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平沙落雁 沈畅终于感 ...
-
“她把她的一部分魂魄塞进了我的身体里。”琴声断了，化身捂着额头看着沈畅，他的眼睛像是在哭，可他的唇角却在笑。
落日之光如流金，在湖面上跳跃，随着日落逐渐消逝，幽深的水域下暗色影子如异兽庞大身躯，渐渐将船身笼住，给化身因人造而过分温柔的脸蒙上一层阴影。
“你知道被人强行补全魂魄的感觉吗？被他人太过浓烈的情感掌控，被那些不属于你的东西填满，渐渐地，连自己原本的样子都遗忘，分不清过往，看不清现在，找不到未来。”
化身脸上笑容愈盛，那团在阴影中燃烧的火焰终于爆裂开来，让那笑容也沾染上毁灭样的艳丽。
沈畅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伸出手指，握住自己下巴的时候，触感冰凉，像是积冻了万年的玄冰，那双墨色眼瞳眼底有鲜血颜色，映照出自己慌张神色。
“她失了魂魄，再醒的时候，就是另一个不同的人了，就连魂魄也是不同的另一半了，我以为，我可以解脱的。我会背负着她的痛楚孤独活下去，直到死亡。”
“可是哪有这么简单呢？我终于得到你了啊，你的□□，你的灵魂，从此都与我不再分离。”化身轻轻笑，鲜血颜色的眼睛平白带上几分少女的妩媚，纤长却惨白的手指用力按上沈畅的嘴唇，像是看着另一个不存在的人，“这幅温柔的样貌，这些纯白的记忆，这个残破的魂魄。从那一天开始，都有我的印记。”
卧槽这是精分啊！沈畅一把拍掉对方的手，把视线从对方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上挪开，努力压抑下自己呕吐的冲动。
我还以为是负心徒弟的故事，神特么展开居然是个病娇师父，虽然不知道对方对自己的化身确实做了些什么，但是化身眼看着确实是疯了，而且还疯的不清，居然出现了病娇师父的人格，或者也有可能是那病娇师父的那部分魂魄在搞鬼。
可是有哪里不对，沈畅回忆着系统之前给的信息，化身的备注是“我多想看到你长大的那一天……”，眼看着也不像是化身被他人操纵不甘心的样子，分明神智清醒且心肠柔软，有未了执念，甚至还像是喜欢那个朝沐小萝莉，哪里和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合得上，而且魂魄补全了之后，他又是怎么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从自己的情况看，化身应该也是人的形态。
“那你怎么变成了这幅不生不死的样子？”沈畅轻轻问，怕刺激到对面那个明显精神已经不稳定的化身，抱紧自己的琴给对面上了几个持续治疗的技能，希望能让化身至少冷静下来。
好在沈畅的技能还是有点作用的，对方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眼里的红光褪去了一部分，又显出几分茫然无措来。
化身捂着额角，声音虚弱而无力，断断续续道：“朝暮的魂魄带着她的妖力，我……再醒来时，就同从前不一样了。朝沐，躺在那里，小小的，闭着眼睛，蜷成一团。”
眨了眨眼睛，化身神色舒缓开来，纤长眉睫颤动，水波粼粼，落日余晖落在他脸上，很有几分柔软的质感。
“感情是什么呢？那么轻，又那么软。朝暮应该是死了，因我而死，我该是愧疚的。她留下了残缺的朝沐，她那么小，什么也不懂，和我当初一样。我该照顾她的，就当是还当初朝暮对我照顾。”
这是在继续回忆？他没感觉到刚刚那个突然精分的人格？沈畅疑惑，不过也没提刚刚化身精分的事情，毕竟就算是正常人，被常人说：“嘿，哥们，你刚刚犯抽了”也会被嫌弃，更何况眼前这个病的不清的，当然是不要刺激他。
沈畅继续给对方持续使用治疗技能，问道：“那后来呢。”
化身放下按在额头上的手，望向起伏的水面，手指凌乱在琴案上浮动，弹出一串零碎音调，意外地不难听。
“我带着朝沐住了下来，她少了一部分魂魄，所以显得有些孤僻冷淡，但也更纯粹。她是个很好的孩子，见了她的人都该喜欢她的，我也很喜欢她，朝暮的力量很强，我却不大喜欢，它该是这孩子的。”
化身的话语越来越顺畅，神智也像是清晰起来，他甚至朝沈畅笑笑，水墨眉眼轻轻漾开，像是初绽的桃枝，别样温柔。
“我没想过接受朝暮的力量，尽管它一直就在那里，像是一团火。有时候我会想起许多朝暮见过的事，就好像有根看不见的线，拉扯着我，朝她走去，失去控制。”
化身又皱起眉，很惆怅样子。忽的，一根弦断了，短弦之声很短，却痛苦而沉闷。
破碎琴弦将化身手指勒破，他却恍若未觉：“我本不该感受到这一切的，喜怒悲欢，这些原本都属于朝暮。而现在，它该属于朝沐。我是人，只要不接受那不属于我的力量，我就活的不长久，朝沐是妖，她的生命长久到望不到头。我该直接还给她的，可是，朝沐还那么小。”
沈畅看着对方流血手指觉得手疼，又怕化身精分发作，只能继续施加治疗技能，想起之前遇到的酷炫萝莉，心想难怪那只萝莉看起来战斗力很强啊，原来不是人。心里又想起系统介绍，眼前这位好像既没有变妖，因为他显然寿命还很短，甚至临死前做了挣扎，但是又好像成功进行了某种转化，因为系统是用“不朽的身躯”来介绍他的身体的。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不懂就问，眼前这位好像现在清醒了很多，沈畅趁机问道。
“我想等到朝沐长大之后再将朝暮的魂魄同力量还给她，魔域太过危险，柔弱的幼崽往往活不了多久，因此妖的成年期往往很短，所以我想照顾她长大，她该有人照顾的，没有哪个孩子该一个人长大。我以为我可以等到这一天的，可是……”
化身突然闭上眼，尚染着血的手指猛地被攥紧，连身体都在轻轻发抖，像是忍受着什么难以言喻的痛楚。
“可是什么？”沈畅懵了，这种关键线索讲到一半人就突然狗带的预感是闹哪样？！眼前这位该不会也要突然狗带了吧！
“我……”化身的声音都变得低哑破碎。
“你撑住啊！”沈畅赶忙给对面施展治疗技能，甚至还引爆了“羽”，试图强行奶住对面这位，此刻，沈畅的灵魂与万千治疗同在，连心里想的都是治疗无数次在己方输出垂危时喊出的话：“别死！撑住！”
然而声控治疗显然是不存在的，就像无数次打竞技场一样，打对面喊着“补一刀打死”，永远补不上的，而己方被一刀的时候，也同样抢救不回来的。
沈畅探出身去看对面伤势，突然间觉得喉咙一紧，低头看才发现自己的脖颈间被一根细小晶莹的线缠绕，而线的两端正握在对方手里，线上血痕犹在，赧然便是那根断弦。
低头的化身抬起眼来，满目鲜血颜色，笑容邪肆：“可是我等不及了。”
卧槽，这位又精分成他那病娇师父了。
只见那位“师父”用琴弦胁迫沈畅继续近过身来，近得沈畅都能看清楚对方一根一根的眼睫毛。
对方的吐息冰冷：“凭什么呢？我得不到的东西，那小丫头就能轻易得到。他本来该是我的，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他的感情，他的喜怒哀乐，都该是我的。我一直在等，等他接受力量的那一天，我们就能长长久久，永永远远地在一起了。”
喉咙上的线越发收紧，沈畅甚至感觉有液体流下去。
卧槽怎么就突然精分了！而且魂魄状态也会流血吗？我要被这个精分弄死了？沈畅看着对面那个精神诡异亢奋的家伙，疯狂呼喊系统救命。
系统救命！！！你的宿主要狗带了！
然而系统依旧诡异地沉默如金，发话的只有对面这个精分。
沈畅眼看着对面那张温柔男神脸被扭曲成了邪魅总裁脸，全身鸡皮疙瘩都在一起跳舞。
“一开始，他小心翼翼关心那丫头的模样确实可爱。可是他不该的，他不该为了那丫头儿抗拒我留给他的东西，抗拒我留给他的感情。他甚至还想把这些留给那丫头，可他越是抗拒，我就越是越是愤怒。他是属于我的，谁也不能将他夺走，就算那是我遗弃的躯壳！”
卧槽，这精分好像病得很严重啊！沈畅感觉自己心脏狂跳，这种随时会狗带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所以我出手了，我要替他了结这些阻碍，我强行用妖力侵蚀了他的身体，没什么能阻拦我们在一起。”“师父”痴痴地笑，疯狂而黑暗，“可是他居然还是想反抗，甚至躲到了寒暑岭的玄冰洞中，试图用玄冰压制我阳属的魂魄，强行突破境界反抗我的力量，把我和他的魂魄一起封到了这个阴阳交界之处。”
“师父”眼神诡异的亮，死死地盯着沈畅，指尖划过沈畅脸颊，像是审视着什么满意的道具。
“其实这样也不错，这里只有我和他，永恒的寂静之间只有我与他。不过，终究太过寂寥，就算他不说，我也能感受到。好在，现在有办法了呢。”
卧槽，我真的感觉我要死了！沈畅觉得自己快要凉了。
“不过，”那位“师父”话风一转，指尖又到琴上舞蹈起来，弹奏出一曲迷离之音，“还有些碍事的东西得处理掉。”
而一直不断飘荡的船终于停了下来，河畔迷雾散去，隐约露出一道瘦削挺拔背影，金色的剑身闪着明亮的光。
琴声渺渺，沈畅觉得身体逐渐软弱，失去力气，失去控制。
沉默的系统终于发话：【警告，宿主陷入“平沙落雁”状态，已失去控制！】
“师父”喑哑嗓音在沈畅耳边徘徊：“不如，由你帮我，去解决这个麻烦吧~”
沈畅只觉身体不受控制，踏了出去，连脸上都露出一抹违心的安逸笑容。
他听到“自己”说话：“叶兄？”
巨大的恐惧与担忧充盈内心，沈畅第一次尝到被平沙的味道。
这就是，平沙落雁？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平沙落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