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同赏花落同葬》锦轩

2、花开同谁赏 手把冷酒玲

　　手把冷酒玲珑盏，清唱童谣醉将半。
　　飞身起舞掠花云，半盏清愁半盏欢。

　　琉璃一身白衣，赤脚坐在“璃砚”园的凉亭中，一张软榻，一壶冷酒。
　　转眼园中已是繁花似锦，燕鸣声声，正是赏花时节，却只一人独饮。
　　酒劲上来，琉璃白皙如玉的脸庞上染出两抹红晕，醉眼迷蒙，红唇未启，倦依软榻，半醉尤醒，隐约听见了多年不闻的童谣，循声望去，园中已经变了景象——两个小童站在石径上，携手放歌，声音稚嫩清脆。
　　朦胧的模样渐渐清晰起来……
　　“砚哥哥，戚伯伯说了，那匾额上的字，我写得比你好！”
　　……呵，那原来是十二年前的自己，六岁的模样，一身粉色的春衣，得意地昂着脑袋。
　　“你那璃字比我砚字笔画多，本来就容易写。瞧你一笔一划没长骨头似的，哪有我的气势！”十一岁的戚砚双手环抱在胸前，满脸不服气——爹爹总是偏袒这个小丫头！
　　……十一岁的戚砚，原来我只记得你那时候的模样，现在的你，应该已经是顶天立地的堂堂男儿了吧。
　　“我偷偷听见爹爹跟伯伯说，你的锋芒太露，早晚要吃亏！不过，砚哥哥不用怕，要是有人欺负你，我一定会帮你的！我是镇南楼的少主嘛！”
　　……儿时的许诺至今未忘，只是你杳无音信，我要怎样帮？
　　“我是男子汉，应该保护璃儿，才不要璃儿来保护我！被你个小丫头保护，我多没面子！”
　　……戚砚，你说话不算数——镇南楼被叛徒出卖的时候，娘亲被活活烧死的时候，爹爹被万箭穿心的时候……你在哪里？
　　“嗯，好。璃儿就让砚哥哥保护好了，给你留面子咯！砚哥哥，伯伯就要带你走了，我求爹爹留下你，可是爹爹说男儿志在四方，我不能捣乱。呐，所以我们约定——就算分开了，每年春天都来这园子里赏花，好不好？”
　　“好，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璃儿要在这里等我，我一定回来！所以……不许哭！璃儿哭起来丑死了！”
　　“你才是丑八怪！”
　　……十二年了，你的璃儿在这里等你回来。从头一年的冬天就开始梦见一起赏花，但是，你食言了。十二年，你一去便再没有回来；十二年，花开同赏的承诺变成花开独赏的现实；十二年，你的璃儿为了守住这园子，再苦再痛也没有放弃；十二年，你的璃儿还在等你回来。
　　今年，花落之前，你一定会回来，我相信，我能感觉到……
　　手中还握着玲珑盏，琉璃脚尖一点地，身体如花瓣一般随风而起，转眼间已飞上锦云般的花林，白色的纱衣翻飞飘曳，轻盈的舞姿如梦似幻。
　　兴起之时，舞步凌乱，丹唇未启，随兴而唱：“春风暖，恋杯盏，昔朝幕幕眼前转；童谣远，词忘半，稚语声声耳边断；衣香满，舞凌乱，醉踏花云独寻欢；云天旋，独飞翻，余酒入喉步蹒跚……”
　　一个人影隐没在树林深处，痴痴望着那花云上白衣沾香翩翩歌舞的声影。
　　“少主！少主小心别跌着！”嬷嬷本是来提醒琉璃不要吹太久的风，不料一来就看见足以让自己心脏停跳的画面。虽然知道自家少主的轻功天下第一，但是这样喝醉了酒飞上枝头恣意歌舞，美虽美，但却看得人提心吊胆。
　　琉璃听见人声，怔了怔，轻轻一跃，飞身下树，脚一沾地立即全失轻盈，软绵绵地往地上倒去，嬷嬷赶紧跑过去扶住她，触到那冰凉的手，心里重重地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