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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逝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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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兰国,漾日湾.一个被称之为神话的地方.原因无它,整个漾日湾方圆不过数十里,但它的美可是楼兰首屈一指的,不愧被誉为楼兰之珠.真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人为了一睹它的庐山真面目埋骨荒漠.直至成了孤魂野鬼还独自在那感叹上苍的不公.因为他们实在不愿相信传说中的楼兰之珠只是楼兰人口中的海市蜃楼.
南寒渚立在波光粼粼的漾日湖畔,幽深的双眸不着边际地望着不知名的远方:那就是义父所说的中原,是他穷其一生也无法忘却,也不能在有生之年踏入半步的地方?是那个令他伤痛了一辈子,悔恨了一辈子,牵挂了一辈子,更深爱了一辈子的女人所在的地方?
义父的话犹在耳边回响,久久萦绕如烟雾弥漫:"渚儿,为父怕是不行了,这漾日湾交给你打理,我会很放心.但是如今为父有事要交由你去办.那就是在我死后,你带着我放在东墙暗格里的紫玉匣,前往中原苏州的玉绿山庄,把它交给山庄的女主人,以后的事她自会告诉你的--哦,还有就是,在我死后,将我的遗体火化,撒在漾日湖,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好了,你出去吧,让我静一静."
没想到的是,翌日清晨,他去给老人家请安的时候,他老人家却已经过世了.义父换上了那件平日里从不舍得穿的青色儒衫,躺在房中唯一的一张紫檀森木太师椅上,像睡着了般,溢满了安祥平静.也许义父已经见着那个她了吧,如果一个人死后真的有一个灵魂存在的话.
明日便要起程去中原了,得回去稍做安排才行.萧然那小子又不知跑哪去疯了,也没个正经的.也难怪,这小子天生长了副风骚相,人人常说红颜祸水.其实男人一旦沦为祸水,那比女人要可怕得多.女人毕竟有太多的顾忌,男人可不一样,不但不用担心遗臭万年.而且还会挣个男人妒,女人爱的美名,更幸运一点的话还能留芳百世,名垂千古呢.
"寒渚,救命呀--救救你这帅得没边的师弟吧---"说曹操,曹操到.远远地瞥见一道白影往这边急射而来,晃眼间便到了跟前,差点和正举步离开的南寒渚撞过正着.所幸他闪得够快,一个侧转身,轻巧避过撞击,顺手一带,将栽住湖中的身影了回来.深感无奈地问道:"这回你又做了些什么令女疯狂的事情啊?"
"这次可与我无关哟,我只是说了你,嗯,你--要娶--妻--"萧然越说越小声,眼神闪闪烁烁,最后索性不再看对方.
"萧然,你这个超级祸害,你倒是给我说清楚,到底做了什么啊?你成天无所事事也就算了,干嘛还要给我惹麻烦啊?你说你岁数也不小了吧,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南寒渚气得心脏都快衰竭了,一张俊脸扭曲得变了形.一直以来,不管萧然怎么玩,怎么不务正业,他都可以不予计较.但是他南寒渚绝不允许拿他和女人来开玩笑,找乐子.整个漾日湾谁不知道,他虽不致于仇视女人,但从来就不和女人有任何牵扯.这个萧然可以说比任何人都清楚才对.
"萧然,我警告你,现在我不管你以何种方式解决问题,我只要看到满意的结果,听到了没有,哼!"睥了眼身后一群飞奔而来的莺莺燕燕,南寒渚丢出一串充满命令兼威胁的字符.便转身飘然离去,瞬间便没了踪影,可见他的武功修为是何等地惊人.
萧然望着南寒渚消失的方向,整个人一时楞住了,看来这次真把师兄惹毛了,以后有他的苦果子吃不说,还要被禁足吧.谁让他闲来没事,去玩轻捋虎须呢.师兄就要去中原了,万一叫他打理漾日湾可就惨了,那样以来,不会被累死也会被烦死.唉,他萧然的快活日子算是活到头了.只可惜,他还来不及衰悼自己的悲剧命运,就被一堆胭脂水粉给淹没地彻彻底底.此时此刻,他不得不开始怀疑,以前那个死活都离不开女人,坚信女人的多少就是男人第二生命的男人就是他萧然自己.
否则为什么,他感觉不到丝毫的快意呢?
南寒渚好不容易将被萧然挑起的怒火平息掉,深深的无力感源自心底深处:义父已经过世一月有余,可是这小子怎么不见丝毫长进呢?难道他不知道平日里义父最疼爱的人就是他吗?否则义父老人家不可能破例任他带着一群莺莺燕燕住进这漾日湾的.不行,不能再让那小子胡作非为下去,天知道以后他还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于是对送帐册进来的沙原道:"你去告诉萧然少爷,就说我在议事厅等他,并召集四大轩主一并前来."不待沙原有所反应,但往东苑行去.
漾日湾虽不足百里,但它的每一处无不是美丽之极.所以为了尽量不破坏它原貌,南驭镜,也就是南寒渚的义父.将居住院落建在离湖畔约两里之遥的空旷之地.由于该空地方圆不足十里,南驭镜便分别按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建成现在的东苑,西苑,南苑,北苑四栋建筑物.这四个院落表面看起来是平平无奇,而且分别是独立的,院与院之间似乎并没有存在什么联系.然而这里面隐藏的奇妙阵式可不容小觑.外人一旦闯入其中,只能成为瓮中之鳖.
东苑又分为议事厅,主事厅,藏书厅,朔风居.议事厅是苑主和四大轩主商讨和处理重大事务的地方;主事厅是苑主平日办公处理日杂事务的地方;藏书厅是所有人可以借阅书籍的地方;但由于它与苑主的主事厅仅一墙之隔,所以除了萧然和四大轩主之外,几乎没有别人来光顾.朔风居自然是苑主休息安歇的地方.
此刻的议事厅内,正端坐着四位着清一色淡青衣着年纪相仿约三十出头男人.每个人的脸上都透着严肃与些微的不安,不知道苑主突然召他们前来有何事?毕竟一年到头议事厅都是空着的.如果记得没错的话,上一次光顾这里已是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是老苑主说他累了,让已成年的寒渚少爷接管漾日湾所有的事务.从此自己退居,鲜少管事,那时候寒渚少爷刚好十八岁.
南寒渚不耐地睨了眼身旁的空位,这该死的浑小子八成活腻了.竟然让所有的人等他一个人.给他几分颜色,他倒还真开起染房来了.思付间,南寒渚频频皱眉不已,这一切看在在坐四人眼里,愈加使得整个议事厅弥漫着一股冷凛之气.
但罪魁祸首萧然全然不知道自己即将大祸临头,如果此刻他照照镜子的话,实在不难发现自己已是乌云照顶,印堂发黑.瞧他大少爷正悠哉游哉地往议事厅蹒跚着呢,更更嚣张的是他还有闲情逸致赏景吟诗.好像他是第一次奉召入宫游玩一样,彻底忘了议事厅的大门就在他的正前方.所以当南寒渚抬起头,这一幕就完完全全地尽收眼底,顿时整张脸都绿掉了,说有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萧然,你这个浑球加祸害,立马给我滚进来!"南寒渚从来不知产自己如此不经气,为何十所来的努力在面对这小子的时候总是显得这样苍白而无力?四双眼睛的主人似乎也忘了害怕,齐刷刷地以溢满惊诧的目光诉说着更多的不可思议.这一声恕吼总算是将萧然神游太虚的三魂七魄难拉了回来.接着便如同被下了咒一般,咻地一下从地在了南寒渚的身侧.耷拉脑袋,不敢再正视一臂之遥的南寒渚.
"咳咳.苑主,您召我们来此,一定有要事宣布吧?"梅轩轩主率先打破沉寂.
"嗯,今日烦劳各位前来,实因老义父临终遗命,命我前往中原一趟.我已决定明日起程,如无意外,往返时间大约半年左右.在这半年里,漾日湾一切事务暂交萧然少爷处理--"稍作停顿,瞄了眼身旁呆楞的师弟,一张平日里好看到连女人都嫉妒的俊脸上,嵌着张可以塞下一颗大鸭蛋的嘴,说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当然这样似乎还不能令堂堂苑主的他解恨.于是断续道:"不过,考虑到萧然少爷一时无法适应,所以我决定由你们四位轮流不分昼夜`督促'他,至于这督促时间嘛就暂定为三个月,少一天都不行,你们确定听清楚了吗?"
"属下谨遵苑主之命,极力配合好萧然少爷处理好一切事务,请苑主放心!"四轩主犹如起誓一样,异口同声地道.这看在南寒渚眼里可是受用之极.然而对萧然而言,可是异常刺眼.恨不得立马从众人眼前蒸发消失不见.想不到师兄为了点芝麻绿豆大的小玩笑,竟然以这般残忍的方式报复他.又狠又准地击中自己的死穴.唉,师兄的心眼真是比针尖还小,和女人有得比,为了防止他偷懒还堂而皇之地派四大心腹不分昼夜地监视他,这是他始料未及的.连沙猪都知道,这里即将上演一场车轮战,而最最不幸的是他萧大少爷就是这场战争中的唯一牺牲品.
"嗯,行吧,就这样定了,你们回吧!"南寒渚清了清嗓子,抬起屁股准备走人.再坐下去,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腹部的抽痛而笑瘫在这里,那可就不好玩了.再说在坐的四位轩主也因为极力隐忍爆笑的冲动,张张脸都憋成了猪肝色.毕竟师弟这号表情可是百年难得一见啊,而这一世都得归功于他南寒渚.
"是,属下告退."四人起身往门外走去.
"哦,对了,明日,你们不用来送我了.我带沙原前住即可."南寒渚意有所指地对门口的四人扬手道.但他的目光望着的却是他的师弟萧然.如果此时,他萧大少爷稍稍动动眼珠子的话,一定能从其中捕捉到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只可惜,他还沉浸在自己的痛苦深渊中,无力自拔.南寒渚舒心地伸了伸懒腰,再次深深地睥了眼萧然,便举步往左侧的朔风居而去.沙原像一道影子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不紧不慢,不远不近地跟着.这便是沙原的可爱之处:忠人,寡言,聪明,不好奇,武功又高不可测--像一个迷.正因为如此,南寒渚就一直带他在身边,久而久之,便成了一种习惯.
朔风居是他全然可以卸下面具,放任自己的地方.
接过沙原递过来的百草茶浅酌一口,一股清清淡淡,甜甜涩涩的感觉缓缓自舌尖灌穿四肢百骸.整个身心顿时清爽静怡,通体舒态.等不及心溢满更多渴求,一口将整杯茶倒入口中,接着将精瘦欣长的身躯重重地摔在那张宽大之极的床榻上,发出嘭地一声巨响.沙原悄然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但闻吱地一声,一切又回到原有的宁静.
南寒渚没有睡着,轻轻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它的主人只是在假寐.
百草茶独有的清香似乎正在弥漫开来,如同凝结的雾霭般经久不散.闻着这淡雅而又浓郁的茶香,南寒突然感觉到自己坚实的胸膛一阵尖锐划过后的伤痛,不是痛彻心扉,却是经久不衰.
那是二十年前的一个冬夜,下了冬天里的第一场雪.雪花纷纷扬扬地撒着,放肆地飞扬翩跹在黑幕般的苍穹里.银闪闪却又灰沉沉地.触日所以及无不是一片银白色,白得厚重而凛冽.
他就是站在这样的白色里,一直凝望着那个他称之为父亲的人,杵在白色中唯一的点缀物,一棵老得猜不出年岁而显得格外千苍百孔的老槐树下,一动也不动.雪花密密麻麻地落满了他和父亲的头发,肩头,身体所有能够停伫的地方.
父亲没有动,他也没有动.父亲没有只言片语,他也没有只言片语.因为他知道这是父亲想要的,所以他就算是死也要给他.尽管当时的他仅仅只有八岁,无法真正去了解他的父亲,为何自母样死后,父亲就不再说话,不再关心他--唯一做的就是在每日夕阳西沉的时候,站在这片沙漠里,这棵老槐树下.不言不动,直到东方吐白.
三个月了,整整三个月了.父亲从来没有告诉他为什么,他也就没有问过为什么.好像一切就只有这样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在他幼小的心里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一切的一切因为娘的死.娘死了,父亲的世界就天蹋地陷了.娘死了,他少得可怜的快乐没有了.他的生命变成了一种羁绊.不管是对死去的爹还是死去的娘都是一样.
娘一直是休弱多病的,在她不顾父亲的强烈反对将自己生下之后,就一直陷入半昏迷之中.依赖着父亲无微不至的照顾和精心地呵护维系着她微弱的生命.她就如同一片羽毛,一枚花瓣,甚至是一团雪花,令父亲感觉不到她孱弱的生息.似乎随时都会因为一阵轻风而飘逝,消融.最终抖散在空旷的苍穹里,徒留一丝怆然和悲凉.也正因为如此,父亲才把刚出生的他丢给一个叫鱼娘的女人.尽管父亲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伴娘了,但还是给他取了一个名字--寒渚.
唤鱼娘的女人待他视同已出,她让他叫她姑姑.日子过得甜淡而无忧.直至他七岁那年.姑姑把他叫到跟着指着一个有着好看面容的男人说,这就是你的父亲,然后就被父亲带回一个陌生而冰冷的家.
娘是这个家里唯一令人温暖的所在.见到娘的时候,她躺在父亲的怀里,身上裹着轻软的狐裘披风,黑亮顺滑的长发覆盖住了她的半个身子,清丽而苍白的脸上洋溢着无力微笑,竟然还是如此地倾国倾城.当他轻巧地偎到娘跟前后,娘盯着她激动地泣不成声,泪流满面.只是不停地重复着说:像,真像啊,夜白,是不是--"父亲在面对娘的时候,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是那种感天动地的温柔:惊落,是的,你小心身体啊--
一阵朔风肆虐而过,冷冽而张狂,他骤然一阵哆嗦.极目望去,父亲修长的身影愈加显得孤寂而怆然.冗长的梦魇似乎才刚刚被唤醒,一阵淡淡的清香袭来,正疑惑间,便整个被卷入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醒来时已处在这陌生的漾日湾.没有寒夜飞雪,没有父亲的悲怆,没有苍穹的空旷与悲凉,有的是鸟语花香,有的时义父的释然与微笑,淡雅香涩的百草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