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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人来访 清晨,槐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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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槐花山里清风徐徐,天光洒进树林里,林间万物身影渐渐明晰。
槐树上一抹白影一闪而过,钻入墓碑不见踪迹。
山风吹入槐花村,吹醒了一夜好眠的人。
俞芮早早起了,洗净昨天在地里采的野菜,随手抛入锅里。锅中的粥散发着香气,野菜陷入粥里,顷刻间掩了粥香气。不一会儿锅中又弥漫出带着野菜清香的粥香气。
俞芮住的地方不大,两间低矮的屋子,里面的东西不多,倒显得有些宽敞。俞芮搬了把椅子坐在了院里,她旁边的矮桌上摆着一个敞口水壶和两个并不搭调的水杯。水杯上带着青色裂纹,但又光滑如玉。俞芮伸手拿起一只盛了水的杯子,喝了几口。
屋子前是个小院子,院里一左一右两棵树,木栅栏边种着一些随处可见的花儿。院外有人经过,是张家婶子。
“俞姑娘,早啊。”
“早。张婶。”
村里人会主动跟俞芮打招呼的人不多,通常遇见都只是一笑带过。唯独张婶,每次见着俞芮都要热情的招呼一声。
张婶早年也有过一个女儿的,只是不幸得病去了。原本她对这个外面来的姑娘也并未过多关注,只是某一日去槐花山找孙子,她瞧见这个平日里总是带着笑颜的姑娘在那一座孤坟前几乎哭断了气,张婶便也抹了把泪。只言片语里她得知俞姑娘自小和哥哥相依为命,只是这唯一的哥哥如今也葬在了土里,剩她一人在这槐花村伴着一座孤坟。若是自家嫣儿得以活着,也该差不多同俞姑娘一样大了……
这世间,谁知道何时老天会夺走你的亲人呢。好好伴在身边的人,眨眼间就没了。世间俗人,谁也脱不出命运。但人活着,总该有些念想……
张婶望着那院子里独坐的身影,微微叹了一口气。她撸了一把臂间的篮子,将那一篮子衣服归置好,朝着河边行去。
槐花村外走来一个陌生人,不是镇上的人,也不是附近村里的人,他那一身华贵的衣着彰显了不一般的身份。镇上或许有这样的富贵之人,但谁也没有这样的气度。
他黑色的长发散在肩上,并未束起,耳侧扎了一根金色细带,没入发间。他腰间配了一把长剑,尽管长剑藏在鞘中,却掩不住剑刃上的杀气。以至于这人身侧萦绕着一股寒气,明白昭示着他人莫近。
这人面色冷漠,缓缓地走在通往槐花村的路上。偶有几个村民路过,那眼神都黏在了他身上。那人也不在意,自顾前行。
在河边洗着衣服的张婶远远瞧见那人,心下有些奇怪,这样的人,来槐花村作甚?
槐花村地处偏远,自然不会有人知晓这般人物。如若有江湖之人路过,必然要惊呼一声,这不是雪峰阁桐公子么!雪峰阁高手众多,但在江湖上排的上名次的也只得两三人,这只身来到槐花村的雪桐便是其一。
雪桐根据几年前的消息,花了一个多月才找到槐花村,他不知道那人还在不在这里,不管结果如何,他都是要来这里亲自确认的。
走进村子里,雪桐停了一瞬,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情景,片刻便顺着村里唯一的小道往前走。
每走一步,他的步伐便沉重一分,直到他看见那个小院子。
院子里的桌子上摆着两个冰裂纹杯子,那般熟悉。他握住腰间长剑,走进院子里。
或许在外风吹日晒久了,冰裂纹杯子的颜色不比当初,十分黯淡,却也比那敞口水壶美观多了。雪桐拿起一只空杯,杯底刻着一个璟字。果然,是他。雪桐挑眉,放下手中的杯子。
“谁?”俞芮皱起眉,语气不善。她刚盛好一碗粥出门就见院子里多了一个陌生人。
雪桐抬头看见那样一张陌生的脸有些愣神,仔细看了几眼,那面容渐渐和多年前的熟悉面孔相融。
“芮公……芮姑娘?”雪桐缓过神来,看清面前的人一身穿着,及时改了口。
“雪桐?”俞芮看着面前依稀有着当年那个少年一样眉眼的人,眼神暗了暗。
“原来芮公子并不是公子……”雪桐说着,自顾在桌边坐了下来。
当年璟公子芮公子这一对双生子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关注,雪峰阁都因此声明更盛。谁也没想到,这芮公子,竟是个假的。当初,他们玩的这一手还真是漂亮,那么多年都无人察觉。
俞芮将手中的粥放置在桌上,随手捞了门边的一块木墩子坐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俞芮冷声问了一句。
雪桐朝屋里望了几眼,疑惑道:“璟公子呢?”
听闻这话,俞芮浑身一僵,她看着雪桐,眸子里带着说不出的神色。
“璟公子?呵,早在五年前这世上就没有璟公子了。”
“你说什么?!”雪桐的脸色变幻了一瞬,他想过多种结果,却唯独没有考虑过这个。
“阿璟……”雪桐握紧了手中的剑,“是谁?”
俞芮笑了起来,眼底眉梢都染上了笑意,十分明艳,也十分刺耳。
“哥哥都逝去五年了,当时的那些人也都死在了哥哥剑下,你又何必再问?”俞芮说着,眼眶渐红。
“他们从来没有跟我说过此事!”雪桐抚着青色的冰裂纹杯子,眼神阴冷。
俞芮端着那碗粥起身,她瞟了一眼雪桐,扔下一句不送,转身回了屋子里。
“芮……姑娘!”雪桐喊了一声。
“我哥,葬在槐花山上。你若还念着他,便去看一眼吧。此后,不要再来这里。槐花村里,没有璟公子和芮公子。”
俞芮轻叹了一声,原来,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记着哥哥啊。当年的事,我都已经记不清了。为什么被追杀,怎样一路逃亡……都已经模糊不堪。只有那一天,哥哥拼着最后一口气,尽数斩杀追来的人,一袭白衣上沾染了鲜血,满目血红。我在哥哥的庇护下,活了下来,只我一人,活着。最后是我一把火烧了那些尸体,那里面,有几个还能认的出来呢。是谁呢?我忘了。
俞芮坐在桌边,一手撑着脑袋,沉浸在回忆里。她眼眶泛红,却终究没有哭出来。
山里的风吹了过来,搅的那树叶哗哗作响。日头渐起,偏远的槐花村也逐渐喧闹起来。
雪桐看了一眼大门紧闭的屋子,转身走了出去。俞芮说的槐花山,似乎就是远处那一座。
她说,俞璟,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