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日落》康蕾

7、乖不乖

　　丫丫不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也很少去打探她的消息，只是每个夜晚都在追逐她身影的梦中惊醒，我的嘴饥渴的唤着她的名字。餐桌上，妈妈总是会不时的说些丫丫的事情，然后小心的观察着我的表情，每条消息我都认真的记在心里，却不敢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丫丫，你简直越来越不像话了，你看你都在交些什么朋友？”我听到丫丫的表哥的声音传来，我回头去看，丫丫站在阴影里，我不知道她是否看得到我在看她，她身旁几个流里流气的学生站在一旁抽着烟，挑衅的看着丫丫表哥。
　　“我的事，你别管。”丫丫的声音冷漠而又遥远的传来。
　　“怎么可以不管？你是我妹妹。你看你，还学会了抽烟。”我顺着他的声音看过去，丫丫的左手指尖有点点烟火在跳跃。
　　“要你管？”丫丫的口气很冲。
　　“我告诉你妈去。”
　　“你要是敢告诉我妈，小心我揍你。”丫丫狠狠的说，我看到她表哥明显的后退了一步。
　　丫丫像是在证明这一点，用力的将烟扔在地上，用脚死命的踩了踩，我看到她转身，和后面的几个人说了些什么，几个人转身就走了，我以为她也会跟着走，却见到她转过身，从阴影中走出来，太阳刺伤了我的眼，那一刻，等我再睁开眼努力去看的时候，丫丫已经从我的视线里逃走了，留下一个陌生的背影给我，脚边，一张包裹着小石头的纸，被抛弃在那里，我弯下腰，把那团纸捡起来，用力的攥在手里，犹豫着要不要打开。
　　“她写什么给你？”一个声音传过来，我转头去看，丫丫表哥好奇的站在一旁看着我。
　　“没什么。”我下意识的将纸团塞进口袋里，转身走开。
　　摊开纸条，只有几个数字，是传呼机号码。我将它撕毁，扔进垃圾桶里，因为那号码看过一遍就能完全记得，因为那些数字，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不许抽烟。”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我跑去电话亭发了通简讯给丫丫。
　　“我在警局，你来接我。”3天后我接到丫丫的简讯，连忙跑去老师那里请假。赶到警局的时候，我看到丫丫坐在角落里，低垂着头，我想她一定很害怕，刚接到她简讯那一刻的气愤早就不见了，她抬起头来看我，眼神复杂，我想走过去，一个穿制服的警察伯伯叫了我的名字，于是我走过去他那边，填了保释资料，被他唠叨了许久，我一直在点头。出来前，那位伯伯还不忘对我叮嘱，要我一定要教育好丫丫。
　　“为什么要打人？”我买了冰淇淋递给她，接着问道。
　　“丫丫，不可以打人。”我看着她一口一口的舔着冰淇淋，严肃的说。
　　“除了不可以，你还会说些什么？”她停下来看着我，眼神清冷，疏离。那一刻我的心被扎了一下，狠狠的疼着。
　　“对不起。”我轻声说。
　　“又是对不起。我要的不是这些，你明白不明白？”她气胀了脸大吼。
　　“那样是不对的。”
　　“能不能扔掉你那些教条，活的简单些？”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的心紧了又紧。
　　“丫丫，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掉。”我突然挫败的坐在她旁边，脆弱的说。是的，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掉，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些模糊不清的概念越来越清晰，于是恐惧也越来越清晰。死亡像无形的锁时刻罩着我，我害怕把丫丫如同我一般困在恐惧中。我一直在逃，如果可以独自去面对死亡，尽管恐惧，却不会心痛啊。
　　“我们一起去面对不可以嘛？”丫丫握着我微冷的手轻声问，就像每个我发病的夜晚。
　　“你还太小。”我看着她不听话的头发杂草般耸立着，伸过去手触摸她的脸，那皮肤的顺滑刺激着我的感官，像有电流蔓延过胳膊直达心底，我突然明白那份肌肤的饥渴是多么的强烈。
　　“我6岁的时候就可以照顾你了。”
　　我的思绪被她拉回了那年，她用小手帕为我退烧的晚上，早晨她和我们挥手去上学的景象还是如此清晰又温馨的在我眼前晃啊晃的。
　　“可是我会死去。”我无比哀伤的说，这个事实在前几天的检查中得到证实，我知道此刻我应该坚决的拒绝她手掌传达过来的温度，可是我好冷，那份温度像沙漠里的甘露让我饥渴的想要摄取，更多的摄取，那份贪恋让我迷失，我的防线开始动摇。
　　“我会陪着你。”她用力的握着我的手坚定的说。
　　“不，你要好好的活着，要一个人活出2个人的快乐来。”我看着她说。
　　“如果你死去，我一个人要如何快乐？”她忧伤的看着我问。
　　我将她揽在怀里，轻声的哄着：
　　“丫丫要乖，不管以后发生什么，都要快乐。”
　　我多么希望这样的重复能成为魔咒，那么今天的我，就可以轻松的散场，少了那么多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