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无殇》荆楼儿

3、第三话 出乎意料

　　鹊桥仙
　　烟波江中，雾起城觞，余音绕梁三日。郁馥黛华撼心魂，是何者佳人如斯？
　　怜兮无瑕，盼兮无疵，有痴人为之痴。西施昭君堪可比，奈何者品赏无期。
　　在这极短的时间内，秦嫣的脑子却在迅速冷静的思考：此人不似杀气绕身，却使出这毒辣怪异的武器，究竟所为何故？
　　秦嫣看惯形形色色的人物，却独独没有见过残玉这样蛮横无理的人。这玉簪在常人看来实在是再普通不过的货色，这人却莫明奇妙的夺走了它，还诸多刁难，莫非他知道些什么？难道是仇家？秦嫣心里暗暗一惊。
　　不等多想，那银弦又向自己袭来。秦嫣腰身一转，一个曼妙舞步，轻盈地躲开。不管怎么样，这人必须杀，不能留活口。那一瞬间，她做了这个决定。
　　于是她把目光转向残玉，脸上顿时又笑颜绽放，绚烂如花。“公子是要和我闹着玩呢~小女子也只好奉陪，不如——让我以乐助兴？”秦嫣的手搭上琴弦，再起一曲，流韵淡远。
　　残玉只是默然地看着她，银弦依旧不依不挠，画出一轮又一轮彩月圈，随着秦嫣漫天飞舞，左右突击。像是一张网缠住她，又像是一把剑刺向她，时刚时柔，招示变换无穷，像是蜘蛛吐丝，在捕捉蝴蝶。
　　可是丹凌看出来了，玉帅出手虽狠，却不致招招致命。弦带的颜色很浅，玉帅没有用毒。
　　秦嫣还是笑着，环抱琵琶却依然行如流水般，腾空一跃。只见得那银弦已然抽到鞋底。秦嫣心生一惊，却面露盈盈浅笑，一个灵巧转身，翩然起舞。她快速闪动着肢体，从屋子的这边到那边，她裹在绣花鞋里小脚点着步子移动，桌上，椅上，地上，在整个厢房翻飞。她看起来完全不会武功，只是靠着舞技避开一次又一次温柔弦带剑刃般的攻击。
　　她的指不经意间在弦上拨动，突的一下，弹出三枚指余长的银针！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反应。
　　残玉赶忙侧身移步，一避，随即将银弦往回一拉，顺势在身前交织两下，刚好缠住银针，随即一挥，又朝秦嫣射去！秦嫣乘机连发几针，然后在桌上一个下腰，旋转，躲开飞回的银针。
　　针，钉在她身后的柱子上。
　　残玉旋转着扬起的手腕，弦带绕着她的身子形成防护，挡开最后几针。然后，她盯着柱子上的三枚银针，紧握着银弦的手,终于垂了下来。
　　她的眼里透出光芒，她的唇角嵌着笑意。她笑了！残玉居然笑了！
　　丹凌有多久没有见过她笑了？也许玉帅从来都没有笑过。自六年前遇见她，她就永远是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即使是对于自己——玉帅最亲近的侍女，她也没有展露过笑颜。可是现在，她笑了，笑的毫不掩饰，笑得发自内心，对着这样一个陌生的女子。丹凌咬了咬嘴唇，她感觉到了她的喜悦。
　　“多年不见，你的蚀魂针果然大有进步，胭脂。”银弦已被收入袖中，残玉此刻平静得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叫我什么？胭脂？你怎会知道这是蚀魂针？你到底是什么人？”秦嫣按住指间的银针——人称江湖第一暗器却已消失多年的——蚀-魂-针，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残玉伸手扯下头上的发绳，被束缚已久的长发披散到她的肩上：“我是你的玉师姐，胭脂。”
　　“你……你是？你真的是……？”秦嫣脸上的笑化作惊讶，她瞪大着眼睛但还带着几分疑惑。
　　残玉一手取出袖中的发簪，一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晶莹的玉身由青绳穿着，上面简单雕刻着“玉”字，只有纤细的穗缀在其下，冰凉而温存。丹凌认得，那是玉帅从未离过身的宝贝。
　　“这两件玉器和另外一只扳指，是由同一块玉石取材制成。而那块玉石，是雾谷云漠百年难遇的帅玉。这三件东西分属三帅门的三位门主，作为信物。”残玉缓缓道来。
　　“玉师姐！真的是你！”再难掩抑心中激动的心情，秦嫣手一松，血檀琵琶啪的一声落到地上。
　　“秦姑娘，你怎么样？出什么事了？”门外忽然传来喊声，敢情那些侍女并未走得太远。虽然刚才她们打斗时尽量轻声，可是这琵琶落地的声音还是太大了些，难怪会引起注意。
　　“不，我没事，只是不小心。你们走远些，别进来打扰。” 秦嫣赶忙舒缓语气，对外答道。再一转头，眼中却早已湿润，“师姐……”她径直走了过来，残玉也迈步前去，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丹凌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回事！
　　眼里汹涌的泪化作一颗颗的珍珠，划过秦嫣的脸颊。她把头靠在残玉肩上，不住抽泣，“师姐，我好想你，这些年，我好想你。”秦嫣的表现和先前判若两人，不再高贵得与世人脱节，也不再沉着得巧笑倩兮，她就像一个在撒娇的小女孩，单纯可爱。
　　“我也是。”
　　“那为什么，刚才你要打我？你欺负我~”委屈得让人心疼的声音。
　　“不这样做，我又怎么确定是你呢？”残玉爱怜地抚着她的秀发，眼里是绝无仅有的疼惜，“江湖险恶，冒名易容并不少见，惟有这蚀魂针是你独技。”然后将玉簪轻轻插回她的发髻，“还有，以后要好好保管这玉簪，不要再让人随便夺了去。”
　　两个人就这样，卸下在外人面前多年的武装。
　　“恩。师姐，自八年前我们分别，就再没见过面，你的模样变了好多。”
　　“你也是，漂亮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对了，师傅怎么样？身体还好吗？你怎么会来觞城？是师傅有命吗？”冷静下来，秦嫣抬起头，擦了擦眼泪，恢复了原先的表情。
　　“这个我等一下再跟你说，当心隔墙有耳。这附近可有什么方便说话的地方？”
　　“去我的房间吧？周围没有这么多人。”
　　“好。”残玉转身，“丹凌，你可以开口了。秦嫣就是我们要找的人——三帅门另一位门主，川帅。过来拜见她。”
　　“是，玉公子。”丹凌听到这句话，心想：原来玉帅的这位师妹也是门主。虽然她早就知道门中有三位门主，可是和其他门徒一样，除了玉帅，另外两位她从来也没有见过。
　　她顺从的上前行礼，“侍女丹凌，拜见川帅。”
　　“免礼。”秦嫣将目光投到柱子和墙上，“师姐，我看还是先把这些银针清除，免得留在这里让外人看见。”
　　“恩，”残玉示意丹凌，她立刻会意三下五除二取下了那些银针。
　　消灭痕迹后，秦嫣和残玉交换眼神，她向前几步，推开房门，对外道：“你们去通报水娘，告诉她，我要请这两位贵客去我的房间。”
　　“是，秦姑娘。”门外四人齐声应道。
　　秦嫣又蒙上面纱，走出门去，残玉二人紧跟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