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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四十八章、后知后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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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色的天幕上,挂着一轮圆月,它总是那样平淡地注视着,人间的聚散和悲喜。
睿王府里,长廊庭榭下,挂满了各种颜色、各种样式的花灯。
此刻,朱沐峰站在庭院中,楚芳泽站在回廊里,各自“认真地”观赏着这些五颜六色的花灯,谁也不肯主动向对方靠拢。
自从楚芳泽拒绝了做侧妃的提议之后,二人再见面时,难免都觉得尴尬。
这几日以来,二人一直呕着气。就像此刻,两人明明相隔不远,可就是都绷着脸,谁也不肯理谁。云生和紫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都是没有办法。
突然。一个后院的奴才来报,说下人们刚刚在用晚饭时,没有看见玉茗,后来又将整个王府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有看见玉茗的踪影;问过了门口的侍卫才知道,玉茗早在午后就出了府,说是受王爷吩咐,让她再去置办一些花灯,直到现在也不见回来。
正月十五元宵节,睿王府置办的花灯属实不多。因为院落里树木干枝较多,冬季里枝条无叶大多干燥,只怕花灯悬挂过多,夜里不慎起火;所以朱沐峰特地吩咐云生和紫莲,花灯采购得不必过多,够大家观赏就行,悬挂时也要注意必须分散开来,而且并没有补办的打算。
朱沐峰听了下人的传报,在心中暗自思量:很明显,是玉茗说了谎,蒙骗过侍卫,才混出府去的;那么她混出府去的目的是什么呢?她的目标不应该一直都在这王府内,不应该一直都是监视着他和楚芳泽吗?
楚芳泽虽然站在回廊中,但是离庭院中央不过十几步之遥,那小厮的传报,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也为玉茗突然出府的行为,感到惊讶:王爷最近要纳自己为侧妃的消息,在府中闹得沸沸扬扬,依着玉茗的性子,现在她最在意关注的目标,不应该是如何夺得侧王妃的位置吗?她出王府去干什么呢?除非……睿王府外有什么人或事,能和睿王爷侧妃的位子扯上关系。如果有,那么这个可能帮她坐上侧王妃位置的人,或者说这个有能力帮助她坐上侧王妃位置的人,会是……朱沐祥?
“没错!只有逸圣皇子,才是那个有可能、有能力值得她去求助的人!”楚芳泽从沉思中晃过神来,自言自语道。
楚芳泽忽然之间又想到些什么。但是,在没有了解逸圣皇子今日的行程之前,她还不敢确定,自己心中所想。
于是。楚芳泽看了一眼庭院中的朱沐峰,他还在蹙眉沉思不得其解。看来,女人的心思,果真只有女人才能猜得到。
楚芳泽顾不了许多,款步下了回廊,行至朱沐峰的身前。她额首浅低,施了一个万福礼道:“芳泽给王爷问安!”
朱沐峰听到楚芳泽的声音,也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他刻意将满满的疼爱藏在心底,换上一副蛮不在意冷傲的姿态,糗着脸打趣道:“哟,我不是听错了吧?今儿个可是正月十五!从大清早,本王就一直不见姑娘踪影;这一连几日以来,也都是如此。姑娘如此惜见,此刻为何又来问安?容本王冒昧问一句,姑娘问得是早安?午安?还是晚安?只是……就算姑娘问得是晚安,恐怕也过了时辰吧?”
朱沐峰丝毫没有刁难的意思。他只是看着楚芳泽难得可人的样子,觉得有趣;嘴上说着假装挑剔的话,眼睛里却尽是宠溺。
只是,朱沐峰忽略了一点:楚芳泽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奚落,逆来顺受的主儿。
楚芳泽渐渐抬起了头,迎上朱沐峰假装嗔怪的目光,她的表情里丝毫没有愠色,兀自直起了身子,淡定而从容地回道:“芳泽为何听不懂,王爷到底在挑剔些什么?芳泽记得,是王爷当众准允,芳泽可以以客居的身份暂住府上;既然是客人,芳泽自是不必每日晨昏,都向王爷请安报备。此时来给王爷请安,只不过是芳泽居于府上礼貌性地客套罢了;既然王爷不拘于繁文缛节,那想来芳泽也不必客气,我便有话直说了。”
朱沐峰看着,眼下正在跟他抬杠的娇俏玉人,一时之间竟然有些瞠目结舌。他在心中好笑道:她怎么就能,那么地理直气壮?
这些时日以来,朱沐峰似乎已经习惯了,那个看上去,温婉娴静的高等侍婢楚芳泽——她只是比其他的婢女和客卿,都聪明一些罢了。而此刻,楚芳泽的反应,让他忽地想起了,她刚入睿王府的那个下午……彼时,他们还不甚熟悉,她误闯了荷花院,被他在尚文阁外缚手擒住……眼下的她,正如当时一般机灵古怪、活泼善辩。
想到这里,朱沐峰甜蜜地轻轻抿嘴一笑。但是很快,他又板回一张冷脸,刚刚那抹笑意几乎不被人察觉:“哦?照你这样再讲下去,倒好像是本王怠慢了客人?你有什么非说不可的话,不妨说来听听!”
“怠慢倒是谈不上。芳泽本是一介来自乡野的平民女子,幸蒙王爷照顾居于府上,因此作为回报,芳泽理应为王爷分忧。芳泽刚刚在回廊中听到,有小厮来报,玉茗姑娘蒙骗侍卫私混出府的事情,不知是否属实?”
“确实如此!你有何见解?”
“芳泽只想敢问王爷。按照逸圣皇子今日的行程安排,此时,他是否会在宫外?”
“……”朱沐峰仔细地想了一会儿,“本王下朝时,是有听到祥儿说,黄昏过后要带着福熙去宫外的长安街上看花灯……”
不待楚芳泽再往下说。朱沐峰在心里结合着,这几日府中传得沸沸扬扬的纳妃事件,也已经猜到了玉茗私自混出王府的目的。
楚芳泽看着朱沐峰的双眸,那双眼睛只有在危难时,才会越发地炯炯锐利。楚芳泽知道,他已经猜到了她担心的事情。
随即,难得一见的急切神情,闪现在朱沐峰的脸上。他果决地判断道:“不好!福熙恐有危险!”
说完,二人匆匆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楚芳泽表示同意,默契地点了点头。
“云生!去备最快的马来!”朱沐峰急切地丢下这一句吩咐,抓起楚芳泽的纤手,就向睿王府大门的方向奔去。
二人再顾不得生气,共乘一骑绝尘而去。
骏马上颠簸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朦胧的月光里。
一路上,朱沐峰带着楚芳泽,驾马飞驰狂奔……
……
由于出了人命,来看花灯的游客大多扫了兴致,长安街上人群已散。
朱沐祥涕泪俱下地抱着福熙。贴身侍从元顺,早已经带着聚禄殿的两名侍卫,将阔轿抬到了主子们的近前处,俯地恭候。
京兆府尹,也已经调动了全部的衙役,维护现场秩序。上一次洪安桥被炸事件,他已经间接地得罪了逸圣皇子和恭妃娘娘;这一次一定要小心谨慎,绝对不能被挑出任何纰漏。
朱沐祥托人找来的名医,已经来了一拨又一拨。但是,当他们一看到福熙郡主心口深插着的利剑时,就都纷纷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朱沐祥看着,鲜血顺着赵曦儿的心口流出,浸湿了她的鹅黄色挑绣鸢尾花丝绸冬裙,深红色的一片,最后直淌了一地;他的心头就仿佛也被冷箭刺穿了一般,绞痛难耐。
他有些神情恍惚地祈愿道:“老天!我朱沐祥一直征战四方,信奉的是沙场上刀箭无眼,从未乞求过神明;今日在此恳求,如果你能让曦儿保住性命,我愿意从此为她积德行善,卸甲归权,此生不再执掌军权、不造任何杀孽!……只要曦儿能活过一命,我愿意不去追究,楚芳泽那个狡诈贱婢的死活;并且,从此不再与皇长子为敌,一切顺应天命!”
福熙只感觉大脑沉混、双眼倦怠,几乎濒临昏迷的边缘。她听见了朱沐祥的祈愿,努力鼓足一口气,虚弱地说道:“祥二,答应我……不管我还能不能醒过来,就算我真的死了,你也不要报复蜜蜂哥哥和楚姐姐……。凶手一定不是他们……,相信我。”
“曦儿,你别傻了……!曦儿,你忍忍……。我带你回宫医治,宫里有最好的大夫……。等你好了,我什么都依你……!”朱沐祥看着福熙,心疼得钻心刺骨,这短短的两句话,说得几乎已经带了哭音。
说罢,朱沐祥就想要抱起福熙,上轿回宫。
他的手才刚刚一使力,还未等离地……。福熙的身体,就因为将要被抱起时的蜷缩动作,不得不将力气全部压迫到心口上,导致那柄长剑一晃,瞬间就又涌出一股鲜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