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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食馆学塾,不知往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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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烈日炎炎似火烧,万里无云,凉风刹那,热浪散去又复来。
入天寿宫,如烈焰阳光下的红瓦青砖,被覆一层金色华光,远远看去,气势宏伟如天。花草香木,在繁锦之色中增添灵气境界,仿佛仙境。
轻盈的脚步声从正面那道红木雕刻花纹的精致木门后传来。迟早早抬眸一看,身着宫女服饰约十八岁左右的少女迎面而来,白裙衣宽袖上用红线绣着象征吉祥的眷侣锦鲤。乖巧模样露出浅浅的笑意,朝着迟早早不急不缓地欠身施礼,细语如清泉凉到人的心底:“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咫尺距离,不禁让迟早早心底惊叹:“白衣胜雪,佳人如梦。”
欣赏几眼美人,迟早早微微颔首道:“免礼吧。本宫来看看太后,给她老人家送点消暑的。顺便有事相求。”坦荡荡的说明来意,是想讨厌她的太后有个心里准备。这人两年不来,一来就是找你有事的。避免双方如塑料花似的问候尴尬。
宫女微微屈膝施礼,面对着迟早早弯腰低头后退三步,转身朝天寿宫里走去。那一抹倩影仅仅一盏茶的功夫,再次出现在迟早早眼前,这次她脸上没有任何笑意,眼眶略红了些,做了个“请”的手势,:“皇后娘娘请进。”
声音略小,细细听来,其中微颤|抖散出怨念。
迟早早不知发生了什么不好话说,默默跟在宫女身后进入了天寿宫正殿,大殿两旁的宫女立刻窃窃私语起来,从她们怪异的脸色上撤回目光时,只听见远出传来历经沧桑却不失气势的年迈女声:“迟儿,哀家这等孤寡|妇人你还记得来看,甚是难得。”
“臣妾有罪,甘愿受罚。”迟早早不卑不亢,认错的态度倒是挺积极的,身为儿媳两年未有看望婆婆,还是不太好。这不,双膝再硬朗也得软下去参拜。
“呵……哀家怎敢再罚你,旁人不还得说哀家年级大把还计较昔年恩怨。”无视迟早早面带严肃诚恳认错的模样,太后脸上依旧是冷然的表情:“倒是你,两年待在繁锦宫什么都没做,却也掀起了大风大浪。你终究脱不了倾国容颜,惑君心令嫔妃惹是非。”
这话听着文绉绉的,没点小心思的人还真听不懂太后这是在拐着弯的在骂她红颜祸水!
不对啊,这话里怎么还有话的意思。刚刚太后叫她迟儿,在原主印象中,这太后不是挺讨厌她的嘛,怎么会叫的如此亲密?还有,她明明两年来都待在繁锦宫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就扰君心,乱后宫了?
迟早早沉思了片刻,慎重开口,避重就轻道:“旁人只图看热闹怎会顾人感受,太后何必为这种人自寻烦恼,该罚还是要罚的。”
她真的不知道太后跟原主什么仇什么怨,跟皇帝的感情记忆空白,就连太后这边的情况,记忆也是破碎的,勉勉强强记得太后罚过她,讨厌她,再勉强的话也凑不到完整的片段,她只能从太后的话里猜测,然后胡乱说一通,说得模糊点,应该不会令人起疑的。只是原主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有关于皇上和太后这两人的记忆只是碎片!?
太后一听这番言语,不像往昔的迟早早之言,原本舒展的眉心,蓦地拧紧。
太后身穿锦衣戴天凤气势强大,她轻抚过翠玉杯的指尖,有些抖,叹气声只有她自个听得见:“罢了。迟儿有何事需得亲自来这你厌恶之地?”
句句话中有话,迟早早实在招架不住,在现代的当初,连夜加班都把原本是板上钉钉的合同谈黄,小心脏都没这般惶恐。说到底,老板顶多炒她鱿鱼。这里,说错话了,呵呵,活着?不存在的好嘛。
迟早早老老实实俯身磕了个头,然后打开红木食盒,双手端起镶嵌九颗不同颜色的宝石的玉杯,抬到与额头同高的上空:“听闻太后酷热难忍,臣妾特地为您做了消暑冰粥,以解心头燥热。”直接岔开尴尬的话题,开启瞎扯淡不打草稿的讨好。
太后眉心皱得更紧了些,旁边负责扇风的宫女心惊胆颤,好不容易熬过了被酷热惹得大发雷霆的太后,这下别又来个被皇后惹得气得七窍生烟的太后,惹不起,惹不起,可是又不能躲,当奴婢的,命真苦。这时,太后突然抬手,吓得宫女扔了宫扇,一下子腿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低着头,抖索着身子。
太后朝迟早早伸出手,半途中又放下,眉目中复杂的神色一瞬就逝,眉头越拧越紧,语气也变得重了些:“白音,端给哀家。”
迟早早递给白音,手刚离开玉杯,便听见太后说道:“你也不必跪着了,起身说话。”
迟早早这便起身了,说了声“多谢”,抬眸间,那冰粥已然端到了太后的面前。她竟然毫无防备,没有让人试毒,神色自然地舀了一勺沾有奶油的芒果加底部的沙冰放入口中。
太后眯起眼微微点了点头,片刻,挣开眼睛,又接着舀了一勺橙子、苹果和奶油放入口中,一勺,两勺,三勺……眼看着冰粥就要吃去一半。太后突然抬眸看向迟早早,烦躁和惆怅的眸子蓦地明亮起来,目光在骄阳灿光之中荧荧如玉,面带微笑似烈日炎炎中拂过的微风:“迟儿,这是什么?”
迟早早还在思考太后不是跟原主矛盾挺大的嘛,怎么她送的东西,太后也不验一下有没有毒,这不符合常理。问话来得有些突然,迟早早愣了一下,问答也变得急了些,忙欠身,道:“这是臣妾做的冰粥,用来消暑,也可当做零嘴吃一吃。”
“哦?”太后垂眸扫了一眼切成同样大小的水果,还有她不晓得的白色软软甜甜叫什么的东西,这些,以她对迟早早的了解,是做不出的,不免惊讶和怀疑:“迟儿还会做吃的了?”
迟早早知道这种质疑早晚会来,因为丞朝天下真的没有拿得出手的厨子,更何况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后宫妃嫔。原先做好了面对质疑的心理准备,她神色没有慌张,从容不迫地笑了笑:“高丽人近年来所做膳食已经不像样了,臣妾倒不是挑口,只是民以食为天,平日闲来无事,臣妾就自个研究研究了,不求那狗眼看人低的厨子。”
“好一个民以食为天!”太后听迟早早一言,脸色变得严肃了起来,放下玉杯,微叹道:“只是我朝以往太注重防御边疆和财力繁荣,这吃的方面,早就被家家户户舍弃了,怎能不求于他人?那高丽人也不肯教一手,如今或今后也无计可施。”
迟早早上前两步,低头,态度谦卑:“今日,臣妾正是为此事而来。”
太后微笑:“迟儿说吧。”比刚才,多了一份慈爱。
见太后对她温柔而笑的样子,迟早早有些恍惚,不知是何原由,心底徒生莫名的感伤,压了压不|良的情绪,缓缓开口道:“臣妾想在后宫里开一间食馆。”见太后脸色微变,迟早早用在现代烂大街的抒情,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臣妾出身卑微,承蒙皇上厚爱当了皇后。臣妾自认坐在后位上以来,对皇上,对太后,对后宫都没有做到皇后本分,臣妾有罪,两年来苦心研究厨艺,就是想为后宫做点什么。太后,若是食馆发展甚好,臣妾的所做食物得到众多人认可,以臣妾如今手艺,可配合太后开设专门教授厨艺的学塾,专教我朝百姓。堂堂繁荣大国,还怕一个高丽国不成。”
太后有些动摇,犹犹豫豫,道:“迟儿啊,哀家方才吃了几口你所做的冰粥,口味冰爽又香甜,弄碎的冰入口确实能解酷暑带来的闷热,也解了心头热得烦躁的情绪,可谓佳肴。可是,开设私塾,可不是玩笑。这要下旨,高丽人可看着呢。迟儿,你要知道,凡事做好了,别人不感恩,凡事做不好那些口舌绕不过你。”
“太后放心,若失败,臣妾以死谢罪!”迟早早在现代学厨艺,就是冲着开饭馆去的。在职场上打拼索然无味那时,开一个自己的饭馆,平平淡淡的过日子的,这开饭馆的手艺,可是跟上过CCTV节目的大厨做的,师傅教她做菜、摆盘、雕花,研究新式菜肴;跟随师傅也间接知道了如何教人厨艺。
看到迟早早目光坚定,神情自信,太后显得有些激动:“迟儿,哀家信你!准你先开食馆,开设厨艺学塾的事情,哀家要看你的实力。”
迟早早弯腰,施礼,笑了笑:“多谢太后。那臣妾这便去准备。”
再度施礼。
太后还想说什么,也终止在迟早早施礼欲要离开的行动中,她的眉目又紧皱了起来,罢了,挥手道:“去吧。”
迟早早一走。太后身旁的白音轻声道:“皇后娘娘,好像变了一个人。”
“终究是怨了哀家吧。”太后看过百转回日升日暮的眸子,如今淡然了许多:“两年前哀家鞭刑她,将其打入死牢…………两年后,她便不再同皇儿一样,叫我母后了。”
白音安慰道:“太后多虑了,想当年皇后娘娘还未嫁入太子府,一个劲儿的跟着您,黏着您。太后还是皇后那时,受了妃嫔委屈,皇后娘娘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大半夜偷摸去妃嫔寝宫放无毒蛇吓唬那妃子,还不忘顺带先帝也整蛊了一番。为您出气,她可是挨了三十大板,被禁食数日。如此真心,当是要长久的。”
太后轻轻笑出声,无不是苦笑:“你可知,真心最容易寒心呐!”轻轻,轻轻地长叹一口气。
白音看着太后忧愁的模样,脑海里回顾往昔那些年,心中渐渐有些明白,抬眸,看向身着华丽锦衣,头戴凤冠的迟早早,身后长长的拖地裙摆上绣着栩栩如生,在花海中展翅翱翔的凰。是太后当年亲手所绣,为她生辰熬了数日。
那时迟儿刚成为皇后,太后独自一人时,高兴得合不拢嘴,三天三夜未眠。
迟早早并不知道这些事情,方才心中莫名的伤感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她一边加快步伐朝繁锦宫走,一边想宫殿怎么改修成食馆,绞尽脑汁地想,忘了脑中的【百科全书】。
“啊哦……”迟早早想得太入神,一头撞到有些硬的地方,吃痛地哼了一声,抬头一看,愣住了。
丞瑾还是穿着白袍,不过这次图案是黑色的凤,栩栩如生地腾飞在小腿那位置的袍角上,气势傲人。好像与迟早早身后长裙尾上翱翔的凰是一对。
“皇上赎罪。”迟早早连忙后退两步,弯身施礼。
真是冤家路窄。
丞瑾停下,长身玉树甚是气宇非凡,在迟早早跟前负手而立,他瞧见是她,脸色微动,头没动,眼帘垂下,目光落在她面无表情的容颜上,她身上对他的疏离格外明显,他盯着她,皱眉:“爱妻很讨厌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