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词》竹叶心

29、第二十九章 夜谈 有时候以为

　　好不容易哄了舒清睡下，夏炎和戚云坐在院落中低声谈话。

　　满月的清辉洒落下来，为庭院内的一切镀上银光。

　　“就像你猜测的那样，那孩子……是叫作‘舒清’对吧？姨母流珠在云族覆灭时意外得到的灵力，几乎全都传予了舒清。”夏炎垂眸，看着掌心毫无纹饰的圆佩，“除了云女，还有不少人能够操控云族所余的灵力，譬如云族的遗孤、水灵族所奉的那位祖师或是玉灵的族长，还有狄国的温氏巫祝们从天上迎来的那位神女。”

　　戚云也敛起眉头，“但他们都实力不俗，难以威逼利诱，只有那个小姑娘……”

　　即便西襄帝已扫平人间诸国，可终究是一介凡人，面对妖魔作祟，恐怕他仍是无计可施。

　　除非请神女与巫祝们相助。

　　可云族的旧事，他们真的愿意插手吗？

　　“我送她回去吧。”戚云站起身，“妖魔之辈不敢轻易侵入镜天城，即便去了，神女也有办法击退他们。若是羁留在外，才是危险重重。”

　　夏炎摇头，“回去的路，大约已不通了。你这些日子没有再遇上镜天城派来的兵卒和巫祝吧？”

　　“是……已多日未见。”戚云沉默下来。

　　夏炎无奈笑了笑，“他们并不是寻不到舒清无功而返，而是已经遇上了妖魔，眼下忙于帮助各郡国处理事务，无暇他顾了。”

　　曾经西襄帝年少气盛，为了寻找爱人，多次驰入极北的冰原，不顾士卒们的性命，也不顾极北各国的脸面。

　　如今他已几乎是这人间的共主，必须做出正确的选择。

　　戚云斟酌了一会儿，提议：“我带着舒清，避开他们的耳目，未必不能……”

　　“不，你虽从薛陌那里学了些法术，对付人间的兵卒或许能行，要与下界的各族交战，还是太难了。”夏炎袖起手，远望着三川汇聚的尽头，“三星湾，是水灵族所居之处，听闻云族的大祭司扶缃并未死于劫难，隐居在那里，还有那位‘三星’之一的淑夜，来头也不小，如果能求得她们的庇护，那是最好。”

　　戚云想了想，“如果她们不愿，或是途中道路不通呢？”

　　夏炎闭上眼，“那就去极北，薛陌那里……应当可以暂避一段时日。”

　　戚云垂下眼，“……我后来没有再见过她。”

　　“那趁此机会再见一面，不也很好吗？”夏炎一哂，“你虽是云族与妖族的后裔，却自小由人类抚养长大，因此不明白，妖魔也好、仙灵也好，有时候并不会有许多心思。”

　　“是啊，起初我怨恨薛陌欺瞒于我，负气离开，后来，又反过来担忧她是否会因为我当年鲁莽的举动，而不愿接受我。”戚云也自嘲地笑了起来，“明明只要去问一问她就好了，可我……没有勇气返回北凌国，再走上那片茫茫雪原，去找那一片松林。”

　　即便夏炎告诉他，灵族不会有这样弯弯绕绕的肠子，他也仍然过不了心里的那关。

　　夏炎也不再劝，只是轻叹：“母亲那时也跟你说过吧？有时候以为还有足够的时间去表露心意，却总是事与愿违。”

　　戚云没有回答，望着悬在天上的圆月，在庭院内缓缓踱步。

　　年光流转，当年养育他的夫妇已经年老，雪国气候严寒，他早在七年前就将他们安顿到了山明水秀的清邑。

　　之后他再也没有出现在北凌国一带，国都中流传着他已成了仙，云游天下而去的传闻。

　　薛陌则将自己封闭在松林内，极北的人们再也没在冰原上见过传说中的“雪鬼”，只是偶尔会在冰原的边缘发现走失在风雪中的人们。

　　夏流珠的病养好了，火灵族在两位王女的带领下，走进国都参与事务，帮助北凌国的居民在冰原上铺设道路与避风的营地，以便开采矿产，运往中土与南国换取食物、布匹。

　　北凌国已成了极北各国的领袖，依凭着厚重的雪障与坚冰，并未卷入人间这长达十年的纷争。

　　如果可以的话，戚云并不想把动乱带到养育了自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