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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时光隐匿的爱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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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秋离开了,那天元宵节一过,浅夏抱着越秋的骨灰盒踏上北林。正如去赴他最后的遗言,‘去北林找他,别让他误会你一生’。
浅夏第一班火车下的站,列车刚驶入北林境界便是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
下着大雪的北林市早晨,温度冰冷,浅夏将脸贴近窗玻璃,一片雪花化成水顺着玻璃滑落,窗外雾气弥漫,世界一片白茫。
走出了火车站,沿着长长的街道,浅夏拖着行李箱,一边手拿着街边小贩买的食物。
笔直的街道两旁树木凋零残缺,落叶掉了满地,高大的枫树被白雪覆盖,白茫茫的一片。
此时,一辆蓝色的法拉利从远处急驶而来,车身经过浅夏身旁卷起一阵狂风,白茫茫的雪点飘扬。她惊呼了一声,手中吃一半的食物掉在地上。她抬头怒视,可就在这时,半敞车窗一张熟悉的俊颜落入她眼底,少年侧脸轮廓线倨傲。
浅夏呆呆的站在原地……
忽然她拨开双腿,朝前追去,路人纷纷驻足侧目。
天空堕落的大雪肆意飞扬,川流不息的街道,汽车所发出鸣笛声,一切人和事物都在浅夏眼前旋晃。
雪依旧不停的飘落,风信野接着电话,一手扶着方向盘,心不在焉。飘落的大雪忽的蒙住眼前一片,突然间他踩住刹车,车胎发出一阵刺耳声响。
眼前突然闯出一道蓝色身影,急忙下车的风信野却在看到熟悉的面容后震惊。
四年的漫长时光,这张脸庞曾经是他的挚爱,曾许诺要在一起。可是,现在却成了他此生最不愿见。
随着时间推移,他对过去还是无法释怀。正如她离开的那天,眼眸的沉淀光芒刺痛浅夏双眼。他的声音冰冷如寒冬:“浅夏,我这一生永远不想再见到你。”
没有半句言语,他转动方向盘,踩住油门准备离开,浅夏又挡在了前面,她张开着双臂,目光望向他,透着一股倔强。这样来回反复,风信野怒了。
“给我滚开!”
“信野,我们谈谈吧……”
咖啡厅内,装饰奢华,典雅,店内开着暖气。空间里飘扬着音乐。
坐落某一角落的餐桌上却死寂一片,浅夏紧盯着眼前的少年,目光痛楚。少年周身散发着冷漠气息,那张脸还是那么的帅气惊人,一双狭长深邃的紫眸依旧。与旧时光不同,过往的一头自然的黑色发变成了金黄色,额前碎发修剪得层次分明,眼窝处却有明显的黑眼圈。
浅夏心抽痛……
风信野从进来到现在一直紧皱着剑眉,眉目间透着冷冽气息。
“信野……”她伸出手,还未触碰到眼前少年放在餐桌上的手便被他快速躲开。
浅夏并未介意,看着他,脸努力扯出一抹笑容:“这些年来,你过得好吗?”风信野抬起了头,视线对上她,眼神冰冷无比,声音像利刃般每一个字都刺入浅夏心脏:“很好,这还要感谢您当年离开,不用再依赖着你活下去。”
浅夏哑然,半天发不出声音。而后她接着道,连说话的声线都变得沙哑:“对不起,风信野,你能不能原谅我……”她的心被撕裂,翻滚着痛处,此刻是那么的后悔。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去追究谁对谁错了,况且,越秋他已经……”
“从你离开我的那刻起,所有的一切我都不想知道。”风信野不屑道。
好不容易打破的宁静气氛又变得死寂了,直到服务员端上了咖啡。风信野俊脸下的怒气才缓和些。
忽然,他盯着从服务员端到面前的咖啡,遮盖在刘海下的眼瞳莫名又装满怒火,他抬起了头,眼神恶狠狠扫向他:“怎么垃圾的东西,谁让你端来的?”
服务员被他的怒气吓得退都软了,害怕失去这份工作。急忙的道歉,自己从来没见过怎么凶巴巴的顾客啊。
餐桌上的咖啡被撤走了,又是很长的一片死寂——
“我以为你还是会喜欢喝这个……”浅夏的声音平静传来,大概被自己的怒火吓到,她低着头,留了一个毛茸茸的发顶给他。
风信野盯着餐桌对面的浅夏:“怎么不接着说了呢?不是很能的说吗?不就来看我笑话的?没了你,看我过得有多么狼狈不堪,多么的可笑!”
“如果可以,我宁愿选择一切都回到过去,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日子………”
“以前的信野跟现在不一样…”
风信野的身体僵住,她虽然低着脑袋,但还是被他捕捉到,那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泪水滑落到浅夏的下颚,落在了她抓紧衣服的手背。
明明是她违背誓言,是她先放弃自己。好四年过去了,他努力学会要放下了,她为什么又要出现?
看到她的泪水,他心中怒火反而更盛。
“我告诉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给我马上离开这个城市,我不想再见到你。”
浅夏怔住。
咖啡厅内,帅气的金发少年突然站起身,大力地踹开身后椅子。在所有人诧异的注视下,高挑的身影怒气冲冲的离开了。
浅夏擦干眼泪,也走出了咖啡厅。
时间以临近中午,天空中悬挂的暖阳照亮整个北林市,四处可见的白雪被融化了许多,温度没再那么冰冷了。
拥挤的公交车站旁,最后一班终点到达云巷区的公车在一群人的等待中缓缓来临。公车一停住,所有人拼命往里面挤,人群中,一道蓝色娇小的身影格外吃力。
推推攘攘中,拉着沉重行李箱的浅夏被挤出人群外,勉强站住了脚。突然一股力量将她身体往后拉,力气之大,她显些跌倒,再看了一眼肩上的背包,早已现消失不见了。
包包给偷了……
一道惊雷在浅夏脑中炸响,包里装的是她全部的积蓄以及风信野曾经送自己的礼物。
她站在原地捏紧了拳头,气愤的朝眼前那个仓惶而逃的背影追了上去。
浅夏一路穷追不舍,小偷立即的蹿进了人潮拥挤的繁华商业街,再然后遛进了一条光线昏暗的小巷子,巷子贯通着几个方向道。
浅夏追上去的时候,小偷早已不见了踪影。
那一刻,她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去了……
满天都是肆意的雪花。
繁华的商业街,人潮人海。
路边却突然传来了骚动,一个浑身邋遢的中年男子被两个穿警察制服的人押上了车。
警车旁边,制服男子对着眼前的少年感激一笑:“多谢这位先生的帮忙,不然小偷也不会怎么快伏法”
少年的修长的手臂处袖子高高卷起,白色衬衫衣袖处有点脏乱。显然是刚刚经过一场搏斗,他淡淡回了道:“不必客气。”
警车开走了,人群渐渐散去。伊新谈转过了身,视线落在了对面马路边一个蜷缩的蓝色身影。他抬起脚,轻易地穿过了车辆川流不息的马路。
那道身影十分狼狈,蓝色外套被划破了一个口子,一头乌黑秀发乱糟糟,另外一只鞋子不知飞到哪去。
他走过去把离她不远处的短靴捡了起来,把鞋子放在了她的脚边,并万身将她扶了起来。
“鞋子穿上吧。”
少年好听的嗓音在头顶传了过来,浅夏抬头,眼前是一张陌生的面孔,男子身姿儒雅,一头凌乱的黑发十分帅气。
雪花开始从天空飘落,时间静静的流淌……
“你不穿上吗?”
浅夏窘迫,方才穿上了鞋子,下一秒,少年又向她递出手里的东西,淡淡的嗓音响起:“背包还你。”
浅夏连忙对着背包里的东西左翻又翻,看到里面东西完整,并没有丢失,她才松了口气。
“真的很谢谢你……”
伊新谈琥珀色的眼瞳盯着眼前的女孩,她的五官很清澈,宁静的双眼弥漫着水雾,给人感觉很舒服。他拿出了衣兜的纸巾,递到了她面前,嘴角带着笑意,又接着说:“擦下眼泪吧!”
接过了他手里的纸巾,浅夏胡乱的擦掉眼泪。
浅夏返回车站的时候,那班公车早已开走了。
那可是最后一班公车啊,那么远的路途,打车的话肯定很贵吧,她看了一眼钱包,里面的积蓄并不是很充足,以后的生活费还得靠自己。
突然她手里拉着行李箱重量一轻,眼前被一道阴影遮住,是刚才那个帮她夺回背包的少年。他的身材高挑,完全不逊色于风信野。拉过浅夏手里沉重的箱子,伊新谈嘴角还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天色也有点晚了,不好打车,我送你一程吧!”
这时,车站前停下一辆黑色轿车,少年上前帮她把行李箱放入了后备箱,随后他弯身坐进了车后座。他把视线放在站在车旁的浅夏,眼神示意她上车。
“这……合适吗?”雪花依旧飞扬,她站在一片银装素裹中,蓝色衣角被寒风吹得飘扬起来,像是一只夜精灵。
“你放心,我可是良民。”他说着,朝浅夏又露出一个帅气的笑容。
浅夏这才跟着坐了进去,车里开了暖气,很温暖,车子缓缓上了路。
“少爷,要去哪儿?”驾驶座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毕恭毕敬。
“去哪儿呢?”他转过头问她。
“红槿镇云巷口。”
“那还真是巧了……”
“什么?”
“我也住那附近呢。”
“……”
小镇内,一座泛着古老气息的老房子屹立着,这个就是浅夏在北林市居住了十多年的老家。
浅夏推开紧闭前院大门,深吸一口气,还是家乡的空气好啊,多久没闻到这个味道了,久得都令她怀念。
二楼阳台,忙了一天打扫卫生的浅夏站在阳台围栏边,身影落寞。
夜晚寒风刺骨,温度下降了许多,整个北林犹如一座冰城。她不禁又想起早上与自己不欢而散的风信野现在还在哪里呢?在做什么?
隔着一条空旷的街道,对面的一栋房子院子大门突然被打开了,一辆黑色跑车开了进去,车灯把前方院子照得通亮。
车子在前院停下,车后座被一个人从外面拉开,一个身影出现在视野里,少年穿着一件厚厚的黑色外套,一头黑发被染上了几片雪花,身姿儒雅。
浅夏瞪大了眼睛,这不是……早上帮自己的那个男子?巧到还是她的邻居?
有所察觉般,少年站在那片雪地,一双摄人心魂的琥珀色眼瞳穿过那么远的距离,看到了对面二楼阳台上的她,他的嘴角冲着她扯开温暖一笑。
北林市的一月份,大雪几乎都没停止过,第二天早晨的北林被蒙上一层迷雾。
大门被推开来,穿戴齐全的浅夏推着一辆单车走了出来,天空依旧飘着雪花,很快她的衣服帽子上都沾满了白点。扶住车身,坐稳了身子,单车轻松的一路行走起来。
清冷的街道,只有一辆自行车在行走着,浅夏凭着记忆的路线寻找着,可是时间过了那么多,北林的建筑物一年一年在增多变迁,几乎饶了全城一圈,根本就找不到啊!
海边的景色很美,揉了早已麻木掉的双腿,她把单车停在海边,便遁着沙滩走去,风信野搬家了,原来的地址变成了一片空地,这样就意味着再也见不到他了吗?时隔四年,她回来就是为了找他的啊,没有了风信野她感觉不到任何存在意义。
冬日的海风很刺骨冰冷,她裹紧了脖颈处的围巾,把手放到衣兜内。
指尖突然触到一抹冰凉,她伸手拿了出来,阳光下,她眯着眼静静打量。
迎着日光,她看到的是一枚熟悉的精美海棠花钻戒,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片段。
戒指中间花型由昂贵的钻石打造,做工勘称精美绝伦,华丽高贵,世间仅有一枚。她记得,海棠花寓意是‘我爱你,永远。’戒指在手上闪烁着夺目光芒,带着炙意灼伤她的指尖。
浅夏的双眼紧紧盯着手里的戒指,忽然间她把手一扬, 戒指带着一股力量掷飞出去,半空闪过了一道银色的光,最后扑通的掉入海里消失不见。
记忆在这时倒回了两年前的某一个夜晚。
一艘私人游艇静静停在海上,游艇外表颜色被油刷成天蓝色,那是她最喜欢颜色。五颜六色的气球还有彩带遍布满了视野,看样子是精心准备了很久,海风吹来,气球和彩带被吹得摇曳乱舞。
这是一场细心策划的生日庆祝,也是一段感情的悲哀。
仓内各式各样的壁灯挂满了墙壁,有花瓣灯,水晶灯,星星灯,七彩灯……各式各样的,灯一打开,形成一个色彩斑斓的世界。正中央摆放着一具餐桌,桌上的生日蛋糕蜡烛都点燃了好久,却还没等到它的主人许愿来吹灭。
“喜欢我准备的这些吧?”
餐桌前方坐在一个长相邪气的少年,此时,他一脸柔情的注视着端坐在对面一动不动的身影。
没得到回应,少年清脆的嗓音又回响了起来:“每次你只要沉默,我就知道是喜欢的”她还是没说话,就在蛋糕上的蜡烛都快燃尽时。
越秋终于从餐桌前方站起身,他走了过去。身穿高贵的黑色西装服少年,肩上镶着耀眼的铆钉,衣服显出他的身材颀长,一头时下很时尚的紫灰发也是格外帅气。
他一脸宠溺的弯下身,半蹲在浅夏身旁,盯着她冷漠的侧脸询问:“不许愿没关系,我们来吹蜡烛切蛋糕。”她还是没动,只是坐在那,眼睛定在眼前摆放的蛋糕上,上面的‘最爱,生日快乐’的字眼令她觉得很刺眼。
在看到浅夏垂放在腿侧的手紧紧抓着礼服,那处被她抓得皱巴巴的,他的心情变得有些不悦,礼服很好看,是他请设计师为她量身定做的十七岁生日穿的,就连礼服的颜色,也是选了她最喜爱的蓝色。
在让女佣给她换上的时候,她没反抗,所以她是喜欢的。
“松手,我们切蛋糕吧。”
越秋的脸色开始变得有些阴沉,蛋糕上的蜡烛被他自己吹灭,他粗鲁的抓起她的手让她拿着切具,强制性要拉着她切蛋糕。
浅夏耸拉的睫毛终于掀起,用力甩开他的手,切具带着蛋糕的一小块被打飞在地上,上面的字眼立即缺失掉了两个。
像是只被激怒的小狮子,瞪着身旁的他:“你要是喜欢,留给你自己吧。”想起以往每年的生日,都是风信野在替自己庆祝,可是她却再无法与他相见了,悲伤,难过袭卷而来。
“沉默并不是代表我是喜欢的,那是你的自以为是,你以为你准备的这些就能打动我吗?告诉你,我是永远都不会喜欢你的。”拉开椅子就要离开,他的手却紧抓住她要离开的身体。
“别闹脾气,看,这个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像变魔法似的,他从身后拿出了个精致的小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枚精致的海棠花钻戒,戒指在彩灯下闪着光芒。
“戴上这个,小夏,你做我女朋友吧。”他深情的注视着浅夏,不由分说的又拉住她的手,想要为她戴上。
“我不要,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做你女朋友的,你别痴心妄想了。”她使劲挣扎,好几次,戒指快到她指尖处时便被她挣扎开。越秋耐心被耗尽了。
将戒指重重放在桌面上,他捏住她的下颚,迫使她的视线对着自己:“痴心妄想吗?那你是还想再回到那小子的身边?”
他的嘴角勾起残忍的笑:“告诉你,除非我死,否则浅夏你这辈子都无法逃离我的身边,你是我一个人的!”说完,他低下头,就想吻住她的唇,浅夏反应快,扭开脸,他的吻落了空。
借机用力推开了越秋,浅夏迅速抓起抓起桌上的戒指冲着外面甲板跑了出去。
“不要——”似乎预料到了什么,等他追出去的时候,戒指已经被她扔进深不见底的海里。他的心剧烈的痛了起来,脱掉了西装外套,毫不犹豫的跳下水面。
初夏的天气不算冷,夜里的海水却是无比刺骨冰冷,浅夏站在甲板上,盯着平静的水面,有些内疚,但是想起他的胁迫,两年来的囚禁。
她就转过身,就快要踏上岸边时,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将她紧紧圈住,她挣脱不开,少年浑身湿透,他还是紧紧抱住她,不让她离开。他空出一边手高举到她面前,摊开手心,是刚刚被她扔进海里的戒指。
他低头凑近她耳边,声音痛苦乞求:“不要离开好不好?戒指已经找到了,就不能试着喜欢下我吗?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如梦魔般的声音一下一下击中心脏,她痛苦的闭上眼睛,就在这时,身后力道消失,少年昏倒了。
这是一段她连同戒指都要丢失的记忆。
夜色渐晚,冷冽海风迎面袭来,寂静的海边,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浅夏从海边离开时,要经过一条很长的小石路。刚走出没多远的距离,前方传来隐约交谈声,她下意识停住脚步。
昏暗的路灯下,两个海边晚归的鱼农好奇的围在地上躺着的一个人影。
“哎呀,这大冷天路上怎么睡着个人?”
“他都不会动的,该不会是死了吧?”
其中一个试着推一下那个人,给吓了一跳:“真的不会动……”
他的脑袋被推得歪向一边,少年英气逼人的面孔暴露在光线泛黄的路灯下,正是她寻找一天的风信野。
心骤然一痛,她焦急的冲了过去。两个鱼农被她激动的举动吓跑了。
靠近时,一阵浓烈的酒气充斥鼻间,寒冷的天气里,他就这样醉倒在路上,四肢冰冷无比。她连忙抱起风信野的上身,焦急的在他耳边呼喊:“信野!你怎么了?快醒醒……”
少年金发上沾满雪花,是刚刚天空又飘起小雪的原因,她抬手帮他把雪花拍掉,指尖却不经意触到他额头滚烫得惊人的温度。
浅夏的瞳孔猛地睁大:“你发烧了,信野……很难受对不对?快起来啊我们得去医院!”寂静的海边,只有她着急的声音在回荡,少年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冻得发紫,呼吸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间断。看到他这个模样,她的眼泪不受控制滚落了下来。
“不要睡了,风信野……快点醒过来,听见没有?”夜晚这个时候,公车早已下了班,想要打车,还得绕出这段海边。
长长的石路上,她瘦削的身影吃力背起了风信野,每艰难抬脚向前一步,隐匿时光深处的爱情越发清晰了,是四年漫长时光流逝的回忆。
一步一个脚步在雪地上印出痕迹,等她拐出海边到达路面上时,她已经体力不支。这时,一辆黑色房车在她身旁急刹车。
像见到救星般,她冲着车里下来的人喊:“快…快点,他正在发高烧。”
木锦别院这一晚灯火通明,下人把风信野送到卧房床上后,管家雨伯立即请来了家庭医生,站在床侧旁,医生看到手中的体温计时,一脸责怪:“宿醉加之受到冷冻,烧到了差不多四十度,很危险。”
“那麻烦医生快点为我家少爷开点退烧的药吧!”雨伯笔直的站在一旁,一脸惭愧。从昨天开始就不见了少爷的人影,他急忙派了别院上上下下的保镖去寻找了,还是找不见,幸亏了刚才一个电话,却没想到是四年未见的浅夏通知的。
等到医生离开时,已经是深夜一点钟。
寂静的大理石走廊,地上投射出一道阴影,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那道身影透着寂寥,似乎已经在那里麻木的站立了好久。这时,卧房门口处走出了一位端着空药瓶的下人,在经过她身旁的时,浅夏抓住那个人的手,声音沙哑的询问:“真的没事了吗?不用去医院?”
下人礼貌的回了句:“少爷的高烧已经退了。”便低头走开了。
她紧张的心情立即变得明亮起来,正想踏入卧房时,一道俏丽的身影从身后追过来档在了她面前。
站在她面前,少女趾高气扬的挑眉:“你是谁?也认识信野吗?”
“呃…嗯…”静静的打量一下眼前的陌生人,穿着优雅高贵,应该是某个豪门的千金小姐。可是她无暇去回答女孩那么多的问题,绕开了她,往里走了没几步时,那位女孩的声音又从身后砸来:“如果是认识的话,那你不知道他向来讨厌医院的味道?”
木雨柠重重的一句话敲打在浅夏心上,站在床侧的她,身体突然僵硬住了。
她紧紧注视着躺在床上的少年,头部开始疼痛起来,眼前飞逝过了一段快被她遗忘的片段。
一片无垠绿草如茵的郊外,在一颗茁壮生长的大树下,一个身影脆弱的倚靠在树下,那是十四岁的风信野。这时另外一个身影从背后跑了过来,在看到树下的他后,她才松了口气。
“原来躲在这儿了……”每次心情不好,他就会来这里。
同样十四岁的浅夏也跟着他,一屁股的坐在他身侧,重重喘几口气便埋怨说着:“风信野,你今天一整天跑哪去了?一大早就不见人影,也没去上课,你们班的老师都托我来找你,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炎炎夏日,黄昏下郊外景色特别美,少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大概过了两分钟后,她恼怒的扭头:“喂,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
但是她很快就发觉不对劲了,少年姿势一直保持不动,他的头一直歪靠在树干旁,背着她,时不时发出一声细微痛苦的呻吟。她急忙拉住他的胳膊,像失去重心一样他的身体立刻倾倒在她怀中,指尖触碰到的是他滚烫的体温,浅夏后知后觉明白怎么回事了,他生病发烧了。
“笨蛋风信野……为什么昨天要帮我一起在学校修改作业,让你先走你怎么就不听?这样我们就不会一起晚归了啊,就不会遇上那场大雨,你不知道你天生的体质就很差吗?为什么要陪我一起淋雨?”他的身体没动。
“呜……你怎么了,不要吓我?”她急得哭出声,起身就想带着他离开:“走,我们去医院。”
风信野剧烈挣扎起来,嘴里的一句虚弱的话飘进她耳朵里:“不要去,我讨厌医院的味道。”浅夏哪里肯听他的话,执拗的拉住他的胳膊就想拖他走,拉不动,原来他的整个人像八爪章鱼一样紧紧圈住在了树干上。
“风信野”她恼怒。
“医院……都…是充满生离死别的味道,妈妈就在那里离开的。”
忍住头部的疼痛,浅夏往床侧的凳子坐下,见到她刚才那个痛苦的样子,难道是有什么隐症?木雨柠有些担忧的看着她:“喂……你没事吧?”浅夏摇头,视线还是停在躺床上的风信野。
房间里静悄悄的,墙上的壁钟时间飞快行走,木雨柠看样子也没有打算离开,也坐在床侧的另一边,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干瞪眼,最后还是木雨柠忍不住困意趴睡了过去。
冬日早晨,当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而出,世界顷刻间变成金色海岸,随处可见的白雪融化了许多。时间还很早,四下没有什么走动的人影,大部分人还在晨睡。
木锦前院的石阶上坐着一个身影,冬日暖阳洒落在她身边。她手里拿着一个有些陈旧的相框,在那处明亮的光影中,浅夏抬手用手袖擦拭了起来。相框里面的照片正是她和风信野的合照。
他们站在一片金黄的海棠花海中,夕阳盛开在他们身后,她的笑容格外明媚,他侧头看着她,嘴角凝聚着光芒。浅夏翻过背面,日期是显示在五年前。
喉咙像被塞进一块石头,突然无法呼吸,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年迈声音。
“小夏……怎么一个人坐这?”
“是你啊,雨伯,房间空气有点闷出来透透气。”闻声她扭过头,冲着身后的人发出勉强一笑。
“你的脸?”看见她的脸红肿,雨伯担心的上前询问。
“没事,不小心摔到的。”浅夏把头转过去,目光放空前方。雨伯就站在旁边,四年过去,这个女孩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要比以前消瘦很多,曾经的活泼气息早已消失。
“走吧,我让下人给你擦点药水,餐厅还准备了早餐。”
“我不饿……”浅夏一直坐在那里没动,期间他问了雨伯一些话,当听到风信野这几年过得怎样时她哽咽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