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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苓 “你为什么 ...

  •   第十场秋雨已经淅淅沥沥的开始了。
      冬天终于要来了。
      他半靠在洁白的枕头上,左手的手背上连接着还差着很多的点滴,装着半透明的液体。窗外的景色已经因为雾气看不太清楚了。
      芩始终分不清楚他到底为何会来到这里。记忆已经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尔尔能听到医生们与护士的谈论声——所患有的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在心理医学界十分的难得,所以被单独隔离了出来。每日进出的没有护士,只有医生,他所唯一认识的医生。
      医生今天早上来过了,对于他的病情并没有过度的评价,只是告诉了他今天中午的饭菜会改变。但芩知道,就算再怎么改变,总觉得不是他想要的。
      难以阻挡住困倦,芩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他的意识是清醒的,但他也知道,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距离病症确定已经过去了一年之久,但却毫无人格操控他身体的情况出现,曾经让这个医院的教授们甚至认为他并没有患病。可芩自己都知道,他绝对是患病了。
      潜意识中所带给他的感觉,有一个声音一直都在呼唤着他。声音富有令人难以抗拒而又可以让人深陷其中的磁性,让人听上去意外的有些舒服,甚至,还能带给他本人一些有限的安全感。
      芩记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了,他只能看到自己白色的病床前坐着的青年。似乎是看见芩醒来了,青年转过头看向他。青年的面孔用流畅的线条勾勒出来,就如梦中走出的人物。芩与青年互相对视了良久,仿佛是好久不见、却早已认不出对方,只是觉得熟悉的友人一般。
      芩开口打破了沉寂,说:“你是谁?”
      “我是苓。”
      两人仿佛站在全身镜的两侧。芩与苓,一个在镜中,一个在现实之中。
      “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你在寻找着——什么?”
      芩听到窗外的秋雨声越来越大了,他看到苓身上还覆着些许薄汗,但更为让人惊叹的是在下一瞬间,苓早已微微肿起的眼眶中流出了泪水,在好看的面颊上划过两道痕迹。汗水与泪水交融着滑下脖颈和衣领。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一个陌生人在我面前会笑着抽泣。
      “你到底——在寻找着谁?”
      芩内心中浮现了之前看过的童话:一位年轻的骑士奉国王之名去救出被困的公主,勇敢的骑士用代表胜利的剑端斩断了所有阻挡他前进的人的生命,当他到达公主之处的时候,却发现公主早已死在了他的剑端。
      那这位苓,他要寻找的人会不会也死在了他的手下?
      “不会的!”
      芩否定道。口中仿佛是什么坚持不懈的话语。
      “芩他一定在这里!一定在的!”不确定的语气。或许一切的开始都是从这句话开始的吧。
      “芩说好了,要永远和我们在一起的!”芩双手小心环抱着自己,苓则缓缓站起身来,在芩有些慌张而又焦虑的目光中微笑着,缓缓靠近了他。纯白的病房很快恢复了刚刚的平静,而霎时间他的心中却警铃大作,不仅仅是因为时时监控他的医生们或许会忽然闯入他的“牢房”。
      我刚刚……说了什么?
      芩在下一瞬间感觉到了不对劲。他刚刚明明没有说话,但为什么他听到了自己所发出的声音。就像是自己在身体内听到了另一个自己在说话。
      指尖很快传来痛感。芩感觉到左手的点滴已经被他扯断,而针管则用来不断地扎向自己安然无恙的右手指尖。口中传出的不是自己的声音,相比起或许更加偏向于未变声前的孩童声音:“芩、说好了!会陪着我们。”
      断断续续的字样就被另一句话戛然而止。
      芩听到苓的声音:“把芩还给我,韽。”
      我就在这里……啊。
      苓又再次说话了:“把芩还给我、至少现在,把芩还给我。”愈来愈激烈的语气让芩不由得想向后退一步。可身体却被定在原处无法动弹。面前的青年与他的距离在床上缩短的越来越快。
      “把芩——还给我。”
      臂膀被人从身前拥抱,不断地还在没有意识的收紧。比起惊讶,芩更多还停留在刚刚自己毫无记忆的行为之上。
      这到底,算什么?
      这真是……好温暖的怀抱,从未有过的,从未感受过的感情。
      “苓?”
      好熟悉……的感觉啊,是不是就像医生他们所说的母亲一样的感觉呢?
      但是同时所带来的,是阵阵的头部所传来的眩晕感。像是醉酒后一样的,对于周围事物的洞察的不清晰、万一,此时遇到了医生的话,恐怕又会……
      “不会的。”到底是苓在开口说话说话还是自己在说呢。
      身下的被褥转瞬间变得轻盈起来,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人抱着自己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了监护室,能够感觉到身下人快速的步伐,芩却丝毫感觉不到有着类似于白色的身影的医生或是所谓的“护士”的出现。
      “到了。”
      芩知道这个医院中的类似于花园一般的存在,但也只是从窗内远远的望去。芩抬起头,几乎已经没有什么花还未凋零了。他半靠在苓的臂膀之间,在后者的帮助下坐在了光滑的木椅上。
      已经是深秋冬初了,天气已经早就转凉。芩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病员服,赤着脚。脚尖接触到了冰凉的石板路时,芩似乎是吓了一跳一般,很快就将脚收了回去。身后很快被一件暖和的大衣所覆盖,他转身去看苓,却发现明明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而且这件大衣……却像是刚刚的苓的身上的。
      夜晚很快便降临了。芩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不断从他周围走过的医生与护士们。他张开嘴,呼唤着过往的人们,可没有一个人愿意理会这个可怜的精神病患者。他们步履匆匆,口中诉说着什么言语。
      “芩?”
      熟悉的温和声音映入有些冻僵的耳朵。芩抬起头来,看到的是医生有些担心的面孔,但却恍惚地将这个影子与消失的苓所重合。
      “你没事吧?……我送你回病房。”医生说着背对着芩半蹲在地上,“上来啊,不冷吗你?”芩双手不由自主地环上医生的臂膀,宽实而又能令人真正地安心下来。
      芩阖上有些疲惫的双眼,嘴中却不住地哼哼着什么。
      医生很快就听到背上的人没了声音,应该是又昏睡过去了。前几天被人放置到一个空房间内,只给予了一张木板床。据说本是想试一试能不能在此之前催眠,并因此而激发出至少一个人格的出现,但却硬是让芩撑了两天完全没有合眼。
      白色的工作服的衣角已经彻彻底底的湿透了。但芩却被严严实实的包裹在身后暖和的大衣之中,只是微微湿了发梢。医生终于坚持上了三楼,才好不容易将身上的病人重新放到了洁白的床上。
      医生根本不是医生,甚至医生都不知道自己到底算是什么东西。但他只知道,他不如床上的少年一样坚强。将临床的护士叫来重新输液,医生胡乱的揉了揉了几下自己半湿半干的短发,坐在芩旁边的床上。
      护士似乎是新来的,医生想了想自己所认识的那些个大老爷们儿,这种精神病院女生还真是稀有。姑娘弯弯眼角,随口问起医生:
      “怎么称呼您?您当时学的什么专业才到的这里?”
      医生看着窗外又下大的秋雨,不紧不慢地回答着小护士。
      “叫我医生就成,没学专业。”
      没学专业?
      小护士有些诧异地整理着一个又一个小药瓶。她刚刚本身就愿意来这里,心说着自己还特意读了研究生才过来的。这边这个医生也是够怪,名字都不告诉自己,还没有学专业——看来本身想要在工作中谈恋爱的梦想也破灭了。
      “没学专业?”小护士表示出了自己的惊诧,“那你怎么来的这里啊?”
      “有病呗。”医生的一番话让小护士差点把摇晃着的药瓶子给磕在地上。“有什么问题吗?”
      小护士心说我哪敢有问题啊,我看啊,不是你有病,就是我脑子有病问你这些话。早就从那些前辈的口中听说了这位医生比较特殊的存在。医生只巡病房,偶尔做做心理疏导、甚至还有时间确诊什么的,或是打打游戏,相比其他的那些男人们他实在是轻松的过分。
      难不成是院长?
      小护士刚刚想到这里就摇了摇头。院长她认识啊,她还见过呢。看着小护士有些匆忙的开始收拾那些药盒子,医生轻笑了一声,小护士就像受到惊吓一样立刻推着车小跑出了病房。
      本身这里是一个双人病房,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只有芩一个病人了。医生将目光再次聚集在芩身上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打破之前的睡眠醒来了。
      “怎样?”
      “……挺好的。真的是谢谢你啊,医生。”十分难得的笑容。
      察觉到一丝不安的气息,医生很快发现他似乎无意中达到了院方没有达到的一项目标。
      “你叫什么?”医生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坐在床前。
      “芩啊。”芩继续着那个笑容。
      医生象征性地勾了勾唇角,点燃了腰间的烟,灰色的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他面前的空间。医生深深地享受在这种烟雾之中,随后就像看笑话一般看着对方,“接着装啊,快点。”
      对面的人很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好啊,我人格编号为二,叫我小二。”
      这回轮到医生有些尴尬了。很快,房顶的报警器就因为烟雾开始向下喷水,随后他就立刻被正上方的报警器泼了半身的水,这下把他本身就没干的头发彻底弄湿了。医生也不恼火什么,只是听见后面的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了。
      刚刚闯进来的少年很明显也不属于医生或是安保的团队。他跌跌撞撞地走着,扯着自己身上有些显小的白色病号服,随后很开心的大声呼唤着医生:
      “真开心看到你成了落汤鸡。”
      “真开心…你又选择了躁狂。”医生甩甩烟上的水,再三确认确实是不能再用了,才将其扔入了空空的垃圾桶之中,“我就跟你说我想要那个普通的抑郁症小孩儿就不行?”
      “真开心你会这么以为!”刚刚进来的少年随后直接几个转身,来到了芩的身前,“嘿,新来的?病人编号二十三,叫什么?”
      在芩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少年重重地拍了几下他的床,然后又十分兴奋地自己接话:“我是七号的不碑。我跟你说哦,这个医生他的名字就叫做医生哦,真的超级怪啦,我还问过他好多次呢。快点说啦,你叫什么?”
      “我是芩啊,不过现在应该是小二呢。”
      “诶?是酒馆中的那个小二吗好厉害啊!你会喝酒吗?我跟你说啊,医生简直酒量很好的啦,上次我和‘微笑’一起和他喝酒都没喝过他呢。”
      医生觉得不碑又要因为自己的病症缘故从而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现在刚刚切换过人格的芩、还是说是小二,或许应该与他独处而不是有其他人来掺乎。为了把不碑弄走,医生叹了口气,只好打了电话。跟那头的人说了几句,没过几分钟就立刻有人把还兴奋着的不碑带回他自己的房间了。医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再次看向了此时的小二。
      “你该不会没有名字吧?”医生瞟了他一眼,“真叫小二?”
      “你愿意听的话我就告诉你啊,我是苓。”苓似乎被刚刚躁狂状态的不碑感染了情绪,也在持续着有些欢乐地自我介绍,“他们都叫我小二,我也没办法啊哈哈哈……”
      然而医生也因此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院方本以为芩只拥有三个人格,并且算上主人格。因为在此之前他的发病状态并不能很好的证明这一点,但通过苓刚刚所说的“他们”二字更是能推断出芩精神分裂的严重性——这代表着他的人格肯定不止三个,有可能是四个、五个,甚至更多。
      “成。”医生也终于妥协了,“我就问你个问题。”
      “说呗。”
      “主人格,你确定是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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