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不放手》朱萱

2、第二章

　　大二的暑假，没有实习和工作的忧虑，漫长悠闲得如同盛夏的蝉鸣。冯倩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三天两头的约几个中学好友出来唱歌吃饭游泳。于明晓作为岳辉的“家属”，也和他们越来越熟，开始学着岳辉喊冯倩“倩姐”。和岳辉的嬉皮笑脸不一样，他的语调仍是羞涩不安的。不止是这样，和他相处得越久，冯倩越发现他有很多和她熟识的男生们不一样的地方。比如，在晚上十点从KTV里出来的时候，其他人都会大声笑着和她说“倩姐再见，我就不送了”，而只有于明晓，会认真地问她：“两个女孩子回去不安全，我送你们吧？”
　　其实他们常去玩的地方离冯倩家并不远，而且方芳就和她住在一个小区里。但是看着于明晓诚恳的脸，冯倩就想多一个人说说话也不错。于是有好几个晚上，于明晓都陪着两个女孩子，一直走到她们家在的小区门口，才挥挥手离去。三个影子在路灯下长了短，短了又长，晚间有些微的凉风。

　　八月一日是入夏以来最热的一天，40多度的高温灼烤下，整个城市都仿佛要化了一样。一到下午，全城放高温假，人们更是都窝在空调房里不愿出门。
　　冯倩也不例外。一向精力充沛的她，也发现长长的一个午睡起来，吹着空调啃着冰镇西瓜是人间最惬意的事情。“小倩，去把绿豆汤煮上吧，”冯倩的妈妈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吩咐她，“我去陈姨家打麻将，有事情给我打手机。”
　　冯倩深信自己爱玩爱热闹的个性遗传自老妈。这么热的天，她老人家也不说在家里歇着，刚过了最晒的时候就跑出去打麻将，而且还要和几个阿姨约了晚上7点去广场上跳拉丁，把晚饭的事情都扔给了冯倩。好在夏天的晚饭也不用这么准备，一锅绿豆汤，两个炒素菜，砂锅里有老妈早上炖好的酸萝卜鸭子汤，再拌上一大碗凉面，爽口又简单。
　　冯倩在厨房里忙完才5点钟，估计着老妈还要过一会才回来，正百无聊赖之际，突然手机铃声大作。

　　“倩姐，是我，”岳辉的声音出奇的严肃，“你现在能到天宇网吧来吗？于明晓出了点事情。”
　　“好，我5分钟之内到。”冯倩没有多问，但心中非常疑惑：那样安静乖巧的一个人，能出什么事？
　　冯倩一路小跑冲到天宇网吧，看见一堆人围在一起，岳辉从里面挤出来一个脑袋来向她挥手。她从人缝里钻进去一看，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于明晓趴在桌子上，头上一道长长的口子，人已经昏迷了。酒瓶碎了一地。
　　“怎么搞的！你还不赶快打电话叫救护车？这是被谁打的？你不报警叫我做什么？”冯倩厉声追问。
　　“不是被别人打的。我打了电话了，不巧附近医院的救护车都出去抢救中暑的人了。他是酒喝太多睡过去了。头上的伤口不要紧的，止住血就好了，”岳辉急急忙忙的解释，“我一个人弄不动他，也就你家离得最近了。”
　　“废话，不会喊个棒棒来抬人啊。”听了岳辉的话，冯倩虽然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但也放心了七八分。岳辉是医生世家出身，他虽然还没从医学院毕业，但从小耳濡目染，看个伤口还是不会错的。
　　“这么多围着看的，都没有人肯帮忙吗？”冯倩摇摇头，伸手要去扶于明晓。于明晓突然像被谁抽了一鞭子一样跳起来，抓起桌上一个东西就朝冯倩砸来。幸好冯倩反应快，一个无线鼠标在地上粉身碎骨了。
　　“看吧，这个样子，谁敢碰他？倩姐你给想想办法吧。”看着周围的人都纷纷后退，岳辉无奈又着急。
　　“靠，这小子装死不说，大热天的没事耍酒疯！看我医治你！”冯倩发起狠来完全没有淑女风度，“周老板，麻烦你找件大外套，大布也行，还要几根粗绳子。弄坏的东西我们会赔你的。”
　　网吧老板赶忙拿来一块罩电脑的大绒布，几根粗粗的捆扎带。冯倩让岳辉拿着捆扎带站在于明晓背后，自己拿着那块布，呼啦一下盖在于明晓头上，自己整个人也扑过去压住布的四角。岳辉几乎同时就扯着捆扎带冲上去圈住于明晓，别的人也都上来帮忙。任于明晓怎样乱抓，隔着布也伤不到人，很快就被大家捆在椅子上了。
　　冯倩呼了口气起身一看，好嘛，这家伙两条腿还在乱踢，又让岳辉把他的腿也绑在椅子上了。
　　于明晓挣扎了一会，大概没力气了，也任由人们摆布了。几个壮汉很快把他扛下楼，塞进了出租车，冯倩坐在前面，岳辉挤在后面，司机没有多问就朝最近的桥头医院开去。
　　“好好的怎么就醉成这样了？还有，头上怎么伤的？”冯倩一面整理乱七八糟的头发，一边回头问道。
　　“唉，天晓得他发什么疯！我们两个在家里闷着无聊，就出来打游戏，他先到了在那上网，我到的时候都还很正常的。结果等我买了两听可乐回来，还没连上战网，这小子突然不见了。我以为上厕所去了，等了半天，才看见他醉醺醺的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个二锅头瓶子，就是那种方的玻璃瓶……”
　　“拣重要的说。头上怎么伤的？”
　　“这不就说到了吗……我赶忙站起来问他怎么回事，结果人家就挥着瓶子来砸我，我一挡，他也醉了，没站稳，居然就挡到他自己头上了……”
　　“哈，还说不是别人打的，原来是你打的！”冯倩不满的白了一眼岳辉。
　　“姐，我也没办法啊，你刚才也看到他那个样子了，真是搞不懂，平时那么斯文的一个人，喝了酒力气大得吓人啊。”
　　“他为什么喝了这么多？还来白的？我看他平时啤酒都喝得少。你也不知道？”冯倩看着岳辉一脸迷茫的样子，也就不再多问了。

　　到了医院，幸而外科门诊没有什么人，出租司机帮着把五花大绑的于明晓抬进诊室。医生看见这么个怪物进来了，居然还很平静。听了几句解释之后，他也不去解绳子，麻利的几剪刀在布上剪出个窟窿，刚好露出于明晓的头。经过刚才一番折腾，于明晓已经糊得满脸是血，眼睛都睁不开了。
　　“还闹不闹？”冷酷的医生拿手术剪在他眼前晃了几晃，敲敲他的鼻子。
　　于明晓轻微的摇摇头。
　　“那就好办了，”医生仔细察看了一下他的伤势，竟然微微一笑，“捆绳子的人很专业嘛，都没有碰到伤口。忍着点啊”
　　他有条不紊的先用酒精擦了伤口周围，然后扒开伤口，仔细地挑出细小的玻璃渣，接着又用棉球蘸了双氧水伸进伤口里消毒。前不久还疯狂乱叫的于明晓此刻安静得吓人，处理伤口时疼得厉害，他也只是紧闭双眼，动也不动。
　　“他没事吧？徐医生？”冯倩看了一眼医生的胸牌：“徐宁，外科实习医师”。实习医生靠得住吗？冯倩有点担心。
　　“没事，缝几针就可以回家了。”
　　“多谢了啊，大夫您费心了。我这朋友不知怎么了，平时挺好的一个人，今天好几个人才制住他。”这边岳辉殷勤的冲他点头微笑。
　　大夫什么话也没说，但口罩上方的眼睛里仿佛有笑意闪过。
　　伤口很快就处理好了。 “嗯，没什么大问题，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打破伤风针的。”大夫一边开处方，一边闷声闷气的说话。于明晓这时也好像清醒了许多。冯倩和岳辉架着他正要出门，突然大夫开了口：“这五花大绑的办法不错，你想出来的？”一边说，一边用下巴指指岳辉。
　　“啊……不是，是她出的主意。”岳辉指指冯倩。
　　冯倩狠狠瞪了岳辉一眼：“要你多嘴！你承认了会死啊！”
　　口罩上的眼睛里笑意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