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落河 三月中纵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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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恍惚惚间，船身跌跌撞撞轻行入苇塘，浓雾薄云间依稀可以见到苇塘深处的房屋瓦砾。船队停驻在白墙青瓦前，两队身着青衣的丫鬟纷纷颔首低眉夹道相迎。只见一个妆容精致打扮举止端庄雍容的妇人矗立在人群中，她嘴角含笑，抽出袖间的手绢在手中轻摇，她就好像是那热锅上的鱼儿扭曲着身子，故作怪态，三步一扭朝着文绪过来。
“哟！瞧瞧，瞧瞧，这不是我们绪儿嘛，好些年头不见可还认得姨母？”
那妇人作亲热的样子挤开文绪身边的阿芫，一双白净的佩着金饰翡翠的手紧紧环着文绪的胳膊，身子却与文绪拉开了些距离。文绪看着她脸上那些个红白相间的脂粉，看看她那好似要扬到颧骨的嘴唇，又看了看她头上那些个金银珠翠红花绿叶只是静默不语，她朝着那妇人微微颔首，伸手缓缓推开了她仍旧紧握着的手随即便与她拉开了距离。
“文绪见过姨母。”
话毕，阿芫便忙不迭地到了文绪身边，紧接着便将手环在文绪臂弯间，低头盯着冰凉彻骨坑洼不平的石地，随着文绪便往那宅院里走。
那妇人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嘴边仍旧挂着那隐隐的笑容，她抬手用手理了理鬓间红艳艳的绢花，她看着船里各式各样的箱子行李鱼贯而出便随手打开了一个小木盒，那木盒雕琢得粗陋简朴，盒子里竟是几样雕琢精细的翡翠玉器。
“李贵。”
“二太太，您有何吩咐。”
“这夫人留给咱少东家的家底可真是不少啊。啧，你看看，这些个珠玉首饰别看都
是些小件儿，可都是一等一的上乘好货。”
“二太太，恕老奴愚钝，对这些珠宝首饰并不在行......”
李贵欠身轻推鼻骨架上厚重的眼镜，臃肿的脸庞挂着丝丝笑容，脸上的厚肉凝成一团，皱皱巴巴而又温顺乖僻的样子看起来人畜无害。
女人闷闷地低笑，用手中的黛色手帕掩住嘴角似有似无的笑容。她用细嫩的手指捻起其中一个镶嵌金花的翡翠吊坠，将其至于清清淡淡的温热阳光之下，翡翠通透无暇毫无杂质映衬着那温润的阳光更显剔透。女人冷淡地轻笑，将所有翡翠玉器尽数倒出，把那破旧难看的木盒掷于凄清噤声的暗色河流中。
涓涓流水淌过来去匆匆，那河水幽暗深远似是那黑夜梦魇无法见底，木盒随着无声的河流远远去向远处，伴随着的是那翻来覆去的暗色水波。水中无鱼，无花无草，生机全无似是行尸走肉。在浓淡不一飘渺无垠的云雾间更显孤寂。
“李贵。去，给少东家换个好点的盒子再装好喽这些个宝贝。”
“是。二太太。”
坑坑洼洼的石地上激起层层叠叠的水花，水坑里泛着片片水纹，青瓦檐上聚水结滴，点点滴滴的水珠顺势飘落在水洼中回旋环合。浸满花露香气的房间里渗透着微弱的白色天光，雕花镂空的木窗前淡青色的微薄窗纱在清风细雨中清浅起伏，文绪坐在窗前纹丝不动静静划账，阿芫则守在一旁细细研磨。
文绪轻轻抬头眉头颦蹙仰了仰脖颈，将毛笔搭在花头笔架上，细密的墨字落在粗糙的纸纹上缓缓晕开，几房账本清清楚楚地写着近三个月来的各项账目。红白喜事、生辰寿宴、治病服药、猫狗杂费、脂粉首饰各种奇奇怪怪的花销支出记录在账本上。
“小姐累了吧。”阿芫低声细语地问道，随即用沾着墨点的袖子抹了抹自己额头上的点点汗水，将手在单衣上仔仔细细地抹蹭干净，随即便上手替文绪捏起了肩膀。
不一会儿，文绪忽得起身缓缓侧身，双眸直盯着阿芫幽幽开口“阿芫，三月前太太出殡时你可跟在身边？”
“是啊，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些了？”阿芫有些云里雾里，捏肩的手劲放轻了些。
“太太出殡时几大家账务的总簿在谁手里？”文绪追问道。
“嗯.....这个阿芫不知，大概是在二太太那里吧.......阿芫也不大清楚这些事物......诶！小姐，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未等阿芫把话说完，文绪便徒然踱步迈门而去。
大雨滂沱间簌簌的雨滴似断线的珠玉瑟瑟捶地，雨帘间长廊里隐约可见深黛色的裙摆翩翩晃动有条不紊，长廊里垂眸似哑人的丫鬟个个面如死灰颔首扣礼，身后是那如染墨花猫一般毛手毛脚紧跟其主的阿芫。
纤白双手垂于裙摆正中，雨水声中发间银簪悉悉索索作出声响，干果气味频频于长廊中回荡，瓜子花生的果壳落地声此起彼伏，话语谈笑声络绎不绝，叽叽喳喳如家雀嬉笑声不绝于耳。长廊中央硕大的木门赫然敞开正对四方大院，院内是形形色色脂粉庸人。人人见那文绪前来不由得怔了神色，堂内骤然鸦雀无声淋淋雨声侧耳可听。
“文绪见过各位叔叔伯伯，婶婶姨娘。”
那问礼声突兀，周遭各色人物皆是羞涩陪笑说些客套俗语搪塞。堂上正中坐的端正踏实，笑容僵直，啖食剩下的果壳堆积如山，在堂上众人中最为气色红润，此刻面色复杂的便是彼时的二太太——孙毓芙。
丫头阿芫站在门槛外深深低头似惊慌小兽脊背颤抖，她那双眸圆睁却不敢正视堂上任何一人。
“文绪此番回来便是来接手我李府的诸多事宜。文绪不在时多亏各位照顾府上的生计，更要多谢姨母在文绪不便时照顾我娘为我娘料理后事。各位都是文绪的长辈，文绪虽是初次到李府接手家业，但日后也要仰仗各位照顾才是。”
那话音清冷平静，却依旧在嘈杂缭乱的雨水声中令人听的真真切切。
“这是哪里的话，绪儿。咱们都是一家人啊，哪里用得着如此客气。往日里也都是承蒙大姐的照顾我孙毓芙才有今日不是。”孙毓芙转脸便挂上了那标致的媚笑，眼眸微微眯起，匆匆下坐拉起文绪的手便是搂搂抱抱起来好似二人有多么亲密无间。
“姨母，还有一事，是文绪的不是了。您这三个月来料理事务幸苦，以后这账簿便交给文绪处理不再劳烦您费心费力了，若是再如此下去那便是文绪大逆不道了。”
雨声渐停回廊空荡，大堂冷清静谧无人声频频，唯有那祠堂供香断，灰烬扑簌簌埋入地。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落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