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雪殇》林哀雪

5、第三章 小竹简（下） 突然而来的

　　炽焰在御花园中穿行着，他保持着快速但不匆忙的步伐。今天的他不再是一袭黄衣，取而代之的是在并不刺眼的阳光下闪闪斑驳的武将盔甲。
　　“咔嗒——咔嗒——”
　　炽焰无心留意身边散发着清香的花草——尽管他以往总是喜欢停下来一小会品味着难得的生命的气息。他现在不得不承认——因为小竹简的事情，自己有些心虚。
　　以往炽焰因为年龄的关系是从不用上朝的。这点冷江倒也是，不过似乎即使去了的话，他除了用自己毫无遮拦的毒舌讽刺一下看不惯的人和事之外，倒也从来不会有什么建树的。
　　炽焰则不同，饱读史书的炽焰即使年仅十六，也能对一些事情提出较为得当的看法——这是受年龄和阅历的制约，自己的判断也总是只能停留在表面。
　　他依然保持着很快的速度，远远的，御花园的尽头，他已然可以看到那座巨大的庑殿式建筑，那便是神界的象征——凌宇殿。
　　炽焰微微活动了一下被盔甲箍的有些难受的身体，看来自己并不是唯一被传召的，不远处那些身影慢慢映入他的眼帘——统管神策，神威，左右龙武军，左右飞羽军六大禁军的四位将军站在不远的地方，多年的戎马生涯让他们无论何时何地都显得那样的严谨；须发皆白的工部尚书则闭着眼睛，享受着清晨的春光；卫尉寺（出自唐代官职，掌仪仗、兵器、宫廷宿卫）的太常卿则东张西望着，不知道在寻找什么。目光再往前，就是众多的各部长官，因为很少上朝的缘故，其中也有许多炽焰没见过的。
　　有大事——这是炽焰心中最深的感觉。
　　叹了口气，心情突然放松了下来，因为发生如此大的事情，监察和禁卫们一定没心思“挂念”小竹简了——况且他们现在还根本不知道小竹简的存在。
　　最后，他在不远处的小湖边，他看到了一个曼妙的身影。那女子身着粉色的衣裙——那是一种极尽奢华的美丽，无数宝石和金箔围绕着她的周身，泛着丝丝光晕。女子伫立在湖边，高贵的气质即使在这种伫立的沉思时，也丝毫无法掩饰。
　　炽焰很久，没有见到过她了——神界右丞相：雪月公主，自己的皇姐——漠月
　　他想上前和自己的姐姐打个招呼，但似乎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就不近不远的站在一边，面对那些文武官员的理解微微点头罢了。
　　“嘿！你小子也被老爹绑架来啦！”
　　炽焰猛然觉得有人跳上了自己的肩膀，微微一愣之后，他的嘴角就微微上扬——这种语气，除了冷江还能有谁？
　　“喂！你想勒死我啊！”
　　炽焰一把拉开冷江的胳膊，随后一股空灵的幽香传入了自己的鼻孔。
　　“你又去泡……”
　　“嘘——”
　　冷江打断了炽焰的话头，抬手指了指站在一边的漠月，炽焰心神领会的点了点头。冷江却坏笑着朗声开口。
　　“哈哈！小子，这是生命的芳香啊！”
　　文武百官自然是不敢对冷江这种白痴式的狂笑做出什么不雅的评论，但炽焰还是很不得举一个“我不认识他”的牌子——但谁都会认识神界的四皇子和三皇子，而且还都知道他们关系不错。
　　“对了，那个小竹简……”
　　“嘘——”
　　和刚刚完全一样的语言，和刚刚完全一样的动作——只是人换了，这回轮到炽焰堵着冷江的嘴指漠月了。
　　“你们两个看起来过的不错啊！”
　　两个人顿时觉得背后一寒，再抬头，湖边早就没有了漠月的影子！两个人见鬼似的回头，看到了一脸灿烂笑容的漠月。
　　“呃……呃……还好啦老姐……”
　　“嗯……嗯……很不错皇姐……”
　　两个人心里的惊慌其实差不多，但还是老道的冷江更块的恢复了常态。
　　“老姐最近看起来又很操劳啊，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呢？”
　　“嗯！嗯！”
　　不知所措的炽焰脸上却开始微微发白，只能随声附和着。
　　“……等大哥来吧……我最近没工夫管你，你收敛点吧，别让监察难做。”
　　但幸运的是冷江很巧妙的把漠月引导了她关心的方面，她才没有注意到炽焰漏洞百出的神色。她眉头微微一皱，冷江却同样的皱起了眉头——他知道，漠月虽然看起来柔弱，确实很乐观坚强的，能让她皱眉的事情还真的不多。
　　“大哥不是……驻守在六界栈桥……”
　　炽焰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感觉，他口中喃喃一声，大脑已经开始飞速的旋转——魔界现在攻打那里绝对不是什么明智之举，魔军近几十年来在大哥镇守的碎魔谷损兵折将，六次铩羽而归，现在攻击的话，无非是把六次变成七次罢了。况且，据报，新任魔尊慕容炎对内对外都有一套，魔界目前正在修生养息。也不太可能发动进攻……
　　一想到自己擅长的方面，炽焰先前的紧张一扫而光，他低下头继续思索。
　　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神界准备进攻魔界，一种是魔界突然有了突破碎魔谷防线的方法。至于第二种，炽焰微微思考就否定了这种可能，因为若真是如此，那军报早该传到了这里，大哥也不太可能抽身赶回来——二姐刚刚说“等大哥回来”证明大哥肯定不是兵败撤回，而且大哥的性格在面对魔军的时候，除非是计谋所致，否则就算战至最后一口气也不会放弃的。炽焰突然想起了人间的很多刚猛将士，誓死不降死战到底。这份勇气值得钦佩，但做法真的正确吗。他突然想到了项羽，这西楚霸王若是真的回到江东重整旗鼓，人间的历史究竟会怎么样呢……
　　打住了乱飞的思绪，炽焰苦笑一下，自己的想象力是不是可以去写传奇小说呢……
　　换个角度想，如果是第一种情况——神界进攻魔界，这种事情并非没有可能，但如果真的这么做就太愚蠢了——百年前神魔两界的“碎魔谷”之战——那时这个关隘还在魔军手中，名字也只是叫“翔鹰谷”——虽然神界以胜利告终，甚至传令兵在晋见皇帝时还喊出了“翔鹰谷由魔军的尸体铺成！”的狂喜话语，但殊不知陆续投入的七十三万神界精锐马步军在仅仅半月的战斗中就损失了近五十万，单是陨神谷一役，负责策应的八千精锐轻骑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全军覆没——战争打到最后，已经完全变成了用士兵生命填充走向胜利的过程罢了。神界的胜利，只是因为填的比魔界快一点罢了。
　　“翔鹰谷不止由魔军的尸骨铺成，你没看见，那山脊，全是神界军士的骨骸所成啊……”
　　冷江很难得的，认真的感慨了一句。
　　所以神界现在需要的，绝对不是另一场战争。
　　“想什么呢？走啦！”炽焰的思绪被冷江的一掌打断，肩头传来的痛感让他猛地一跳。
　　“下次轻点。”
　　炽焰似乎还没有从思考的余波里回过身，几乎是机械的跟着冷江走进了大殿。

　　炽焰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金碧辉煌的大殿了，但他从没看到过这么多的文武官员，三省六部的所有官员几乎全部在这里了。顺着象征至高无上权利的皇座，左文右武的依次排开。与人间的皇宫不同的是，偌大的皇宫里，没有一个卫兵。
　　是的，神帝是不需要任何防御的。因为，神帝就是最高力量的象征。神界的每任神帝，都是光明正大的击垮上一任神帝，而后坐上这象征万物之主的宝座的。
　　太子也不例外。无独有偶，这和魔界的魔尊产生方式也是一样的。
　　“神帝万岁！”
　　门外的卫兵齐声高呼，厅内的文武百官顿时躬身低头，炽焰刚刚将视线低下，一阵足以被称为压抑的神力已经充斥在了这个大厅的每个角落。
　　“神帝万岁！”
　　接下来是文武百官的齐呼。声音回响在这巨大的建筑中，再振动着每个人的耳膜。在这崇敬的欢呼声中，一个年约四十的男子，周身散发着一股股华美的光芒，但却并非全部来自几乎完全包裹周身华丽的铠甲，那一道道由深到浅的光晕不断的向四周扩散着。男子微微一皱眉头，瞬间，所有的光晕突然消失不见，仿佛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男子缓缓的向前行进，十数丈的距离仿佛一尺不到，他用一种毫不做作，担忧无人能及的优雅姿态，走入那华美的皇坐。纯白的不含一丝杂质的披风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绚丽而高贵的皇坐和他的身躯完美的融为一体，似乎在无声的诉说着，这个男人就是神界万物的最高统治者。
　　他就是神界的主宰，当今神帝——元彻
　　“参见陛下！
　　一阵整齐的金属与地面的碰撞的清脆响声，中间混杂着文官的衣袍的布帛与地面摩擦的声音。炽焰突然觉得一切看似整齐的表面都那么的混乱，但却又说不出来缘由，只觉得这一切都显得那样的繁杂，远不如那小小书房显得澄澈。
　　“诸位爱卿平身。”
　　高高在上的神帝缓缓的抬手脱去华美但厚重的神盔，一头雪白的银发散落开来。他的眉头紧锁着，原本英俊的面庞上已然被岁月刻下了道道痕迹。
　　炽焰和众人一道起身，看着不远处那象征至高无上的座椅上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他突然觉得很平静——也许，现在的身份，是，也只是君臣罢了……
　　“众位爱卿，朕今日召集大家，有一些关于魔界的事情。”
　　话音未落，文武百官心中均是一沉，但接下来他们就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话。
　　“有人谏朕讨伐魔界，朕也很倾向于这个想法啊！”

　　面对着大殿内的一片哗然，神帝的表情依然沉静如水。淡紫色的瞳孔中闪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颜色。
　　“陛下！这……”
　　甚至连漠月都对这一决定感到捉摸不透，她下意识的开口想阻止，但却找不到好的反驳理由，比起欲言又止的右丞相，倒是左丞相直言进谏。
　　“陛下！万万不可！”
　　炽焰的目光停留在这个年近30的人身上，他一身漆黑色的盔甲，虽然没有过多的华丽装饰，倒是有几道深深的划痕昭示着主人的沙场百战。
　　“陛下，上次神魔大战，虽然以我神界的胜利告终，但是，恕臣直言！神魔两界均死伤惨重，那一战，并无真正的赢家！”
　　“这就是神界右丞相，兼兵部尚书，雪残楹。以直言善谏闻名朝堂内外。”
　　冷江附耳小声对炽焰解释着，炽焰会意的点了点头。
　　“陛下，臣以为，我军碎魔谷一役，多年来久经沙场的精锐兵士几乎死伤殆尽。朔风军团更是几乎全灭！最近几年虽说有所恢复，但兵士大多未经战阵！”
　　大殿里的气氛蓦然死一般的沉寂了下来，只留下他老成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他顿了一下，继续开口。
　　“更何况，粮草，器械，物资等的储备远远不及上次，如此贸然发动进攻，将优势让给在家门口作战的魔军，臣实在不敢苟同提出此谏的人！！臣以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修生养息，并密切关注魔界的动向！！”
　　“我们没到那个地步，魔界不也是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殿外传来，一阵仿佛是亡者的肃杀之气从大殿门处涌入了宽阔的大殿，伴随着的还有一阵浓重的血腥味。让本就死气沉沉的大殿突然变得仿佛墓地一般。
　　不知为何，门外卫兵的声音现在才传来，那声音充满了敬畏，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恐惧。
　　“太子殿下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