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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云想衣裳 这天人事经 ...

  •   这天人事经理找到阿伦,叫他到大老板的办公室去一下。自打“八宝螃蟹”事件后,阿伦已经好久没有再被叫到大老板的办公室去了。阿伦来到办公室一看,大明星阿兰小姐也在这里。

      大老板看见阿伦,笑眯眯地说:“阿伦,你最近怎么样啊?”这是“八宝螃蟹”事件后,大老板第一次对阿伦露出笑脸。
      “我很好。”
      “阿伦呀,你上回给公司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但是公司没有解雇你,公司对你还是很厚待的。这次有一个你为公司将功补过的机会。”
      “哦,是什么机会?”阿伦眨了眨眼睛。
      “我们公司研制出一种新型的服装,这种服装的面料不是一般的棉布或丝绸,而是用菊花制成的。”
      “菊花?”阿伦的眼珠子都突出来了。
      “对,是菊花。我们研制出一项新工艺,把一朵朵菊花拼接在一起,用机器压平,再浸泡在一种特殊的溶液里,使它变得像棉布和丝绸一样既结实又柔软。然后就可以用这种菊花面料做成各式各样的服装。”
      “那为什么要用菊花做衣服呢?穿上这种菊花做成的衣服有什么好处呢?”
      “当然有好处,这种菊花衣服,不仅色彩美丽,穿在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菊花香气,更重要的是,这种菊花衣服能治病。”
      “能治病?”
      “不错,比方说,用白菊花做成的衣服就可以治疗眼睛的疾病。《神农本草经》上记载,白菊花有清肝明目的作用——哦,你知道,肝开窍于目,眼睛的毛病大多与肝有关——所以,白菊花常用来治疗肝热或肝虚引起的目赤红肿,涩痛流泪,视物模糊等。人们穿上我们用白菊花做成的衣服,菊花里的药用成分透过人的皮肤渗透到人的身体里,天长日久,眼睛有毛病的人病就会好,看不清东西的人视力就会提高。”
      “哇,”阿伦暗想:“那我穿这衣服合适。”
      “再比如说,用黄菊花做成的衣服,黄菊花能外散风邪,内清肺热,常用于治疗风热感冒引起的发热头痛和咳嗽。你若是由于心有内火而感冒发烧,穿上我们的黄菊花衣,不几天病就会痊愈。”
      “那么灵?”
      “当然了。”
      “嗯,” 阿伦想了想又问,“可是,如果人们并不直接穿菊花衣,而在里面又穿了别的衣服,那菊花衣的药用成分还能透过皮肤渗入到的人的身体里吗?”
      “我们的菊花面料在制作时用特殊溶液浸泡过,这种溶液能激活菊花内部的药物活性因子,使菊花的药力无比强大,能穿透不管多少层衣服,直达你的皮肤进入体内。”
      “哇!”阿伦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更为神奇的是,”大老板颇为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我们还有紫菊花衣、蓝菊花衣。”
      “紫菊花?蓝菊花?它们是干什么用的?”
      “紫菊花用来治疗高血压。我们知道,菊花有平抑肝阳的作用,而高血压多是由于肝阳上亢引起的。所以穿上我们的紫菊花衣,高血压患者的血压就会慢慢地降下来。而蓝菊花可以治高血脂、冠心病。蓝菊花能扩张血管,增加冠状动脉血流量,抑制肝脏中胆固醇的合成,同时加速胆固醇的分解,对治疗冠心病,心绞痛,高血脂等病是再好不过了。”
      “啊,真的吗?”

      近年来,大夏国由于人口老龄化和生活水平提高,患上高血压、高血脂、心脏病的人是越来越多,特别是像中京这样的大城市。每年国家为此付出的医疗费不计其数,而患者还饱受疾病的痛苦。
      “这下可好了!”阿伦心想。

      “还有粉菊花衣哪,”一旁的阿兰小姐早就憋不住了,终于逮着机会插话道,“粉菊花能活血祛瘀,养颜美容,经常穿粉菊花做的衣服,脸上的粉刺、色斑一扫而光,肤色就会像粉菊花的花瓣一样美丽。”
      “哦?”
      “是啊,我们还有绿菊花治失眠,红菊花治……”阿兰小姐一打开话匣子就关不上了,滔滔不绝地讲了下去。

      天哪!阿伦这回算是大开眼界。虽然小时候在家乡的野地里也见过白菊花、黄菊花,但从来没听说过什么紫菊花、蓝菊花,还有什么粉菊花!更没听说过这些五颜六色、乱七八糟的菊花还能治这么多种病,而且还能做成衣服!

      “那这样的一件衣服要多少钱呢?”阿伦问。
      “不同的花型,不同的款式,价格不一样,但最便宜的也要一万夏元。”
      “啊,这么贵!”阿伦在脑子里迅速地把一万元转换成肉骨头的数量——那将是四万八千六百七十二根肉骨头,够他吃一辈子的!
      “这还叫贵?我们的衣服能治病,还能让人变得更美,你要是花医药费、美容费,还不止这么多钱呢!”
      “既然这种用花做的衣服那么好,您找我来做什么呢?”阿伦问。
      大老板嘿嘿一笑说:“自从上回 ‘百步穿金’的事情后,你就成了中京的大名人,老百姓都对你佩服得不得了,把你当成抗击外侮、为国争光的大英雄。你说的话他们格外地相信。我们这套菊花药衣即将向市场全面推出,定名为“云想衣裳”系列,可是你知道,这种高科技产品,一开始,老百姓总是有点不相信,为了说服人们相信我们的产品,公司想让你和阿兰小姐共同作为‘云想衣裳’系列的形象代言人,协助产品的市场推广。”
      阿兰小姐也赶忙插嘴说:“这个产品的目标购买群体虽然也包括有钱人——噢,那块归我管——但主要还是老百姓。而你在老百姓中是很有威望的,所以你主要负责普通百姓这一块的市场推广。”
      大老板接过来说:“你上次给公司造成的损失不小,公司一下子损失了几千万,公司希望能通过这款‘云想衣裳’药衣系列的推出,挽回上次的损失。而这对你也是个难得的将功补过的机会,希望你能珍惜,你觉得怎么样啊?”
      “是啊是啊,阿伦,多好的机会呀!作为形象代言人,酬劳也很可观呢!”阿兰小姐不失时机地进言。

      阿伦眨了眨眼睛,心想,报酬倒是小事,重要的是这次不像以前那样是去干那些不正当的事,而只是给这个新款服装做做广告,而且看他们说得那么真,这种菊花药衣似乎真得很管用,大家买了去治好病,也是件好事,就说:“好吧,我愿意干。”

      就这样,阿伦成了“云想衣裳”新款药衣系列的代言人。

      首先需要做的是,公司要在近期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向全社会隆重推出菊花药衣系列。届时,会有大批媒体、社会名流,相关行业老总,和一部分幸运观众来到发布会现场,电视台和中京新闻网(www.zhongjingnews.com)还要在电视上和网上同时向全体中京市民进行实况转播。而阿伦和阿兰小姐则要在会上各发表一小段简短的讲话,向广大媒体和观众介绍这款“云想衣裳”系列服装的巨大优点。

      公司的上上下下都在为这次盛大的发布会而忙碌着。相比之下,阿伦倒显得没有太多的事情可做。因为他只要在会上对着电视台的摄像机说上几句这种衣服如何之好,如何能治病,就算了事。而在这之前,公司已经通过户外、报纸等广告形式先把风声放了出去,说这种药衣如何能神奇地治疗高血压、高血脂,并能让年轻的姑娘穿上变得更美。

      最近大夏国得高血压、高血脂、和其它心脑血管疾病的老年人特别多,而又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法。这菊花药衣问世的消息一传出,立刻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很多人都四处打听,互相询问,不知这种能治病的衣服到底是真是假。

      前台小姐的妈妈和芬芳旅馆的“芬芳大妈”本来对这个菊花药衣还将信将疑,但一听说阿伦是药衣的代言人,立刻不再怀疑,因为在她们的心目中,阿伦就是忠诚可信的代名词。

      前台小姐的妈妈和“芬芳大妈”,一个患有高血压,一个患有冠心病,都想通过这神奇的药衣,治好多年的老毛病。她们听说在发布会现场将有二百个嘉宾观众的名额是给普通老百姓的,而这二百个嘉宾观众可以以八折的优惠在现场购买一件菊花药衣。这个诱惑可太大了!可怎么才能成为一名嘉宾观众呢?于是她们都来找到阿伦,心想阿伦是产品的形象代言人,一定能有办法帮她们拿到名额。

      根据规定,所有到现场的观众都必须持颁发的贵宾卡入内。作为代言人的特权,阿伦得到一张贵宾卡可以让一位亲朋好友进入现场。可是只有一张,两个人给谁呢?阿伦想到阿兰小姐作为代言人一定也有一张,如果她用不着,阿伦可以要来。

      这天,阿兰小姐到公司来办事情,办完事后,在公司特别为她准备的休息间里休息。阿伦找到她,问她可不可以把她的那张贵宾卡给阿伦用。

      向来话痨又包打听的阿兰小姐问他:“你要这卡是干什么用呀?你自己不是也有张卡吗?不够用吗?你那张卡准备给谁呀?你要我这张卡又是要给谁啊?你要给的人身体有什么不好吗?”

      为了增强这两张卡看上去对阿伦的重要性,阿伦说是他的爸爸妈妈想来参加发布会的现场,他们俩一个患有严重的心脏病,一个是多年的高血压,想到现场来买一件紫菊花衣和一件蓝菊花衣,治好多年的老毛病。

      “噢,原来是这样啊,我那张贵宾卡留着也没用,给你倒是没问题,不过,”说着,阿兰小姐向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说:“要是你的朋友来买也就算了,但要是自己家里人,特别是这紫菊花、蓝菊花衣,我劝你还是不要买得好。”
      “为什么?”阿伦满脸不解。
      阿兰小姐又看了看周围,用更低的声音说:“我跟你说啊,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是看在你曾经帮过我设计梅花晚礼服的份儿上,才跟你说的。这紫菊花和蓝菊花不但不能治病,对身体还非常有害。”
      “什么?”阿伦大声叫出来。
      “哎呀,你小点儿声呀!”阿兰小姐一个劲儿地冲阿伦做手势,“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其实,我跟你说,药用菊花只有黄色和白色的,根本不包括什么蓝菊花、紫菊花、粉菊花,这些颜色的菊花作为观赏还行,没有药用价值。”
      “那我们怎么还能用那些五颜六色的菊花做药衣呀?它们都是哪儿来的?”
      “除了白菊花和黄菊花以外,其它颜色的菊花,为了节约成本,都是拿白菊花用化学染料染成的。”
      “染成的?那它们还能不能治病呀?”
      “说实话,菊花是能治病的,特别是白菊花和黄菊花,入药或是沏茶,对身体都很有好处,大老板说的那些作用,这两种药用菊花都是有的。可是要说做成衣服穿在身上能治病,那只是对外宣传罢了,根本不可信!而且用来染菊花的那些化学染料对人的身体都有害,特别是蓝菊花和紫菊花,我听说是用一种叫孔雀蓝的化学染料染成的,这种化学染料有毒,长时间穿这种染料染成的衣服就会得癌症。”
      “什么?大老板怎么能这么做?”
      “咳,为了挣钱呗,你要不这么搞,把这衣服说得这么神奇,弄得这么玄,能卖这么高的价钱吗?大老板上次买地的事亏了那么多钱,指望这次能用菊花药衣赚回来呢。”
      “那也不能害人呀!人家穿了这种衣服不但不能治病,还会中毒。”
      “哎呀,反正你们家里人不买不就得了。我是看你爸爸妈妈要买这衣服,又是买最危险的蓝菊花和紫菊花衣,看在你以前帮助过我的份儿上,才友情提示一下。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呀,就算万一让别人知道了,也别说是我跟你说的。”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也是有一次在一个宴会的休息室里,碰巧听到大老板跟他老婆说话,当时我在屏风后补妆,他们不知道屋里还有别人,他老婆说想来一件绿菊花衣治睡眠,大老板劝她别要,亲口说了这些。哎呀,我得走了,我还有个演唱会,不跟你说了!噢,对,这是我的那张贵宾卡,你要用就用,反正话我是说到了。”说着,阿兰小姐把卡往阿伦手里一塞,起身就走,没走两步,又转回身来对他说:“喂,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记住,千万不要跟别人说啊!”说完,一溜烟儿地跑了。

      阿伦觉得脑袋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晕晕乎乎的,“怎么会这样?菊花药衣是假的,不能治病,还会让人得癌症。”阿伦愣憧憧地走出阿兰小姐的休息室,手里握着阿兰小姐塞给他的卡,木然地沿着走廊向前走。跟阿伦说好了在大厅里等消息的“芬芳大妈”和前台小姐的妈妈,老远看见阿伦走过来,赶紧冲过来一把抓住他,“怎么样啊?弄到了吗?”不等阿伦回答,她们一眼瞧见了阿伦手里的贵宾卡,“啊,阿伦,太好了,你可真有本事!”说着,一把就拿了过去。“还有你那张呢?啊,在这里,阿伦,真是太感谢你了!”没等阿伦反应过来,两位老大妈已经很不见外地从阿伦的衣兜里翻出了阿伦自己那张,然后怀着无比兴奋、无限感激的心情离去了。

      她们都走了,阿伦还陷在自己的思想里没拔出来,“这药衣对人有害,可我还要给它做广告,还要在新闻发布会上向大家介绍它。大家听了我的话,就会相信它的功效,就会去买它……

      不,不,我不能帮老板害人!我不能做这个代言人,绝对不能!”阿伦想清了这一点,就坚定地向大老板的办公室走去。

      大老板坐在宽大的写字台后,抬头看见他,笑着问:“阿伦,你有什么事吗?你在新闻发布会上的讲话准备得怎么样了?”

      阿伦定了定神,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能做菊花药衣的代言人了,也不能在新闻发布会上介绍它。”
      “为什么?”大老板看上去并不很吃惊。
      “因为,因为我不能骗人,不能去推销害人的衣服。”
      大老板点点头,依然显得很镇静:“谁跟你说的?”
      “这不重要,但我不会再为这种产品做广告了。”
      “你不怕公司炒了你吗?你已经签了合同,要违约,你得付违约金,知道吗?还有,因为你,上次公司损失了那么多钱,如果公司新帐旧账一起算,让你还,你还得上吗?”
      “你要炒了我,我也没办法。欠公司的钱,我可以用工作一辈子挣的钱来还,但我就是不能骗人,不能拿假冒伪劣的东西害人,我还要告诉我周围的人不要买你的菊花药衣!”
      “你想好了吗?”
      “是。”说完,阿伦转身就往门口走。
      就在他还没走到门口的时候,只听见老板说:“菊菊和花花是你的姐姐吧,她们是不是住在芬芳旅馆?”

      阿伦一下子站住了,但没有转过身来,“你作公司的代言人,这么辛苦,恐怕没有时间照顾她们,我就派人把她们接来了,直到新闻发布会结束,就由我来替你照顾她们吧。”

      不等老板的话说完,阿伦已经猛地转过了身子,而这时,老板击了两下掌,他身后的一扇侧门就打开了,“阿伦!阿伦!”随着叫喊声,菊菊和花花被八个身材高大、一身黑西装的保镖押了出来。

      “菊菊!花花!”阿伦也大叫起来,想向她们奔去,被身边的一个保镖一下子按住。“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阿伦一边挣扎一边大声问。

      “呜呜,今天早上这几个人来到芬芳旅馆,说你有急事找我们,我们就跟着他们来了。呜呜…… ”

      “这件事与她们无关,你快放了她们!”阿伦转过脸冲大老板喊道,急得尾巴上的毛都竖了起来。

      “怎么无关,菊菊,花花,多好的名字,咱们的‘云想衣裳’系列药衣也是用菊花制成的,真是不谋而合啊!看来这是天意,如果咱们的项目能顺利进行,你的两个姐姐就能平安无事,否则……”

      阿伦愣愣地站在那儿,一时有点蒙。

      “否则,诶,我听说汉江烤肉馆最近缺两只狗耶,是不是啊?”说着,大老板侧过头去问一旁的保镖。

      “啊,阿伦!阿伦!救我们!我们不要去狗肉馆!”菊菊和花花立刻大叫起来。

      “所以说,你再想想,到底是干还是不干啊?”大老板不慌不忙地抿了一口茶。

      “阿伦!阿伦!救我们啊!”菊菊和花花不停地哭喊着。

      大老板嫌她俩吵得实在烦,冲保镖挥了挥手说:“先把她俩带到地下室放菊花衣的仓库里,关起来。谁让她们跟我们的菊花衣那么有缘呢。”

      菊菊和花花便在哭叫声中被带走了。

      大老板一笑,接着说:“我早就担心你哪一天会改变主意,不想再作我们的代言人,于是,今天特地派人把她们请来,看来真是请对了。怎么样,现在想通了吧,想继续干了吧?”

      阿伦的尾巴慢慢地垂了下来,不再说话,算是默认。临离开办公室之前,大老板又加了一句:“如果任何人知道了这件事,你两个姐姐的安全还是不能保证。”

      从大老板的办公室出来以后,一直好几天,阿伦都愁眉不展。想到自己要为大老板骗人害人,为虎作伥,就对自己和这件事痛恨不已。又担心菊菊和花花的安危。他几次想到地下室的库房去看看她们,可库房的大门钥匙只有一把,由大老板本人保存。

      有时阿伦想,要是他从来就没有捡到过那副眼镜,没有那个神奇的本领,那该多好啊。如果那样,今天的一切就不会发生,他还在平平安安地作他的保安或是回湾湾镇和父母姐妹在一起。不会陷在今天这样痛苦的两难境地。

      新闻发布会的日子一天天近了,阿伦觉得死期就要临近了一般。以前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他还可以跟别人叨唠叨唠,缓解一下,或是商量一个解决的办法。可这次为了菊菊和花花的安全,他只能一个人苦闷着。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就是不能与别人分享,不管那是悲伤还是欢乐。

      小宾看到阿伦每天忧心忡忡,问阿伦怎么了,他也无法据实相告,只好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新闻发布会这天,阿伦一早就到了会场。发布会在中京著名的五星级大酒店——香格呜拉酒店举行。阿伦在大老板的要求下穿了一套笔挺的黑西装,还打着领结,就像要参加婚礼的新郎官儿,心里却忧愁得不得了。会场是在酒店二楼的多功能厅,阿伦到的时候,会场外面的等候大厅里已经挤满了前来参加发布会的人,大多是等着进会场买药衣的嘉宾观众。

      阿论正要走进会场,也在大厅里等候的“芬芳大妈”和前台小姐的妈妈一眼瞅见他,就挤过来一把抓住了他。

      “阿伦啊,多亏你,我们才拿到贵宾卡,可以到现场来,就能买到打八折的药衣啦。”
      “阿伦,我拿来了八千块钱,这是芬芳旅馆十五年的所有收入,你看够不够啊?这衣服贵是贵点,可是你“芬芳大叔”高血压加冠心病,那么厉害,要是做一个心脏搭桥手术,30万都下不来,所以,我还是狠狠心,决定买一件。”
      “是啊,我的高血压几十年都治不好,痛苦得不得了,要是再得了脑溢血,就瘫在床上了。所以我也把本来准备买个两居室的钱都拿来了。听说这种衣服特别灵,穿上就能好!”
      “是啊,我们本来还将信将疑,可是一看是你作代言人,我们就放心了,你是民族英雄嘛!”

      “芬芳大妈”和前台小姐的妈妈,你一言我一语,叨叨唠唠说个没完。阿伦越听越惭愧,赶紧随便找了个借口,钻进了会场。

      会场里搭起了高高的主席台,主席台的后面是一扇巨大的独扇屏风作为背景映衬着整个主席台,屏风上几行行草由上至下似川流峡动:“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主席台的前头还接出一个T形台,供模特们一会儿用来展示她们身上穿的菊花衣。离发布会开始还有段时间,阿伦实在不想坐上主席台上给他留的位置,就躲进大红帷幕旁侧的一个角落里,坐下来。

      “他们是因为相信我才来买的,他们用尽了家里的积蓄,可是药衣却是害人的。”“我不能帮助老板骗人,可是菊菊和花花,狗肉馆……”阿伦坐在那里,思绪万千,越想心越乱。他从兜里掏出他们全家五口人的那张全家福,这是阿伦从家里逃出来时唯一带在身边的一张照片。这一年多来,每当他遇到不开心的事,他就把这张照片拿出来看。今天早上,不知为什么,他鬼使神差地把这张照片也放进了口袋。

      会场里的人越来越多,有各大媒体、知名公司的老总、社会名流、和来现场的普通观众。大多数普通观众都是中老年人,中老年人患高血压、高血脂、心脑血管疾病的人特多,都想能通过菊花药衣治好自己的病。阿伦想起“芬芳大妈”和前台小姐妈妈的话,心里很难过。

      只有自己疼过的人才知道别人有多疼。阿伦想象着如果“芬芳大妈”失去了“芬芳大叔”、前台小姐失去了妈妈,他们该有多难受呀。他又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照片,眼睛就模糊了——因为他在心里做出了个决定,而他知道这决定对他、对他的家人意味着什么,可他必须这么做!

      他摘下眼镜,用手揉了揉眼睛,当他再戴上眼镜的时候,他向台下的观众望去,他看到人群中有一个小伙子,正满怀希望地注视着台上。从他闪亮的眼睛里,阿伦忽然看到这样一些话:我虽然那么便宜地卖掉了我画的所有的画,但用卖画的钱可以给妈妈买能治病的药衣,妈妈因为中风半身不遂,现在还瘫在床上,有了药衣,妈妈就会好起来。可是,唉,那些画我是多么舍不得卖啊,有的还没有最后完成呢。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又能看到别人心里想的事了?我的眼镜不是已经失去这个功能了吗?

      他又转向其他人,他看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大爷,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布书包,眼神有些慌恐:“人这么多,可别让别人把我的包顺走了。这里面是我和老伴儿三十年的工资,是给老伴儿治冠心病的救命钱,可不能丢呀,不能丢呀!”

      阿伦又赶紧向其他观众看去,从他们的眼睛里,他看到了凑足这些钱的不易,看到了对药衣的期待,看到了他们对他阿伦的无比信赖。没错,他又能从别人的眼睛里看到人家的想法了,而且从来没这么清晰过!

      就在这时,发布会开始了,阿伦被叫到主席台上落座。他的座位在台上靠近中间的地方,跟大老板的位置隔了几个人。当他经过大老板的时候,听到大老板阴沉的一句话:“想好你要说的话,不要说错了。”

      阿兰小姐的座位在阿伦旁边,一看见阿伦,她就不停嘴地说:“阿伦,你怎么才来呀?你跑到哪儿去了,我怎么没看见你呀?你的讲话准备得怎么样啦?你知道吗,一会儿是你先说,然后我再说……”一如既往的话痨。

      发布会的前面部分先是这个讲话那个讲话,然后是记者提问,再然后是模特登台展示。终于,阿伦听到主持人宣布:“现在由‘云想衣裳’ 药衣系列的品牌代言人——阿伦,向大家介绍此系列服装神奇的医疗保健功能。”

      台下立刻掌声雷动,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看到“活”的阿伦,而不是在电视上或者报纸上,于是都兴奋得不得了。阿伦站起来,吸了口气,一步步向主席台正中走去。每走一步,他的心里就疼痛一下,因为他知道他要做的事情将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可是他一步比一步走得更坚定,直到最终站在主席台的正中央。闪光灯在他周围不停地闪烁,无数架摄像机把镜头对准了他,大家静静地等着他要说的话。

      阿伦看着眼前的观众和摄像机镜头,心情却出乎意外的平静,他不慌不忙地开口:“很久以前,我曾经拥有一样非常珍贵的东西,可惜我没有珍惜它,直到有一天失去。”大家都凝神屏气地听着, “然而今天,我又重新找回了它。它不是什么珍珠财宝,也不是什么神奇功能,但却是世间最宝贵的东西——那就是一颗善良正直的心。可是今天,我也将失去另外两样宝贵的东西,她们和我血脉相连,比我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可是,我必须这样选择,没什么可说的,我相信你们每个人如果处在我的境地也会这样选。”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一侧身,指着模特身上艳丽的菊花衣说:“这些衣服并不像宣传的那样能治百病,菊花是药材,能治病,不错,但是说菊花衣服也能治病,那是撒谎!”“啊!”台下一片惊呼,“而且,”阿伦接着说:“能治病的药用菊花里根本没有蓝菊花、紫菊花、粉菊花……它们都是经过化学染料染成的,这些染料对人体非常有害,有的会导致人得癌症!”“啊!”台下又是一片惊呼。“所以,”阿伦大声说:“我建议大家千万不要买这种衣服!”

      台下已是一片哗然,“嚓嚓”“嚓嚓”闪光灯更加频繁地在阿伦身边闪烁,阿伦知道他说的话已经通过实况转播被传到了千家万户,大家都知道了真相,他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他要去找菊菊、花花,不管是死是活,他都要跟她们在一起。

      坐在主席台上的大老板没等阿伦说完就已经刷地站了起来,冲帷幕后的几个保镖一挥手,几个人立刻朝阿伦冲过来。阿伦把身上箍得紧紧地西服上装脱下来往旁边一扔,从主席台上一纵身跳下来,就朝会场门口跑去。这时会场里已一片乱,台下更是挤得水泄不通,但阿伦所到之处,人群却自动地分出一条路让阿伦穿过去,而对阿伦后面追赶的那几个保镖,人群不但又合上了,还故意推推搡搡,挡住他们几个人的道路。这样就在他们和阿伦之间拉开了距离。

      当阿伦挤出人群快到会场门口的时候,一直站在门旁的一个小门僮拉开旁边的一扇小侧门,对阿伦说:“阿伦,走这边!这边离楼梯近!”阿伦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就夺门而出。这是个天井式的建筑,会场在二楼,出来后是有扶手的回廊,可以直接看到一楼大厅和不远处的旋转楼梯。阿伦赶紧往楼梯口跑去,没跑几步,就看见几个大概是大老板事先安排在一楼大厅的保镖,正沿着螺旋状的旋转楼梯冲上二楼来。阿伦又赶紧掉头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四处张望,想看看有没有别的楼梯下到一楼。正在这时,忽然听到旁边有人大声喊:“阿伦,货梯来了,走货梯!”阿伦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位清洁工大姐,正用手按住货梯的按钮,好让货梯的门打开。阿伦一个箭步蹿进货梯,还没来得及说一句感谢的话,门已经在他身后关上了。

      阿伦从货梯一出来,就往大厅门口跑,没跑几步,前面又冲过来几个保镖,原来是那几个人看见阿伦上了货梯又掉头从旋转楼梯追了下来。阿伦转身往反方向跑,可最开始从会场里追出来的那几个家伙也赶到了,从后边朝阿伦围了上来。

      这样,阿伦的前面后面都是敌人,左手是大厅里的一个金鱼池,右手是一面墙,实在无路可逃了。两边的敌人看阿伦逃不了了,就放缓了脚步,一步步朝阿伦逼过来。阿伦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急的不知怎么办才好。而迎面逼近那群人中,为首的家伙离阿伦只有几米远了。阿伦紧张地盯着那个人,忽然,他从这人的眼睛里看到:“马上就要抓住了,千万别让他从墙上的那扇门跑了。” 墙上的那扇门?哪里有门?阿伦赶紧看他右面的墙壁,可根本没看见门的影子,只见到墙上挂着一幅长到落地的簪花仕女图。诶,不对,阿伦再定睛一看,这并不是画在纸上的一幅画,而是用很细密的珠子串成的一个帘子,因为珠子太细小,拼接又严丝合缝,没有风吹动的时候,根本就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帘子。难道这帘子后面就是那人说的那扇门?阿伦顾不得多想,一撩帘子,果然,帘子后面露出一条长长的小过道,阿伦一头钻了出去。小过道一直通向酒店楼外,阿伦一边跑一边想,这回算是我这神奇功能发挥得最有用的一次!

      从楼里一出来是酒店的小花园,阿伦赶紧朝酒店大门口跑,那些保镖还在身后穷追不舍。阿伦刚一冲出大门口,一辆小轿车风驰电掣般开过来,在门口“吱”的一声刹住,车里一个人冲阿伦大叫:“阿伦,快上来!”是小宾!阿伦“噌”地一下跳上车,车立刻开了出去。

      阿伦坐在小宾旁边,大声问:“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应该也在会场里吗?”不等小宾回答,阿伦又焦急地说:“快带我去公司的地下室!我要去救我姐姐!”小宾一边开车,一边说:“她们已经不在那儿了。我刚把她们送上回湾湾镇的渡船。”“什么?你是说你把她们给救出来啦?你怎么能有地下室仓库的钥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后面几个保镖也跳上一辆车,追了上来。小宾对阿伦说了声 “坐好!”,就一踩油门冲了出去。小宾真是驾车高手,为了尽快甩掉后面的车,他把车开得在路上左歪右拐,嘴里还能不停地跟阿伦说:“我看你闷闷不乐的样子,就知道其中有事。后来有一天碰巧从阿兰小姐那里知道了菊花药衣的真相,又从芬芳大妈那里听说菊菊和花花被公司的人叫走了,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我设法探听出她们被关在地下室的药衣仓库里,可钥匙只有大老板一个人有,所以一直没有机会救她们…… 坐好!”说着,小宾的车猛地向右一拐,躲过一辆迎面而来的大巴士,并顺势拐进路边的一条小径。“阿兰小姐可真是个小广播,谁都是从她那儿听说的。”阿伦心想。

      他们的车一边在颠簸的小胡同里哐哐当当地开着,小宾一边接着说:“今天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我们计划在今天的现场卖掉400件药衣,到了现场后,我就跟大老板说,要买药衣的观众实在太多,400件是绝对不够了,我得回去再取一些,大老板听了十分高兴,就破例给了我钥匙,准许我回去再从仓库里取300件过来……小心!”车身猛地一拐,躲过了一只突然蹿到马路上的流浪猫,“我回去用钥匙打开了仓库的门,然后把菊菊和花花藏在装药衣的箱子里,瞒过了门口把守的保镖,一块儿运了出来。你放心好了,我刚才已经把她们送上了去湾湾镇的船,谁也追不上了。”“小宾,太谢谢你了!那我们现在去哪儿?也回湾湾镇?”

      话还没说完,车身猛地向左一闪,紧接着后面传来保镖的车和一摞装充气娃娃的纸箱子相撞的声音。

      “你不能回湾湾镇。你坏了老板的大事,他恨死你了,而且他心狠手毒,你就算跑回湾湾镇,他也会派人追过去的。”
      “那我去哪儿?”
      “上京。”
      “上京?”
      “你不是本来就想去上京吗?上京是大城市,人多,只有在那儿,也许大老板才能找不到你。我已经给你买好了船票,我们现在就是去码头。”

      说话间,保镖们的车好象渐渐地远了。但忽然“扭扭,扭扭”一辆警车从后面呼啸而来,很快就追上了阿伦他们的车,和他们的车并排行驶。小宾和阿伦都很紧张,警车的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一位年轻警官的脸,“你们还不停下来!害得我们追了这么半天!”两辆车虽然还在并排往前开,但阿伦和小宾都很害怕,阿伦问:“我们怎么了?”“怎么了?你们违反了《中京市道路交通管理法》第一、四、五、十、十二条,分别是超速行驶、闯红灯、逆行、违规并线……嗯,你是阿伦吧?”正说着,警官忽然停了嘴,盯着阿伦的脸。

      “是,我是阿伦。”阿伦更慌了。是不是大老板派警车来抓他?
      “啊,我刚才从闭路电视里看了实况转播,阿伦,你真了不起,敢讲真话,揭露那个黑心肠的奸商……”

      由于一边开一边跟警车说话,阿伦这辆车的车速明显降了下来,后面保镖的车越来越近了。

      阿伦急了,“您能不能以后再夸我,后面的车要追上来了!”
      “噢,原来你们在逃命啊,是不是那奸商的人?”
      “没错!”
      “你们要去哪儿?”
      “码头。”
      “好,别急,跟我来,我知道条近路。”说着,警车鸣起警笛在阿伦的车前开道。看他们一路风驰电掣,不一会儿拐进一条阿伦他们从来没走过的僻静的小路,直插向通往码头的滨江大道。上了滨江大道,后面追赶的车再也没影了。年轻警官放慢车速,又变成跟阿伦他们平行的状态,冲他们嚷道:“好了,后面的车已经甩掉了,前面就是码头,就到这里吧,我不能再送了。”
      “谢谢你。”阿伦冲警官挥了挥手,他们的车向前加速开去。忽然警官喊道:“等一下!”小宾赶紧又放慢车速,阿伦诧异地回过头,年轻警官说:“阿伦,中京的老百姓谢谢你!”
      阿伦笑了,冲他挥挥手,“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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