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旅回忆录》童梦录

2、半个足球（二） （二）

　　（二）
　　姥姥经常给我讲她小时候的故事，大都是我的姥姥跟我姥姥的姥姥之间的祖孙情深。但自从姥姥给我讲了关于那个箱子的事情之后，我就开始经常做一个梦。梦里有我的姥姥和那个木头箱子。箱子里有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和一块白色的石头，但是却没有那半个足球。许多年以后，我从母亲口中得知姥姥在姥爷走后曾独自带着箱子离开家长达40多天。但是没告诉任何人她去了哪里，去干什么，见过什么人，姥姥从不说起。
　　又过了许多年，母亲在一次越洋旅行中，因为飞机遇到台风，从此便与世长辞。那时我32岁，姥姥已经86岁。姥姥说母亲走得太急，大概是想念姥爷和父亲。我却觉得这是个纯粹的意外，而我们家经历了太多这样的不幸。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的父亲和我的姥爷，都是在这样的意外中不幸丧生。我甚至有一种感觉，似乎我们家的人都会死于这样的意外。而这种意外的发生，对于我和姥姥而言，并没有给我们打来多大的震撼和痛不欲生的苦楚，因为我们知道，这是命运的安排。命运会给我和姥姥一样的预示，告诉我们即将发生的不幸。
　　我的第一次梦旅，发生在我12岁那年。那是姥姥给我讲过木头箱子的故事之后的第二个夏天的夜晚……
　　窗外挂着一轮圆月，我趴在窗台，望着夜空，母亲晚饭的时候跟我说父亲今夜启程回家，再等两天父亲就到家了。我很开心，父亲每次回家都会给我带一些我没见过的小玩意儿没吃过的特产。我很期待着父亲快些回来。我很想念他略有胡茬的脸，和他拥抱我的大手。
　　这样想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只记得那晚天上的月亮在我眼前慢慢变大，变得更亮，我能感觉到月亮的温度，暖暖的。在梦里，我跟着一个人，走到了一片池塘边，那人指了指池塘，示意我看去。我望向池塘里，池水很清澈，池底有一块巨大的白色石头，上面写了很多字，但是我看不懂。这许多字的中央，是一个井盖大小的洞。这一池水正是从这里涌出！我盯着洞口看，慢慢的，竟然看到了父亲的脸，他像是在睡觉，闭着眼睛。我想要喊他，我张开嘴喊“爸爸”，父亲没有任何反应，就这样一直睡着。我看见他的手里攥着我们一家人的照片，那是他一直放在钱夹里的照片。照片上，我穿着红色的娃娃裙，被爸爸抱在手里，牵着妈妈的手。我莫名的难过，攥紧手心，感觉手里多了一个东西，一块石头。这不是我梦见的姥姥箱子里的那块石头吗？外表粗糙，质地坚硬，但是却很轻。那块石头在我的手心发光，我看向指引者，他一身黑袍，袍子的帽子遮住了他的脸，我只能看见他细长的手指隐隐散发出如月光的亮泽。我伸手去拉他的手，暖暖的，很舒服。他低下头，我仍旧看不见他的脸，但却感觉到他流露出的悲伤，来自他遥远的记忆和内心深处。我感觉到以我当时的年龄不能理解的难过，因为不能理解，我开始生气，加上之前在池水中看见父亲的情绪，我恼火的大叫着哭了。
　　我越哭越伤心，这股情绪越发的浓烈，哭喊时造成的缺氧使我的小脑袋几乎承受不住，几乎晕厥，直到听到母亲的声音，她在喊我。
　　我猛的睁开眼，白色的光映衬着母亲的脸，我看见她焦急的样子，而我却没有停止抽泣。断断续续的说“爸爸，……我……看见，爸爸了。”
　　母亲抱起我，一边安抚我，一边走到姥姥的房间。
　　“妈，梦露说看见他爸了。这孩子刚才差点没哭晕过去。”母亲把我放在，姥姥的床边。此时的姥姥看起来虚弱苍白。
　　“嗯，我知道了，”姥姥有些吃力的抬起手，抚摸着我的额头，她的笑容依然充满了对我的疼爱，“我的小梦露吓坏了吧，有姥姥在，不怕，不怕。”姥姥把我搂在怀里，慢慢的，我又睡着了。
　　三天后我见到了爸爸的遗体。他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山体滑坡，他和司机都没能躲过这次噩运。当地人把他们挖出来的时候，我的父亲手里攥着一张全家福。
　　这是我第一次梦旅，预见了我亲父的死。自那以后，姥姥的身体大不如从前，却很喜欢让我陪着，跟我讲一些她年轻时候的奇遇。我慢慢长大，开始觉得姥姥的故事并不是为了哄我编出来的，许多故事，虽然离奇，但我相信这都是姥姥亲身经历的。年少的我还曾想着这样的经历或许我以后也会经历的，而我就是姥姥的继承者。不久之后，我的猜想就成了现实，后来的事情，令我时时感叹，生命存在的意义，也令我时时想念我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