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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四章 人生如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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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班向来是一分之差,差之千里,数学两道大题没做,30分的缺失是一个无法弥补的黑洞,就算英语打满分也改变不了我和段泽宇相差十万八千里的事实,这样我反而轻松了。真正让人不寒而栗的不是死,而是等死的过程,所以我在知道自己赢不了时果断地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这样再也不会有想赢的念头了。
抱着随便写写的态度走进考场,整个人都变得很轻松,不需要偷窥别人的做题速度,遇到分值高的题也不再怀疑自己确定了的答案,那一刻考试竟然变成了一种享受。
世间万物本来美好,只是我们太过功利,眼里的输赢掩盖了它们的光芒。
期末考试结束了,走廊上一片欢腾,外面同学们扔得很高的书嗖的一下越过了我们班的窗户,然后几乎没有约间隔地原路返回,掉在地上的声音淹没在欢闹的人群里。几个同学在我们班门口推推搡搡,其中两个同学不小心掉进了我们班里,他们回头扫了一眼安静的我们,连滚带爬地出去了,坐在第一排的朱慧骂了一句“神经病”后嘭地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走廊上的喧闹被关在了门外。
一门之隔,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们都互为对方世界里的神经病。
“明明是自己便秘,偏要埋怨地球引力小,真是够了。”
陆芃芃一语中的,此刻教室里有几个人能真正沉浸在大家共同努力营造的这种假学习氛围中,要是真能做到心无旁骛,又怎会生气地去关门?在不安分的年纪做安分守己的事情是对天性最大的抹杀,残忍之至。可我们欲望太大,束缚太多,只能助纣为虐将残忍进行到底。我出去打水,看到靠窗户坐的同学不时地向外张望。
打水回来,陆芃芃转头对我和段泽宇说:“老班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在这儿傻坐着多没意思,走吧,我请你们吃麻辣烫。”
段泽宇摸摸肚子,笑着说:“知我者陆芃芃同学也!”
我支支吾吾一会儿,最后还是以最近上火为由拒绝了。不管我们是多好的朋友,我和他俩都成不了一路人,教室里这些表面平静,内心蠢蠢欲动的同学才是我的同类,我应该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坚守阵地。
我们是被欲望拖累的凡人,而陆芃芃和段泽宇是迷路来到这里的天使。
估计他们还没走到外面经常吃麻辣烫的那家小摊位,周建国就带着学校传达的会议精神进了教室,他指着我旁边的空座位问:“那两个人去哪儿了?”
“陆芃芃有点头晕,段泽宇陪她去医务室了。”第一次明目张胆地骗老师,还说得这么溜,我的身体里一定住着一只充满无限可能的小怪兽,只要外界刺激,坏事信手拈来。
周建国暂时被忽悠住了,我急忙给段泽宇发短信,“周建国来教室了,你们吃完快点回来。”
“现在安全吗?要不我们现在就回去?”
“暂时安全,20分钟之内赶回来没啥事,记得进教室时把你们那刚吃饱的精神势头收一下,尤其是陆芃芃,尽量装得娇弱一些,最好是你扶着她进门。”
“事情很复杂啊......不过对我俩来说It is a piece of cake,你就等着看大戏吧!”
“只求演过,不求演好。别赔上我在老师心目中的好形象就行。”
“Yes, Madom.”
我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周建国还在讲台滔滔不绝地讲着,每次放假前的班会不外乎假期安全和布置作业这两大任务,从小学一直延续到高中,老师们的那套说辞都能倒背如流,一点新鲜感也没有。我从桌柜里拿出新买的《青年文摘》,一页页地翻起来。
手机有新信息,我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建国,短暂的震动并没有影响他的发挥。我把手机夹在《青年文摘》里,小心翼翼地打开信息,是段泽宇发来的,他告诉我他俩已在门口,准备接受周建国和我的检阅。
我急忙把手机和《青年文摘》收起来,正襟危坐,饶有兴趣地等待着即将上演的大戏。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周建国的外干中强的演讲,周建国开门的那一瞬间,我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音,所幸的是周建国没听到。
陆芃芃头耷拉在段泽宇的肩膀上,眼睛微闭,整个身体都靠段泽宇撑着,一副刚从重症监护室里拉出来的模样。段泽宇一句话不说,气喘吁吁地盯着周建国,眼里满是对同学的担忧。这俩人演得虽然有点夸张,但不得不说,举手投足之间全是戏,他们不学表演是真北京电影学院的一大损失。
周建国上钩了,“怎么啦这是?”
“早上没吃饭,低血糖了。”段泽宇喘着粗气说。
“要不要紧啊,要不回家吧?”
“周老师,我能坚持。”陆芃芃用微弱的气息说。
听到这句话我又笑趴下了,能厚颜无耻到这个地步的人,也只有陆芃芃了。
“那赶紧坐回去吧,班会马上结束。”
陆芃芃在段泽宇的帮助下慢慢地挪回了座位,段泽宇让她以最隐蔽的姿势趴在桌子上,调到静音后她肆无忌惮地笑起来,偶尔用袖子上抹抹眼泪。我知道她这样极有可能让我们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但我没有阻止她,不笑真的是太难了。
“有同学病了,我们长话短说,尽早下课。这次期末考试结束后,老师们不仅要出这次考试的排名,还要做一个关于你们这学期各科成绩的纵向比较分析图,工作量很大,所以咱们这学期的家长会......具体时间定在两天后,也就是......希望你们......”
听到家长会三个字后,周建国的话在我的耳朵里变得断断续续的,没有一句完整的。为什么每个学校都热衷于这种带有小三性质的事情,难道破坏学生家庭和谐也是学校苦难教育的一种吗?现在是流行苦难教育,但人道主义也长盛不衰,学校不能打着苦难教育的旗子干有违人道主义的事情。成绩是我们的隐私,排名已经是一种侵犯,拿着排好的名次让家长评头论足更是罪不可恕。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应该干这种强盗干的事情。我想拿着这套理论去很老师、爸妈理论,可他们乐在其中,没有谁想听我的想法。
我想象着我妈因为我成绩下滑而被周建国当众点名的场景,一阵钻心的疼痛难以忍受,低头一看,手指不知什么时候被书纸划破了,一条细细的伤痕,上面渗着丝丝血迹。我没有清洗,也没有找创可贴,而是直接把那个受伤的指头紧紧地握在手心里。
用余光瞟了一眼陆芃芃和段泽宇,他们还在自己的世界里大笑,好像家长会只是我们的事情,与他们无关。
我们真的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