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列传之玄火逐垣》信六一

2、慕容黎之死，一场局

　　慕容黎的棺椁停棺数日，执明依然没有下葬的意思，瑶光的一些臣下与慕容黎并非亲厚，多是持观望态度，一些老臣虽有上书，但都被执明置之不理，这几日执明不是待在慕容黎的灵堂，便是在这瑶光王庭中闲逛，大家都猜不透他有什么用意。
　　“王上，刺杀国主所用的箭头出处已经查明，为旧国天枢军队所用。”方夜将查到的信息回复给了执明。执明依旧自若的喝着茶水，欣赏着这湖心亭的风光。“瑶光王庭还有这样风景如画的地方，想必阿离闲适之时总是来这里饮茶。”
　　“国主还是王子的时候想必有过吧！做了国主之后鲜少在王庭里行走，这个亭子从没有来过。”
　　“为何人人都要当这天下之主呢！这天下当真有那样重要。”
　　“那王上，如今已是这天下之主了，可觉得它有何重要。”
　　“这整个天下和当初昱照山内的天权，不过都是一国罢了，大与小又有何区别，说来说去都是人之心境不同。从前我不喜喝茶，总是觉得只是味道不同的水罢了，阿离，最喜喝茶，跟着他一起喝，却觉得别有一番意境。如今，本王身边的人越来越少了......”
　　执明放下手中的茶杯，背手立于亭边，“你觉得此箭来自天枢旧臣？”
　　“不确定，也有可能是有人特意为之。”
　　“有人？看不见的人最是可怕。”执明转身出了亭子，只留下一句，“明日，择吉时，为慕容国主下葬。”

　　“先生”，骆民收到消息，入夜便赶到了仲堃仪下榻的客栈，“先生，学生觉得慕容黎之死，事有蹊跷，先生今日的行动，还望三思。”
　　“我也觉得蹊跷，却更要一探究竟，慕容黎就如我心中毒刺，若不拔掉实在难安。此行我知并不平顺，你只需尽量保存自己便可。”
　　“先生......”
　　“无需多言，我意已决。”

　　执明今日又在灵堂坐了大半个晚上，方夜本想劝他，却又不知从什么立场来劝，只是陪他在这个灵堂守着，但看见他萧瑟的起身离开，也只是遵从慕容黎的意愿，将执明安全送回寝宫。如今的执明令他看不透，若将慕容黎比作迷雾，此时的执明便是没有光明的暗夜。

　　仲堃仪一行人避开了外面的侍卫，来到了灵堂，他打晕了值夜的内侍，来到了慕容黎棺椁的旁边，一切都难以预料的顺利。仲堃仪观察着棺椁中的慕容黎，他按捺着自己的心将手伸向了盖着慕容黎脸的方巾。不对，仲堃仪眼角瞥向棺中的剑，虽被衣服盖住，但依然露出了一角。有诈，他收回手，棺中人拔剑刺向了他，他拿剑去挡，避开棺中人的攻势。
　　“仲先生，久闻不如见面，既然来了，为何告知一下，本王好尽一下地主之谊。”
　　棺中的慕容黎是方夜假扮的。方夜应声退到了一边，执明带着护卫走进了灵堂。
　　“天权王上也是，虽第一次见面，却甚是熟悉。也是久闻了......”
　　“仲先生是骆卿的老师，之前对天权也是多有帮助，若有什么事情，可以托付骆卿递上文书，本王好命人好好招待，以免轻慢了仲先生，如今这样见面不免有些不合时宜。”
　　“执明国主言重了，我也是听闻旧友噩耗，急于在下葬前来吊唁，失了规矩，还望执明国主莫要怪罪。”
　　“仲先生要吊唁当然是好，不如先生就多留几日，明日待慕容国主下葬，本王再带先生到坟前祭拜。”
　　仲堃仪知道执明不可能放自己毫发无损的离开，如今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他手上，无论是杀出去和被抓都是五五之数。“既然如此，那就叨扰了。”
　　执明将仲堃仪安排到了驿馆里，吃穿用度皆按上宾礼遇，除去外面的重兵把守，仲堃仪可能真会认为自己是来出使的。从慕容黎的死开始便是一个局，一个专门为他而布的局，但是此局定不是慕容黎布的，以他对慕容黎的了解，刚刚便是解谜的时候，他不能还躲藏着不出现，除非，他在布一个更大的局。
　　仲堃仪是个聪明人，布这个局的也是个聪明人。此时这人便被执明留在书房中“做客”。
　　“孟先生，真是神机妙算啊，此局布的精妙，仲堃仪那样聪明的人都进了你的局。”
　　“事情的成与不成，时机占了先天的因素，先有慕容黎之死，后才有请君入瓮。”
　　此人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慕容黎刚刚死去，他便出现了，而且为他献了此计。执明要不是真的验过慕容黎的尸身，他可能会认为这又是慕容黎的局。
　　“那么孟先生觉得我应该如何处置仲堃仪呢？”
　　“时机未到......”执明不语静待下文，“执明国主可知仲堃仪所带领的十万天枢大军所在何处？”
　　“孟先生，认为本王应该怕那无主之臣的区区十万之兵。”
　　“虑为敌暗我明。”
　　“不愧为慕容国主的好友，所思所想非常人所及。”
　　“我......我不及慕容”孟先生似是对执明说，又似自言自语。
　　慕容黎终于下葬了，今日的瑶光下着细雨，就如天权大军兵临瑶光那天一样。执明迎着雨站在慕容黎的寝殿外，看着远处的浮玉山。方夜安排完慕容黎下葬，回来便看到此时的情景，于是寻了伞为执明撑起。
　　“王上，进屋吧！小心伤寒入体。”
　　“方夜！我的阿离走了，他真的走了，本王再也等不到他的消息了，以前也是等不到，但总是有个执念，现连这个执念也不复存在了。方夜，本王错了吗？如若当初本王没有发兵瑶光，也不会是如今这个局面。”
　　“王上没有错，国主也没有错，若不论那是非曲直，定要说个对错，那错就错在，两人都是一国之主，你们除了对方，心里还装着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
　　“本王终究还是食言了，本王对阿离说过无论是一人还是一国，我为了他负天下人又如何，我终究是为了天下负了他。”执明仗剑将园中的桃树砍得四处散落，此时的他已经不顾及剑法的路数，只是在发泄，多日积压的情绪终于爆发，往事历历在目，只是斯人已逝，“阿离，阿离......阿离，阿离本王错了，这不是我要的答案......”
　　方夜看着此时的执明，又看了看远处的浮玉山，他突然有点同情执明。
　　浮玉山上
　　“少主！”萧然给站在崖边的慕容黎披上了披风，“少主新伤未愈，又多日未曾正常进食，此处地高，又下着雨，还是早一点回去吧！”
　　“安排的如何了？”
　　“从死侍之中找出了一个身形体态与少主相仿的代替少主。”
　　“仲堃仪那里呢？”
　　“执明国主一直安排重兵把守，还没有其他动作，昨日孟先生已经来了瑶光，并且见了执明国主。”
　　嗯！“我一会手书一封，你安排暗卫亲自交给执明。”
　　“少主是对有什么疑虑吗？”
　　“你可知孟先生是谁？”
　　“他不是少主的好友吗？”
　　“孟兄他全名孟章，仲堃仪可是他的旧臣。”
　　此时听到的让萧然震惊不已，“天枢的国主，他不是已经......”
　　“孟章当日身中剧毒已呈现假死状态，我命人将他换了出来，三大世家虽然发现，但是他们急于向毓埥投诚，将此事瞒了过去。孟章与仲堃仪之事，恐有变数......”
　　慕容黎看着远处的瑶光王城忽然问到，“萧然，可觉得我对不起瑶光万民？”
　　“少主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您的决定，也是为了瑶光百姓免遭战火袭扰，避免更多的伤亡。执明国主定会是个好帝王。”
　　“我始终还是欠执明的……拉他入了这乱世虽非我愿，却始终是我亲手造成的。”
　　“少主连这天下都给了执明国主，又为什么还要说欠他的呢？”
　　“这天下始终不是他想要的......”慕容黎带上斗篷并且遮住了自己的脸，向山下走去。如今的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会尽自己所能去完成，来弥补对执明的亏欠。
　　瑶光王庭
　　“什么人？”执明手刚摸到剑柄，蒙面人便已来到了执明书案前。
　　“执明王上无需慌张，在下不过是个送信之人。”说着将怀中的信放到了他面前，人便离开了。
　　执明眉头一皱，此人武功如此厉害，来这王庭也如入无人之境，如果是刺客他此时已经毙命于此。他展开了案上的信。“王上，孟先生虽为慕容国主好友，但此人身份，不可全信。”
　　执明将信燃掉，此事谁也不能全信，无论是信中之事，还是送信之人。“亲近之人亦可言慌，何况这隐身隐心之人。”
　　瑶光驿馆
　　“仲先生，这是我们王上专门安排的膳食，都是天枢旧国的特色。”
　　“那么，有劳大人替我谢谢执明国主了。”仲堃仪拱手谢过，看着仆从将一道道菜摆上桌，当其中一个仆从将一道菜放到桌上时，抬头看了眼仲堃仪，在其中一道菜的盘子上摩擦了两下，才拿着食盒退出去。
　　等所有人离开，仲堃仪迅速拿起筷子翻了下那道菜，果真从菜中翻出的小竹筒，仲堃仪展开竹筒中的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