。
刚一回到学校，就不幸的知晓了每堂课都有随堂测验的消息，教室里一片哀嚎，众人逆流成河的悲伤简直挡也挡不住。她只是淡淡笑着，也不知道在笑什么，看向试卷上的英语作文“My Family”的时候，眼底蓦地浮现出一丝嫌恶来。
放学回家的路上，她默默低头走着，也不知走了多久，晃过神来抬头的时候，却意外的在视线中扫过了一抹鸢尾紫。
——他在她前方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骤然看到，她微有些惊讶，连带着步伐也小了不少。
只是这般看他的时候，又多了点时过境迁的感慨。
前面的他在和旁边的两人谈天。那两人她倒也认识，令人闻风丧胆的风纪委员和连任五年的学生会文书。许是在谈网球部的事，走在道路偏左的她一瞬间就注意到了他脸上的严肃。
——不过那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她自嘲的低下头。
五十米的距离说远不远，只是对于她而言，已经是两个世界的界限了。不去深究心底的莫名其妙的感觉，在下一个转角她停下步伐注视那一抹鸢尾紫了几秒，而后就没有丝毫表情的走了进去，再也没有回望过一眼。
又是一天下雨的日子，明明早上还是大晴天。这样想着的她只能自认倒霉的承认日本的天气还是依旧那么任性。以及她不小心的上了它的当。
雨泽如注。想想刚刚电话里刚被接起来没几秒就传来锅碗瓢盆摔碎的声音，然后电话就被匆匆忙忙的切断了。
想来现在也不是什么打电话的好时机。
她抬头望望天，天青色的天空被绵长的雨滴拢的一眼朦胧。
她微微叹了口气，把手臂上挂着的深色校服外套穿好，把书包倒着放进包内的塑料袋里，暗自庆幸还好没把昨天去超市的塑料袋拿出来。整理完一切后，她提着手上的塑料袋，一脚踏进了雨帘里。开始是很冷，但习惯了之后反而有种抛开了一切的轻松。
这也是青春的回忆吧。
她难得松弛了下神经，突然觉得雨天也不是那么让人厌恶。
七月末的时候，神奈川难得的在雨季放晴了一天。她看着窗外的蓝天，难得的想出去走走。——去看海吧。
于是她到了神奈川的海。
她一直都觉得，如果要真正的放松，就一定要赤着脚才行。哪怕和生育生灵的土地隔着厚厚的水泥，那落叶归根的感觉却依旧是不会变的。只是在这世上不穿鞋总是会被割得血肉模糊，而在她不得不选择穿上后，又慢慢地恐惧脱下。总感觉如果这么做了，会有种被神灵窥探的别扭。不是因为被侵犯了领地似的不适，而是因为羞于把心里的阴暗不堪漏出来，实在太肮脏。所以她才如此讨厌自己。
只是偶尔还是可以放松一下的。譬如现在。
轻软的细沙从她的脚指缝里溢出，有点微微的痒，又觉得心安。
她拎着鞋，在沙滩的一角站了一会，看见眼前有一个女孩在欢笑着飞奔而过，遂也开始在这片沙滩上漫无目的的闲逛起来。
深一脚，浅一脚。
等她不自觉的走累了之后，转过身看看身后那一排脚印，有种莫名其妙的自豪感。只是在看到几个小孩子把她的脚印踩坏了之后又赌气似的坐了下去。
耳边是海浪的声音，混着孩子家长的喧闹和远处天空海鸥散落的鸣叫。鼻尖是海风的咸湿和阳光味。暖烘烘的昏昏欲睡。
她双手环着膝盖，把头埋在自己的怀里，仿佛身处于亘古不变的时间断点中，无论发生什么事，涛声依旧。很心安，很宁静，却有种失去自己存在的恐慌。
——我小心翼翼的爱着自然，可我怎能知道它会爱我？
她双肩小幅度的颤动，没有任何声音。
国中六年级的第二学期就快过去一个月。全国大赛也接近尾声。在走廊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微微愣住了。
好快啊……不禁这样感慨。立海大已经赢得了两连霸。今年……又是最后一年了。
决赛……去看看吧。
于是在23号的这天，她站在了观众席上，听着耳边震耳欲聋的呼喊加油声，不太适应的堵住了耳朵。
她看着那群少年在赛场上挥舞汗水的模样，仿佛每一个都在发着光芒，都在诉说他们那肆意骄傲的青春。
莫名的，她的心中响起了汹涌澎湃的、热血洋溢的、海浪声。
直到全场响起了尖叫，直到她目光所及的那群少年疯狂着捧起了那座金光闪闪的奖杯。
她才突然想起，三年前立海大落败时，路过网球部时不经意听见那群少年哽咽着说出的那句“三连霸”，瞬间泪如雨下。
哪怕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但是停不下来。
回到学校后，大家在忙碌起来的同时也在热火朝天的谈论国中最后一次的海原祭。她抱着一堆书，漫不经心的从在走廊里讨论要不要在海原祭上告白的女生旁边快步走过。
最后……一次吗？时间过得真快。
她默默地转向左边有窗户的一侧，在窗上看到了自己面无表情的身影，然后把书的重量全都交托给了右手，左手拿出放在口袋里的水晶石，略带锋利的棱角因为女生经常的抚摸而变得圆润，带着体温的触感让她不禁微笑，连带着窗户上日益变化的自己的倒影，也变得令人安心起来。
——最后了。
海原祭来得很快。
作为国中毕业前的最后一次海原祭，整个年级对它的态度都格外认真。
不包括她。
她依旧在踌躇着。
不知道自己干什么，也不知道应该去怎么做。
习惯了一个人，所以对别人的请求也只是胡乱应和，在别人兴高采烈的时候只能敷衍。
没有实感呢……
最后的青春什么的。
相比其他人热火朝天的样子，她始终一副眉眼淡淡的模样。
总感觉其他人已经走得很远，她却依旧在原地守着彼时的时光。
有时候有种被所有人抛下的错觉。
她仰头看着蓝天，恍惚间这样想到。
吃完午餐回教室的路上，又看到了他。
对面站着个女生。
啊……又是告白吧。
她暗自心想，一边默不作声的走过去。
好像三年前也是在这个地点，一样的告白词。
然后，是三年不变的拒绝。
礼貌又疏远。
她晃了晃脑袋，然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抹鸢尾紫。
仿佛又看到了三年前的幸村精市。
——三年啊……真快。
他好像又长高了些。
而她还是一点都没变。
连身高都没有。
真令人气愤。
海原祭开始那天，她被班长的电话从暖暖的被窝里爬起来。满脑子都是困这个字。
忙碌了一整天，连脸都快笑抽了才得到了班长休息的恩赐。
不过就这么逛也不知道去哪里。
她索性在人群里乱走，然后到了人烟少的地方开始了拍拍拍。
算隔岸观火吗？她远远的拍人群的时候漫不经心的想。
——嘛……这样也挺好。
她看着手机里热闹的景象，莫名其妙的笑了。
晚上的时候，照例还是网球部的表演掌声最多。
网球部众人这次竟然是反串，想想也是那个恶趣味的学生会长搞的。身为一个学弟还真是够大胆的。
她举着酸透了的手，看着少年们的演出，笑的连拍摄画面都在抖。
然后在鸢尾紫少年的回眸一笑下，险些失了心神。
……蓝颜祸水。
她心想。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十一月份。所有人都进入了最后冲刺准备。
走廊上、班级里到处在讨论去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
而她躲在围巾下瑟瑟发抖，一句话都不想说。
她绝对没能继承日本人不怕冷的基因。
绝对。
偏偏还要写题，啊真该死。
惨白的小脸上写满了冷字。
大学？
到时候再想吧。
她从口袋里伸出冻红的手，在写下一个答案后立马缩回了口袋。
好不容易捂热的手又变冷了。
她皱了皱鼻子。
又咒骂起这个讨厌的冬天。
国中六年级第二学期结束后不久，她的父母离婚了。
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当初预想的满心愤慨悲伤的情绪。
只有一种果然的笃定和尘埃落定的释然。
——从一开始，她就在这段感情里没有话语权。
所以，也不需要伤心吧。
她伏在桌上，手里把玩着那块水晶，想起那个少年。
——看，我和你是不一样的。自私又懦弱。还爱逃避。
真阴暗。
她把脸埋进自己瘦弱的臂弯里，悄无声息。
一月中旬，高考前的一个星期。
全校社团组织了一次毕业生的欢送会。
她从一堆的哭声中匆匆走出，脑子里一片昏昏沉沉，不知道是不是被那离别的情绪传染，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一步一步的拾阶而上，心跳越来越快。
停步的时候。已经站在幸村精市的班级门口了。
班级里空无一人。
这个时候，才突然有了实感。
今天之后，不久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不论是那些曾在班级里欢欣活跃的音容笑貌，还是那些走廊上匆匆走过的人，亦或是那个鸢尾的少年。
不久之后，都将成为回忆。
成为回不去的时光。
她轻松的找到了写有幸村精市的桌子。把手轻轻的放上去，凝视了好久好久。想起了好多好多。
三年的时光只是一瞬。
就像春天里不经意洒下的种子，回首的时候，已经开花了。
一时说不上来是失落还是空洞。
可能只是被悲伤的气氛感染了吧。连她都有点想哭。
一个星期之后，就是高考。
想想这六年，挺荒唐的。
但又觉得说不上的温柔。
真奇怪。
她断断续续的想着，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不知道。只觉得每件事总该有个结束。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块蓝中带紫的水晶，有些尖锐的棱角已经被她磨得光滑润泽。
然后她打开桌盖，似是不舍的摩挲了几下水晶，最后轻轻又沉重的把它放进了课桌里。
就像放进了自己六年的时光。
合上桌盖的时候，仿佛心里失掉了什么东西。
朦胧间想起国语老师曾在课上说过的一句话，轻柔又缠绵。
她轻轻的呢喃出声。
——“月色真美。”
突然红了眼眶。
四月份。毕业典礼。
登上台的时候又开始恍惚。
双手抬起，弯腰，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毕业证书。
转身看着那片眼中带泪的同学，看着离得很远却同样露出恍惚神色的父母，第一次对上了鸢尾少年的视线。
这一次没有逃避，只是深深的回望过去。
然后。
深深的鞠了一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鸢尾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