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回 甘从海若（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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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甘从海若
（1）
黎平四年秋。
黄昏，烈阳枕边陲，掀起的云涛似浪，腾腾袅袅，浸润了半边天。红如血石的硬瓦下，錾刻雕梁。这副夕日欲颓的长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寸心从御膳房出来，拐入了衍庆宫旁的甬道，提紧了步子往清和宫走。
她是珍美人的仆从，负责侍膳——御膳房今儿得了旨，做一盅松蛋酿橙送去给她，道是偶尔换个口味。
珍美人姓肖，入秋时分显的怀，太医一诊，竟已有近三个月的身孕了。且她这胎肚大，都传是双子。成帝自然欢喜，大手一挥，当下拟了封号“珍”。
两侧是魏巍宫墙，偶有青木高峻，枝叶蓊郁，探出了头来，压住了天光，把残阳红晕割成碎片，扑棱棱撒在地上。石板路上有不少人，各自低眉颔首，亦步亦趋地行着，也不睬她。
忽儿有个青衣宫女走来，绣鞋一跺，拦住了她。
寸心见眼前的宫女模样俊俏，约摸十八九岁，当下停了步子，犹疑地问道，“过三炷香，宫门便要下钥了，不知姐姐可有何事？”
这宫女笑眯眯地与她对了个礼，鹅蛋脸上一贯的平和，“妹妹这是要去清和宫？我是平妃娘娘身边儿的，妹妹且唤我甘从就是了。说来也巧，正好娘娘那儿有上好的礼儿要送与珍主儿，不如一道儿吧？这些日子，我们娘娘忙着预备选秀事宜脱不开身，才不得空去探珍主儿——因而打算着先送个礼儿，也不至于令珍主儿错怪了咱们娘娘。”
寸心听全了这番话，已是笑着应，“平妃娘娘协理六宫，为人亲善，故也素来疲惫，小主是知道的，又怎敢怪了娘娘去？姐姐莫拿我们打趣儿，既是一道儿的，那便走吧，万不能迟了晚膳。”这酿橙可冷不得。
甘从“哎”地应了一声，仍旧笑眯眯地。
……
寸心与她穿过衍庆宫的甬道，入了太液池，顺着绕了半圈，才近了毓秀宫外的甬道。这期间的琼楼玉宇、钟鸣鼎食，自无心留意的。
直到一尾晚燕掠过檐牙，扑向鸡血石般的苍穹，远处高高的钟楼敲了三响，寸心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头，问甘从道：“姐姐说，平妃娘娘有礼儿送与美人，可是那礼儿……姐姐怎没携上呢？”
甘从停了步子，笑说，“娘娘那礼儿，不束在衍庆宫高阁的。原是王大人的故交献亲王赠的一副宝鉴连婴图，想着如今珍主儿正是时候，也就寻了来要送与她。这宝物尚在永福堂中将放着，还请劳烦妹妹与我顺道儿走一趟了。”
寸心小有犹疑，攥紧了手上盛有松蛋酿橙的木盒，在原地踌躇。离宫门下钥的时辰很近了，假以再去永福堂，虽说是顺路，可这能否压了时辰到清和宫，她却保不得证了。
“妹妹怎么了？”甘从知道她的犹疑，佯作不满模样，“平妃娘娘协理六宫，又是皇后娘娘的妹儿，竟也请不动你了？”
寸心脸色一变，忙推就摇头道，“姐姐快别这么说，妹妹可不敢这样想。咱们且走快些，过了时辰，这酿橙可要凉了。”
甘从咯咯一笑，将裙袂一扯，朝永福堂走去。这回不再是她们并肩，而是寸心亦步亦趋地，低着头跟在后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回 甘从海若（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