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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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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死了一个人就引得全城人蜂拥而出,足以说明事情的严重性。因为这个人不是死在别处,而是死在千娇树。
千娇树几乎是凤凰城所有位高权重的人聚集的地方,也可以说是南国最重要也是最具代表性的社交场合。这里人虽多,但含金量相当高,他们每晚聚集在此,有钱的招兵买马,有势的拓宽圈子,有才的来捡金饭碗。凤凰城重大的交易买卖,无一不是在此处谈成。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只要是叫得出名儿的,几乎都可以找到,包括皇帝陛下。长期重权聚集,危险自然上升好几倍。这些人为自己安全或是面子着想,多多少少都要投点银子给千娇树用于防御工事。多年积累,千娇树简直成了一个钢铁筑的大碉堡。
现在碉堡的地位受到了威胁。
全城最不可能发生命案的地方遭袭,足以使得人人自危。
当时场面相当混乱。我只来得及绕开官兵翻过城墙,落在墙根一个小巷子里。
我关心的是第二片柳叶是否出现,所以我必须回去看看。心里其实还是有一点畏惧,从小对死人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我害怕死人,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空旷的街道上是骇人的寂静,黑夜就像张大的天眼,总是让人心虚。
我如同一只猫,轻飘飘地从墙下掠过。
从来没有觉得凤凰城如此之大,穿梭在无边无际道路缠杂的迷宫当中,根本没有想过自己所寻的是哪条出路。
唯一让我欣慰的,便只有时不时就出现的亮晃晃的柳记招牌,厚重的匾额不知用了什么涂料,冒着温暖的荧荧紫光,上面均是清秀的楷体,标志着:布坊、兵器、盐茶、酒家、当铺......惊觉柳玉筱的资产几乎覆盖了所有民生行业,一家一家数下去,道路没有尽头,灯光忽明忽暗,紫衣飘飞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惹人怜爱。
临近千娇树,空气中涌动着异样的气息,同那天一样。
我躲在墙角,屏息凝神。火把官兵围了一圈,把千娇树的琉璃瓦照得红彤彤的,像要滴出油来。一大圈人中间有一小圈人,一小圈人围着一个疯女人。
两个官兵将衣冠不整的秋娘按在地上,秋娘挥着小扇奋力往前扑,一边对着俯身查看她的人吼道:“江跃然我要杀了你!啊~~放开我你混蛋!呵呵呵呵,小月小月,我们来踢毽子~~”
若儿跪在地上,一边啜泣一边按住她乱动的身子,试图将衣服扯回去挡住她丰满的□□:“妈妈你清醒点!我是若儿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秋娘拼了老命挣扎,府身的男子不得不站起来。
“江跃然是何人?”
若儿拿丝绢擦擦脸,哽咽道:“回大人,民女不知。妈妈自从见了那死人之后,就一直叫着这个名字,民女从小在千娇树长大,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可是大人,我以性命担保,这件事情绝不是妈妈所为,请大人明察!”
若儿咚咚磕了几个响头,被那人扶起来。
“你放心,老夫自有定夺。”转过身,对着身旁一人道:“林究,将上次的名单拿来。”
林究应了,足下微微转动,递上一张宣纸,火光将那个人的轮廓映得有点失真的发红,却也刚好留给我一个清晰的侧面。我瞪大眼睛,愕然。
虽然白发换成了飘逸青丝,但那张脸,分明就是凡孝!
不多时,几个人抬着一块白布裹着的东西从里面出来。我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身体不由自主地抽紧,胃几乎缩到胸腔里。
若儿在撒谎。
终于明白江跃然这个名字为何这样耳熟。之前若儿提到的那个喜欢吃葡萄的人,就叫做跃然。
“大人,这两份名尚不完全,不过有一个人倒是同时出现在了这两个地方。”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林究踏上一步,指着名单上的一个角落,一字一字念道:“何。泓。景。”
果然......
全身痉挛似的一抽,娘啊,我成朝廷钦犯了!
“谁?!”林究这一声吼,引得无数双眼睛朝我的方向飞过来,空气凝滞了一秒,我张大嘴,努力不让自己因为过分吃惊而发出声音。大堆官兵迅速地涌向我所在的角落,我开始撤退。
如果被抓住,就绝对没有出来的一天了。朝廷在这样的时刻,必须要迅速找到一个替死鬼凶手来稳定局面,否则天下大乱。所以那姓宫的才会忽略江跃然这样一个重要的名字,所以那姓宫的才会用列名单的愚蠢方式。在场的谁不知道,凶手的名字不可能出现在千娇树和福来客栈的顾客名单上。
列名单的行为是幼稚的,但足以让市井小民信服。而真正明理的人,自然就由朝廷处理。
多么肮脏的世界!且不说别的,就那两个单子上,肯定都有柳玉筱的名字,但朝廷若是跟他过不去,凤凰城的经济几乎会瘫痪一半,这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于是乎,我这个没根没据的黑户口就非常幸运地中了头彩。
这不是巧合。林究,亦或是凡孝,他是认识我的。刚刚我并没有发出声音,他是一早就知道我在那儿,还是功力已经高到可以轻易察觉到我的地步?不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对我有害无益。
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不容我多想,火光呈包围之势,从各个方向蜿蜒地追过来,像一条条招魂的龙,在深蓝的夜幕下闪着恶毒的光芒。
我跑到一个十字路口,进退狼狈。只见东南西北都已经被火光填满,一张又一张军人刚毅却麻木的脸逐渐清晰,无数明晃晃的刀尖对着我。
南边的队伍里凛然走出一人,正是林究。
我立刻扯下一块衣角将脸捂起来。林究阴森森地一笑。我正在哀叹世事无常,先前还想着要如何查处老头子的下落,转眼间竟然沦为鱼肉。
“芷,他被围住了耶~”
这声音的出现,简直是天籁。
“幸好少主事先预料到了,少夫人确实太笨了。”
“我们还是出手吧,他被人认出来就不好了。”
然后呼呼两声,我就跟穿越时空隧道似的,被人揽着腰抱走,连自己是从哪个方向冲出包围圈的都不知道。至始至终,他们俩连个影子都没有出现。
后来听人议论,说那天那个人明明被官兵围在中间,众目睽睽下眨眼就不见了踪影。这件事还一度被传为灵异事件,也成了两只老妖精笑话我的素材。
他们带着我落在一栋小巧却精致的房屋前,进门一座华美的屏风,画中小院香径,初柳銮墙,金钩的琉璃瓦,一只紫狐跃然其上,搔首弄姿,眉目间流转着晶莹的光,轻灵秀美,如同活物一般剔透明亮。
“少夫人,请走这边。”
奇怪的是,这个恶俗的称呼都没有引起我任何反应。我一动不动盯着那屏风上的紫狐,神情恍惚。
“芷,你明明知道这幅画有迷惑人的功效......喂!你的手往哪儿摸!哎呀!快拿出来,你不要命了吗?!”直到兰的头将视线完全挡住,我才怔怔回过神来。低头一看,发现芷的手竟然插在我衣襟里!
“啊啊啊啊啊啊!!你干什么你拿出去你这个老不死的变态!”
我一边跳一边拍一边往后退,满脸通红地挣脱他的手。芷却还是一张死人脸,只是比煤炭还黑了几分。
“少夫人,少主给你的衣服呢?”
“衣服?什么衣服?你说绣着这只狐狸的那件啊,扔了。”
芷听了张大眼,嘴成O形,旋即胸膛起伏,浑身颤抖,痛心疾首地伸出指头指着我:“什么?你.....你......”我也被他吓住了,皱着眉头道:“不就是一件衣服嘛,值得这样大惊小怪的,大爷我赔给你就是......等等,你们是柳玉筱的人?”
兰见状连忙拉住他的手,劝道:“哥,你不要急,少夫人他是逗你的呢。”说然后直冲我打眼色,“是吧,少夫人,你把衣服藏哪儿了?”
我见译芷确是气得狠了,翻着白眼一板一眼道:“还给他了。”
“看吧看吧,这就是了,不是还......什么?!你还给少主了?”这下子兰也惊呆了。
提到柳玉筱我就火大!
“他本来也没有说送给我,只是忘了拿走罢了。你们如果觉得救错了人,那么很抱歉。今日之恩,何泓景来日再报。还有,请,不要叫我少夫人!”
说罢,举步往门外走。
兰的小嘴也成了鸡蛋的形状,跟芷一起用颤抖的指尖指着我,一模一样的两张漂亮脸蛋做成这幅表情,那样子说有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你,你不明白那件衣服的意义吗?”
我回过头,疑惑道:“什么意义?”
兰懊恼地用手敲敲头,头上绿色纱带懊恼地四处飘飞:“哥,你告诉他。”
芷用很鄙视的眼光看了我一眼,叉起双手,愤懑地把头扭到一边,道:“听清楚了。在紫黯山的地底深处,有一种罕见的金蚕。细小如沙,通体金黄,食地火,饮雪水,十年吐丝,百年成茧,世上也不过百来只。”
我点头,表示听到。
“所以金蚕丝做的衣裳珍贵异常,并且它对人体的奇效,不是一时半会说得清楚的。”他目光炯炯,“制成一件金蚕丝衣,必须要功力深厚之人以三魂为祭,以七魄为誓,用全身精血浇灌,代表着百分之百的信任与托付,以及少主给你的......永不离弃的誓言。”他看着我的眼睛,字字铿锵。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兰接着道:“从他立誓的那一刻起,这件衣服的主人就注定是你。你注定要与他相携相依,直到地老天荒。而且这件衣服沾了你的血,灵气外泄,如果将衣服毁掉,少主就魂飞魄散。而他——交给你保管。”
说道最后她的声音变得很轻柔,我脑袋一片空白:“我......”
兰立刻打断我,表情狰狞地一步一步走过来,咄咄逼人,“一直觉得他喜欢上你这样一个人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你凭什么得到他?你这个没心没肺的狗东西,你活该给乱刀砍死乱箭射死,不,还不够,你应该被钉在无数毒剑之上,再抽筋扒皮,拆骨穿心,让你的血一滴一滴的血流尽......”
“语兰!”
译芷双目赤红,冲过来死死抓住我的衣襟:“你究竟那一点比得上我?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兰......”
传说中的恋主情节呀......这时候两个婢女睡眼惺忪地端茶上来,见着这场面,又给吓得退了回去。
我怒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她立刻暴走:“你当然认识他!你上辈子就认识他!哈哈哈哈,少主啊少主,你看看这个人,不过才二十年,就把你忘得一干二净,你拖着这样的身子......”
译芷终于忍不住,啪地一挥手,语兰向下软倒,被他接住,虽然竭力掩饰,但苍白的脸色还是泄露了黯然的神色。
难道还有乱......□□?
他望着怀里的语兰:“少,何公子,她前段时间练功走火入魔,时不时要发作一次,疯癫癫的,还请包涵。”
我说:“你快告诉我柳玉筱在哪里?”
他说:“在柳府,今天少主回来得很早,进门之后就立刻派我们来保护你,说今晚要出事,凤凰城里不安全。”
“那他为什么不自己来?他身子怎么了?”
译芷看着别处道:“没什么,只是这段时间事务繁重,有些倦怠。”
忽然蓬的一声,空气中燃起一团橘子大小的火苗,我吓了一跳。
“别害怕,是口信。”他将那团火抓过来,让它飘在掌心,一张微型妖娆的男人的脸出现在火苗中间,急急地张口叫道:“小芷,柳府发生爆炸,已经成了一片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