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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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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墙上的挂钟伴随着秒针的每一步而散发出轻轻的咔哒声响,在寂静的美术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阳光的照射下,空气中的浮尘也看得一清二楚。
三浦真希一只手攥着处罚单,另一只手提着水桶等清理工具。
风纪委员写的处罚单在高校里就是圣旨,真希只能屈从于铃木智美的淫威,任命地提着清理工具,在放学铃声打响的第一秒准时来到美术室进行值日。
命运可真是捉弄人。哦不,捉弄她的并不是命运,是铃木智美。
她环视着宽敞无人的美术室,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放下了水桶,弯下腰开始擦拭地板上留下的颜料痕迹。
很快地,就又有另一个人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似乎在向美术室靠近。
门被谁很不爽地踹开来。
跪在地上的真希扭过头去看。
是戴着帽子的学长,宍户亮。
不知是帽子反戴的原因,还是眉头上那个ok绷带来的不良少年气息,亦或是他总是桀骜不驯的神情,无论是谁初次见到宍户亮,总会感叹这个长相英俊的男孩子身上莫名有种凶巴巴的气质。
而此时的宍户亮,看上去心情很糟糕。
他手上也提着一块抹布和水桶,精神的剑眉拧着,嘴角也不爽地向下撇去。
真希咽了下口水,声音轻轻的,生怕说错一句话,“学长好。”
“嗯。”他瞅了瞅真希,把水桶随手甩下,埋头开始擦拭门边的一个木桌。
两个人各自默不作声地开始做着手里的活。
安静无比的美术室里只能听到洗抹布,拧抹布,还有甩抹布三种声音。
三浦真希头顶上是大写加粗的’尴尬’,实在不能再忍受这样的气氛了。她决定拿出对待桦地同学时的坚定,用话痨的属性与满满的诚意来打动学长,挤出一个自以为人畜无害的笑容,“学长也是被处罚来值日的吧?”
“还能是怎样。”他口气横横的,似乎还在生气于收到了值日处罚这件事。
“……”宍户亮使用了奥义’爱搭不理’,三浦真希收到了来自对方1000点的伤害,她默默地低下头继续擦地板,心塞极了。
“……”亮手下擦拭的动作也顿住了,似乎意识到自己对女孩子的口气好像有点重。他紧紧抿着嘴,手下更用力地开始擦拭小木桌,半晌后,他闷闷的声音才传来,“我是被铃木智美找茬才来的,你呢?”
听到了宍户亮的声音,真希的小脸蛋像是被点亮了一样,声音明快,“我,我也是。”
“网球部的她一个都不放过,鸡蛋里挑骨头的臭女人……”宍户亮从牙缝里恶狠狠地咒骂着,他完全省略了自己是因为遛狗时把狗丢了才迟到而翻墙又被抓包的事实,怪天怪地也不如怪他自己和他那只不争气的大白。
“哎?网球部好像和料理社不是很和谐呢。”真希眼中突然有八卦之火在熊熊燃烧。
“何止是不和谐?铃木智美那家伙简直就是迹部景吾的天敌。”
“真是看不出来呢。”
“你不知道吧,铃木智美国一那年,”宍户亮完全停下了手中的活,好像来了兴致,“景吾刚从英国转学到冰帝。那家伙从国一时就是现在这幅欠揍的死样子。全冰帝的女孩子,连国三的都会不知羞耻地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迹部sama’。后来有一天,铃木跑到了a组的门外”“真是有趣的故事呢。”突然到来的智美打断了亮讲到了一半的故事,翩翩走进了美术室。
宍户亮住了嘴,脸上一瞬间阴云密布。
“看样子任务量对于网球部的正选还是太轻松了呢。还有你,转学生。”她低头去看跪坐在地板上的真希,表情十分不快,阴测测地,“这么喜欢听故事,不如多给你们点时间,让宍户学长好好给你讲一讲,怎样?”
“铃木前辈,是我的错,值日时不该讲话。”真希学乖了,知道这时同她冲撞顶嘴,只会为自己带来更难堪的下场。
真希垂下的脑袋,智美的盛气凌人,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然而宍户亮并不是服软的人,他甩下了手中的抹布,眉毛又一次拧起来,“喂喂,铃木智美你可不要欺人太甚。”
哪知,他话音刚落,“啪嗒!”智美抬手将一个没有合上盖子的颜料罐打在了木地板上,鲜红色而黏稠的颜料飞速地蔓延开来,在深色地板上绽放出了触目惊心的花朵。
“哎呀。”智美故作惊讶,柔若无骨的食指搭在下唇上,佯装无辜,“不小心打翻了呢。”
宍户亮气得牙都咯咯作响。如果铃木智美是个男人的话,恐怕亮这会儿早就拳头招呼上了。
“没关系,三浦同学会用心清理掉的,对吧?”她微弓下身子,细白的手指搭上了真希的肩膀。
“会的。”真希埋着头,声音低低的。
“期待你加入料理社的那天。”智美勾起一个笑容,连看都没看宍户亮一眼,离开了美术室。
原本真希与亮之间的欢快气氛如同被戳破的泡泡一样,早就消失在空中不见踪影。
美术室里一时又陷入寂静。
宍户亮盯着埋头苦干的三浦真希,半天都说不出话。过了良久,他才不解地开口,“你要加入料理社?”
“已经完成了所有选拔的任务,所以刚刚才对铃木那样言听计从。离入社只有一步之遥了,假如图一时口快而前功尽弃岂不是太可惜。”真希回答着,说得倒不无道理。
“冰帝有那么多社团,为什么不去试试别的?料理社的口碑想必你也是听过,都是一些嚣张跋扈,被宠坏了的少爷小姐,仗着家里的权势出来做一些恶性的校园欺凌。”
“并不全是这样。”真希打断了宍户亮接下来的话,地面上的颜料已经清理掉了一大半,“来之前我也不是没做过调查深究,冰帝的料理社被铃木接管后,在全国都是赫赫有名的社团。冰帝哪个社团不是充斥着少爷小姐?包括前辈你的网球部也一样……请别介意我心直口快。但我真的很擅长料理,不想因为乱七八糟的理由而埋没自己的才能。”说完,她抬起了手臂,用没有被染脏的部位擦了擦额前细密的汗。
想让幸村精市看得起自己,她必要自己的才能发挥在刀刃上。那么即便铃木智美不受很多人认同,也没有关系。铃木能在几年之内把仅有几十人的社团壮大到如今可以与网球部,插花社并驾齐驱的地位,那想必她也不是只会欺负弱小同学的不良少女。
“嘁。”宍户亮扭过了头,对真希死脑筋的做法不能苟同,但是也不愿与这个爱好’遛兔子’的家伙争执,他晃晃脑袋,“逊毙了。”
值日工作很快就被完成了。
两个人一齐归还了清理用具,在杂物间外要分道扬镳了。
夕阳的光线从窗子外面投射进来。
宍户亮双手插着兜,领带早被解下来,松散地搭在肩上,帽子被他摘下来套在指间摆弄着。他抬起两只深色的眼,去看真希,“你的兔子放生了没。”
三浦真希抓了抓脑袋,脸不自觉就羞红了一片,“咳咳……兔子,早放了……”
亮哼笑一声,眼睛眯了起来,明摆着不相信她拙劣的谎言,“果然没有放走。”
又被看穿了。
“……明天一定不会忘记。”她说。
“嗯。先走了。”
“学长再见!”她朝气蓬勃地向着酷学长远去的背影喊着。
宍户亮手中的帽子高举着,在他的食指上华丽地转了个圈,作为回礼。
果然是个爱耍帅的家伙。
三浦真希把背包抄起来,甩到了肩后,也准备离开教学楼。
走廊尽头却突然传来了“咔哒”一声。
从音乐教室走出了一个身影。
真希脚下的步伐怔住了,眼睛张圆了,看着那个人影。
凤梨织银色瀑布般的直发将及臀部,十几岁的身子已经有了美好的曲线,她的腿又白又长,没有一丝瑕疵。梨织白皙的小手提着当季最热的法国名包,脸上带着温婉的浅笑,正对上了真希火辣辣的目光,“这位同学……你是……”
被对方抓个正着。
“我我我我谁也不是。”真希的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胡乱地脱口而出。
梨织被逗笑了,捂着嘴,指头修长,健康的指甲像白色贝壳一样,涂着透明的甲油。她一举一动都像极了当红日剧里面那个人见人爱的女主角,挑不出毛病。她向真希缓缓走来,靠近了,才亲切地对她说,“我们见过面的啊,你是精市在神奈川的那个小妹妹吧?”
‘小妹妹’。她现在最听不得这样的称呼了。她才不是幸村精市的小妹妹。可她不是小妹妹,又能算是什么呢?既不是精市的朋友更不是精市的恋人。貌似除了’小妹妹’这唯一说得过去的称呼,她与精市之间好像再没有别的一层什么关系了。
心里突然凉凉的。
“对。你是……精市哥哥在冰帝的朋友吧。”她故作平静地回答梨织,眼神却不断闪避着。
“嗯,精市有同我提过他的妹妹要来东京读书,特意要我多关照一下。”梨织说着,下一秒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样,那对银色的眸子笑得弯了起来,“可那个笨蛋连你的联系方式都没有留给我呢。”
‘那个笨蛋’。
凤梨织叫得那么亲昵,那么理所当然,是因为精市是独属于她的’那个笨蛋’吗……
“还好让我碰见你。”梨织见真希不开口便自顾自地接着说,“刚来冰帝还适应吗?社团想好要去哪儿了吗?”她抚着真希的胳膊,眼神里充满关切,语气亦像是一个长辈,像极了精市每次对真希讲话时的模样。
“嗯,都还好。”真希垂着脑袋,不自在极了,很是不想搭理这个女人,却又不得不回答她的提问,“可能会加入料理社吧。”
“料理社?”梨织一副’那还了得’的口气,诧异地看着真希,怎么也没料到这个看上去软软糯糯的家伙竟会想去投靠铃木智美那个校园恶霸。她似是顾虑重重地踌躇了半晌,才歪着脑袋试探性地问她,“插花社还有几个空位,不如明天放学后来试试吧?”
真希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插花社可是冰帝女生心驰神往的社团啊。凤梨织人家可是插花社的社长啊。认识了凤梨织岂不是拿到了一张通行金牌啊。她想进插花社难道不是轻而易举啊。再也不用受铃木智美的摧残了啊。从此走在冰帝都会被男生正眼看了啊。
想想几天前她还拿着插花社的宣传单,那时心里酸酸的,觉得自己比起插花社的妹子就像个丑小鸭一样。而现在……凤梨织本人正柔声细语地对她说着,’不如明天放学后来试试吧’。
上天果然还是眷顾她这个可怜的孩子。
真希告诉自己不要喜形于色,假装沉吟不语,似是在思虑,数秒后才颇为严肃地给出答复,“凤前辈请让我再考虑一下吧。”
梨织也是首次听到女孩子在这样的诱惑前还能说出’让我再考虑一下’这种话,抿着嘴笑,“好,不必着急。还有,叫我梨织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