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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第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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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二天叶修还是不会,梳了半天给挽了一个不伦不类的丸子头,他盯着镜子看,尴尬的假笑,“这样……可以吗?”
沈承业连看他都一眼都觉得浪费,拆了头发让其他人过来伺候。
但叶修除了不会绾发其他的都做得像模像样,还拿了热毛巾给沈承业敷了敷眼睛,昨晚睡太晚,沈承业眼底泛青,人都不怎么精神。
沈承业去上朝也没让他跟着,让旁的公公来教他规矩以及如何伺候皇上。沈承业离开前还特意看他一眼,说,“好好学!”
叶修答应的特别好,一脸“皇上请放心”的表情,简直比对他小叔父还亲!
可是学习之路也没那么平坦,时不时就来个参观指教的人。叶修忍着,忍着晚上回去跟小安子抱怨。
小安子心疼又无奈,端了热水给叶修泡脚解乏,“公公,要不您跟皇上说一说。”
教他的是太妃宫里的管事公公,年长,严厉,一点都不怵他,甚至带着一点恶意的坏。今日下午让他跪了半个多时辰,说是姿势不对。叶修想了想,问他“以前有人欺负叶公……欺负我吗?”
小安子说“也就容妃和皇后偶尔挑挑您的理,剩下的谁敢?那陈公公不也是借这次机会折辱您,皇上是一时疏忽,您提了,自然会给您换人的,何苦要受这种罪呢?”
膝盖估计是以前落下了伤,青青紫紫的一片,针扎的疼。小安子拿了药敷上,幼稚的在一旁蹲着吹气。
叶修想笑,但心里暖暖的,“算了,皇上既然让他教,自然有他的道理,实在过不去了我再找皇上。”
小安子不乐意,“你这点还和失忆前一样,心软,仁慈。”
幸好晚上皇上去了敬妃那,叶修没事,早早的便睡了。
剩下的几日叶修都去了陈公公那,但他也没了头日的软弱,撑不住了就说,陈公公不同意了就自己缓一会儿,气的陈公公直跳脚。
叶修坐在椅子上歇息,不卑不亢的回,“陈公公我真的有点受不住了,要不您直接跟皇上说吧。”
陈公公直翻白眼,“你别仗着皇上就以为咱家拿你没办法!咱家伺候太妃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叶修淡定的哦了一声,“公公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这不是让您跟皇上说我学的不好吗?皇上怎么责罚我都受着,您去说吧。”
陈公公气的身子都抖,指着叶修的鼻子“你你你……”了半天。
叶修休息够了便又笑着请陈公公教导,陈公公又气又无奈,教导的时候又想着法子的折磨他。
来来回回博弈了好几天,叶修确实也学到了不少。伺候沈承业也顺手了许多,只是心里总是不安。他发现除了皇上、大公公和小安子,其他人都不喜欢他,走夜路的时候总怕突然有人冲出来。夜里睡觉都不怎么踏实,好几次惊醒。
沈承业从铜镜里看见立在身后的人,“怎么了?精神不好?”
叶修被人推了一把才反应过来,愣愣的问,“皇上有什么事?”
沈承业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他突然发现叶修身上又带着以前的影子,阴郁、不安,甚至多了一点抗拒。他皱着眉,“这几日是不是学的太累了?今日休息,晚上过来便好了。”
叶修摇头,“没事,我想早点学完。”
沈承业也不强求,走的时候又确认了一遍,“真的不用休息?”
叶修笑笑,“真的不用,皇上去早朝吧,我学完了就过来。”
陈公公一早就在太妃宫里等叶修,见他整点来了立刻摆出臭脸,恨恨的哼了一声,“叶公公真是忙啊,让咱家等这么久。”
叶修没心情跟他斗嘴,“陈公公今日学什么?没什么学的,我想早点回养心殿。”
“你……”陈公公被噎的没话说,恼的又让叶修跪了许久。
到了下午叶修已经被折磨的没什么力气,学几分钟便休息。陈公公也不敢真拿他怎么样,坐一旁尖酸的骂。
叶修也不理,看了看天色正准备离开,一抬脚正对上进来的皇后。他不情不愿的跪下请安,陈公公谄媚的赶紧过去扶人。叶修嘴一撇,心里吐槽:又不是残疾人!
残疾人这回到没为难他,说了一声“叶公公请起。”
叶修利索的站起来立一边,低眉顺眼不惹事。但偏偏皇后就是奔着他来的,笑说“叶公公坐,这几日学的辛苦了。”
叶修愣了几秒,抬眼看皇后,慢慢的挪过去坐着。
“叶公公这失忆了倒是忘记了许多事,规矩礼仪忘了,连旧事都不记得了。”皇后带了长长护指,斜眼看他,拖长音调,“不过这旧事啊,不想起来也好,免得叶公公见了本宫害怕。”
叶修低着头,沉默。正好小宫女上来奉茶,他偏了一点,哪成想小宫女踉跄了几步,一杯热茶全泼在他身上了。夏日又穿的薄,肚皮上顿时发疼。
“瞎眼的奴才,怎么走路呢?”
皇后身后的公公上前便是一巴掌,小宫女跌坐在地上,赶紧跪起来磕头,“公公饶命,公公饶命……”
叶修疼的吸气,但人都在,他也没办法看看,忍着痛,“没事,你起来吧。”
那宫女仍不住的磕头,极度惊恐的样子,小声说“公公饶命,公公饶命……”
叶修后知后觉的抬头看皇后,正对上那公公幽深浑浊的眼睛,嘴角缓缓的上扬,对着叶修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叶修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被钉在椅子上没法动。直到皇后开口,他才微微的缓过一点劲,转过身,看见门口进来几个侍卫,蛮力的扯着那宫女按在地上,棍子带着风声挥下去,宫女的惨叫瞬间冲破耳膜。
叶修愣愣的看了好一会儿才颤着声说“皇后……皇后,不至于的,我没关系,不至于的,您放了她吧。”
皇后倚着桌子漫不经心的说“这怎么成?叶公公可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这贱婢冲撞了你,打死都不为过。”
“我没受伤,皇后您放了她吧。”
皇后睇他一眼,笑“叶公公就是仁慈,可这贱婢伤了你,怎么都该受点惩罚的,要不后头有人告到皇上那,岂不成本宫纵人伤你?”
棍棒一下一下的打在小宫女身上,叶修无措的抬头寻求帮助,周围的光都被挡住,阴暗的连人都是看不清。
“皇后,”叶修恼怒的叫了一声,但转瞬他就没了气势,周围没有一个人和他一个战线,乌泱泱的围着他,恨不得将他扒骨抽筋。小宫女凄厉的叫声弱了许多,额头密实的一层汗,后背已经渗出血了。
“皇后,”叶修慢慢的跪下,俯首,“皇后求您放了她吧,是我的错,我不该的。”
“叶公公说笑了,你哪有什么不该,”皇后笑,眼睛里透出恶毒的光,“今日这小宫女本宫就打死了替你赔罪,叶公公莫跪着了,起来看着吧。”
叶修浑身发抖,他还跪在地上,冷汗一层层往出冒,他第一次这么直面的面对生死,不过是皇后故意为难他,可他还是有了负罪感。他回来看了一眼快断了气的小宫女,咚一声额头砸在地上,“皇后您大人大量,求您饶了她吧!求求您了!皇后!”
皇后像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乖戾的笑,前俯后仰的,她弯下腰,低声说“叶公公这么仁慈,要不你去替她吧,你替了她本宫就放了她,去吧叶公公,叶公公去啊!”
叶修眼眶里积了泪,他颤颤的佝偻着身子,鲜血顺着地面流到他脚底,他惊恐的挪了一下,宫女后背的衣服烂掉,血肉模糊的一片。害怕紧紧的裹着叶修,他闭上眼,认命一般的一点点往宫女那爬。
“好了,别吓着叶公公了,下去吧。”
叶修还趴在地上,鲜血染红了衣服,他干呕了几声,又强忍着爬过去在小宫女鼻下探探,还有气。叶修颓然的扑倒在地上,少许的鲜血还粘在脸颊上,叶修蹭了蹭,越弄越多,他整个人都像是从鲜血里捞出来的。
皇后什么时候走的他也不知道,许是陈公公派了人,小太监扶他要送他回去。他后知后觉的看了一眼地面,什么都没了,宫女还是鲜血都没了,像是一场噩梦!
叶修睡得不踏实,眉头蹙着,身体缩成一团。小安子在一旁的软塌上睡,眼睛睁的圆圆的盯着房顶看。
下午叶修被送回来时一身血,他惊得丢掉手里的扫把连忙过去扶人。送人的小公公也不敢多言,急忙转身溜走。小安子没法,赶紧把人扶到屋里脱衣服,问他“叶公公哪里受伤了?我去找太医过来给您看看。”
“您别吓我……您倒是说话啊!”
衣服脱得只剩了里裤,小安子急急的看了一圈,除了肚皮有点发红其他的地方都没事。小安子松了一口气,“公公这是怎么了?”
叶修愣愣的,半晌才听见话一样,慢慢的低头看小安子,“冷。”
小安子赶紧找了一套宽松的衣服给他套上,递了热茶让叶修捧着。他看叶修神色不对,想问的话又憋了回去,找了毯子裹住人,“公公您去床上躺一阵吗?”
“……”叶修僵硬的往床边挪。
小安子见人躺好了,立刻出去找人打听怎么回事,天色也暗了几分,他又赶紧去找大公公说了情况,问能不能今晚不过来?
大公公刚陪着皇上出宫回来,“伤着了吗?”
“肚皮上有点泛红,估计是被烫着了,其他的都好着呢。就是不知怎么的衣服上全是血。”
大公公沉思一会,“那咱家跟皇上说一声,得了信派人去告诉你一声,你今晚好好守着,别出事了。”
小安子点头,赶紧又小跑回去。顺路去厨房叮嘱晚饭清淡点,晚点送来。
沈承业也知道叶修最近辛苦,允了大公公,又说让叶修明日不用去学,以后不想去学了也行。
小安子回去才发现叶修没睡,侧躺着,身子还微微发抖。他愤愤的骂了几句陈公公,搬了软塌放一边,柔声问“公公要起来吃点东西吗?”
叶修呆滞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叶修第二天还是那样,小安子的熟人打听到的消息也仅仅是有宫女从陈公公抬出来,差点被打死了,至于其他的他也不清楚。
小安子没法,只好寸步不离的看着人,甚至定点的提醒人喝水、吃饭。
正忙着呢,听见外头传来一声“敬妃娘娘驾到!”
小安子又急忙出去迎人,“敬妃娘娘安好。”
敬妃嗯了一声,“起来吧,沏壶龙井去。”说完径直去了屋里。
小安子担心,手忙脚乱的沏了壶龙井端进去,护主似的站在叶修身后。
“上次那个燕窝吃的怎么样?”敬妃温和的笑,长姐似的口气。
叶修木木的没回答。
小安子着急,生怕得罪人,赶紧说“敬妃那燕窝极好的,叶公公吃了身体好了许多,都是托了敬妃的福。”
敬妃也没怪小安子唐突,仍带着笑,细细的说点别的闲话。做了半个时辰才起身准备走,“那叶公公好好休息,昨天辛苦你了。”
叶修瞬间冒出冷汗,敬妃是知道昨天的事!他又控制不住的抖,烈日下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敬妃惊了一下,又没法似的叹气,拉住叶修的手腕,语重心长的说“叶公公,皇上不易的,你多多体谅。”
叶修抬头看她,敬妃眼里是浓重的黑,但又带着令人安定的情绪。叶修看了好了一会儿,心绪平静,下意识的点点头。
叶修下午就去了养心殿,皇上正好在。他惨白着一张脸站在身后,晚上睡觉时也不回去,沈承业看出他在微微的抖,试探的把人抱在怀里,见叶修没推开,又紧了紧手臂,“是不是这几日累的?以后就不用去学了,你什么都不会也没关系”。
叶修嗯了一声,沈承业身上的温度终于让他舒服了一点。
这个世界,沈承业是他唯一的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