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卫》望祭

2、皇城（1） 日光渐落，

　　日光渐落，已是近似黄昏的光景。
　　卫影醒来，却只是睁开了眼睛，再无其他的动作。
　　只因为他睡在房梁上，虽然皇宫的房子建的华丽些，房梁比平常人家的要宽些，但也没有到宽到容人翻身的地步，一动少不得要有些声响。
　　卫影枕着手臂静静的躺着，盯着房顶，黄昏的日光映在屋顶上，红艳艳的一片。
　　他抬起右手，光线从指缝间穿过，将手指染成血红的颜色，他将手指凑近鼻子轻嗅着，尽管已经沐浴过了，他却总觉得还是闻到了手上的血腥味。
　　江州刺史李大人被怀疑叛党谋逆，皇帝派遣他去江舟一探究竟。他顺着线索查下去，没成想，竟查到谋逆势力竟然还与江湖有关。而且李大人一家在他即将到达江州之时，就已经被灭了门。
　　他抽丝剥茧的调查，却在快要拿到重要证据时暴露了。他九死一生才死里逃生，带回了证据。
　　冲出重围的那一晚，到底有多少人在追杀他，他已记不清楚，同样，他也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人。只记得满眼的红色，不知是火光，还是血色。
　　这种事虽也不再陌生，但他却总觉得自己的手上还有洗不掉的血腥味。
　　好久没有做过梦了，卫影暗暗想。竟然还梦见了他。
　　半月前才从江州回来，他受了重伤，还在养伤并不出任务，所以卫影醒来后并无动作，只是枕着手臂盯着房顶上的蜘蛛网发呆。
　　这屋子卫影住了四年，但认真来说，这蜘蛛才是常住人口，他住在这个屋子里的时间并不比他在野外睡在树上的时间长。
　　无名无姓，无亲无故，无欲无求，这才是影卫。
　　卫影并不是个名字，或者说并不专属与他。
　　皇帝手下直属的贴身影卫有十三个，影卫们各有特点，各司其职。而卫影，是直接听从与皇帝，掌管这贴身影卫的一个人。
　　换句话说，卫影这个名字更像一个官职，每一任贴身影卫的头都叫卫影。
　　他离开影谷已有六年，卫影也已做了四年，手下的影卫也因为或死或伤换了好几波。他也再不是那个十六七岁的年纪，真正意义的步入青年。
　　怎么会梦到他呢？明明已有好多年未再见过了。卫影蹙起眉，细细回想起缘由。
　　也不怪卫影多想，任谁突然梦到一个自以为已经死了的人，都要多思索一番的。
　　“影主，影主！”一道清脆的声音远远传来，打断了卫影的思绪。
　　卫影轻巧的翻身下梁，落地无声，动作行云流水，连衣袂翻动的声音都未发出。
　　“何事？”卫影推开房门，抬眼看着施展轻功而来的来人问道。声音冰冷中带着沙哑，似乎很久没有开过口了。
　　影十二一愣，似乎是没想到卫影会答话，随即跪下行礼，答到：“主人有事唤您大殿一见。”
　　一晌后没有得到回音，影十二才悄悄抬头看，露出一张稚嫩的小脸。
　　在发现卫影早已离去之后，影十二才慢慢地舒了一口气，嘟囔道：“大人这一趟江州之行回来后，愈加冷冰冰了……”
　　影卫们口中的主人自然不是有些势力的大家家主，而是当今的一国之君，蔚朝的当今陛下，司烨。
　　蔚朝于三百年前推翻祯朝的暴政而建立，开国君主司策马上得江山，功力高强身先士卒，麾下大将个个武功高强，沐雨山谷一战斩杀祯朝军队二十万人，一战成名。
　　但可能是手上杀孽太重，司策虽然妃子无数，但子息极弱，只有皇后养着一个先天筋脉不全的儿子。儿子天生不能习武，手下大将又虎视眈眈，为防自己一去马上就江山易主，开国君主先是料理了手握重兵“意图谋反”的将军们，又在暗中建立了影卫。
　　司策暗中从民间找了一批孤儿，又寻了些杀手暗中教导这群孩子。
　　最后留下了十三个合格的孩子，以武功高低来排序，都以卫为姓氏，最厉害的影卫以卫影为名字，其余以数字为名。影卫们唤皇帝为主人，唤卫影为影主。
　　影卫最初是以杀手的规矩来教导的，所以若是靠前的影卫不论是何种原因死了，之后的影卫向前进位。换句话来说，就是不阻止自相残杀，有能者居之。若是有天，谁不明不白的丢了性命，自是怨不得别人了。
　　或许旁人不懂这个名字顺序对于影卫来说意味着什么，但那是他们除了忠诚以外，唯一可以为之付出生命的东西，代表着影卫心中的骄傲和世人眼中的无尚荣耀。
　　卫影面无表情地施展轻功飞向大殿，一身黑衣即使是在黄昏的日光里也并不显眼，仅是几个起落就从宫中偏僻的影卫院子到了大殿。
　　影卫口中的大殿是皇宫中陛下的御书房，影卫常在此处接下皇帝的任务，所以以大殿代称。
　　在御书房外，卫影先是落在殿外一处不明显的角落，才向御书房走去。
　　在外面等候的皇帝的贴身内侍赵公公看到卫影，连忙迎了上去。
　　“卫大人，您回来了，陛下正在在御书房里等呢。”赵公公压低了声音说：“今年的新科状元也在里面，陛下很生气呢。”
　　卫影冲着赵公公点了点头，便走向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