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六十九 【寻她千度】 ...


  •   问一个人有没有家人实在太奇怪了,而且如果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她也不知该作何反应,来面对这份完全隶属他人的沉重不幸。
      没有家人的痛苦,若不是具有相同处境的人,根本无法体会。所有的安慰和劝解都是苍白无力的空话。

      佝腰垂首坐在椅子上的普笛,沉默了许久,才摇摇晃晃抬起脑袋,微眯起双眼同她对视。
      丸子蹙着眉,担心地看着这张惝恍迷离,盛满难言落寞的脸,忽然有些心疼。
      不知道为什么,她脑海里浮现出在医院里做过的一个梦:梦里有只孤独的小兔子,没有一句台词,始终形单影只。
      父母、朋友不在身边,整个世界都对她那样冷漠,只留给她一片苍茫的雪白,一个寒冷的冬季。
      那个梦没有结尾,她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兔子在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
      但她衷心的期望——要是一切都能变得美好起来,就好了。

      她凝视着普笛的双眸,深蓝的湖海仿佛魔力散尽,黯然萧瑟结冰,成了面脆弱的镜子,映照出他的内心。
      丸子看不透,但也参出一点五味常情——普笛说到底也是个人,就算再怎么不普通,再怎么擅长故弄玄虚,也有弱点,也有不开心的时候……只是他不会说出来,不会和任何人交心。
      永远只会那样淡定自若的轻笑,隐藏真心与本意。
      这样的他或许叫人觉得可怕,但,也让人觉得可悲。

      被丸子以悲悯的目光注视良久的普笛,忽然又一次笑了出来,这次的笑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甚至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当成是酒疯的一种也未尝不可,他笑得那样剧烈狂乱,仿佛呛到一样,声嘶力竭仍不停歇。
      那刺耳的笑声持续到丸子再也无法忍受,准备起身逃离房间的程度,戛然而止。
      他摇晃着食指,把它贴在自己唇边,攒眉“嘘”了一声。
      “嘘”是安静的意思吧,这个动作是对着丸子做出的,但从刚刚起一直吵闹不休的人明明是他自己啊。
      醉汉的思维果然没有逻辑可言。

      “嘘”声过后,他脸上又浮现出一抹不可捉摸的诡笑,把食指从唇边拿开,一下又一下,犹如鸡啄米、槌捣蒜那样重复隔空指向丸子,嘴里喃喃呓语道:“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丸子无语地看着这个酩酊酕醄之人,根本没打算当真对待他接下来说的话。
      “我很快,就、有家人了……”说着他又笑了起来,笑得那样惬意开心,春风得意。
      “……”丸子正愁不知回他什么才好,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回话的必要,他醉的这样厉害,哪里听得懂自己在说些什么。
      果然,尽管丸子没有回话,普笛还是兴致不减,喜不自胜往下说:“我、找了她好久,等了好久……终于、可以,在一起……”
      这个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啊,丸子头大的听着,一面继续耐心充当他的倾诉对象。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打开了。
      樱谨和杏子一个端着托盘茶杯,一个拿来了一条毛巾,母女俩走到普笛身边,递水见他不接,就用湿毛巾帮他擦了擦脸,折卷好后敷盖在额头上,希望能让他好受一点。
      姐姐还很小声的埋怨了一句:“都怪爸爸,硬拉着他喝……”
      妈妈也跟着叹气,“别说了,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普笛醉眼朦胧的看了她们一眼,唇边挂起一丝安静的浅笑。
      他想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樱家人温柔地打断了,心情倒没有因此变坏。
      丸子站起身,留下姐姐和妈妈照料他,自己则跑去电话机前播了一串号码。
      这个电话通往花轮公馆,接电话的人正是管家秀大叔。她把普笛在樱家醉酒,不便独自回去的情况简单描述了一遍,请求秀大叔派人来开车接他回去。

      等她回到房间时,发现普笛已经在姐姐和樱谨的搀扶下躺在了榻榻米上,头下枕着两个软垫,双眼紧闭。
      杏子还在用手轻轻调试放在他额前毛巾的位置,妈妈把热茶放在书桌上,压低声对丸子吩咐了一句,叫她等会多少让普笛喝几口,醒醒酒再上路。
      丸子当仁不让的保证一定完成任务,这才送走了一步三回头,看上去忧心忡忡的妈妈。
      房间里只剩下似乎已经睡着的普笛,和积极候在他身边的姐姐,以及站在房门口观望这俩人的小丸子。
      为了不吵到普笛,姐妹俩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用眼神交流了一番。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安静的仿佛时间静止,只能听到三人呼吸起伏的声音。

      房门大开着敞气,走廊里传来一串清脆铃音,电话响了。
      妈妈可能正在忙什么松不开手的事,无法及时脱身,从厨房里传来她催促其他人接电话的提醒。
      于是小丸子跑了出去,她到达电话机的同时,樱小竹也颠着碎步出现在附近。总不可能两人同时接一个电话吧,她们对视彼此一眼,陷入僵持,几秒后,奶奶露出笑容,向后退开。
      她抓起听筒,心想着会不会是花轮那边生了什么变故,该不会要说不能来接普笛,让樱家收留他过夜吧……思虑间,她有点担忧地对内“喂”了一声。
      得到的却是白鸟空轻柔的回应:“晚上好,小丸子。”
      “白鸟,原来是你啊。”丸子松了口气,转脸对还守在一旁的奶奶笑着吐了吐舌,压低声告诉她,这通电话与家事无关,只是有朋友找罢了。
      樱小竹也会意的点点头,重新回到客厅照料同样醉的不省人事的宏志去了。

      “嗯……明天放学之后,你有空吗?”白鸟空酝酿一会,才有些吞吐忸怩的道出后话,“我想……邀请你,来我家玩。”
      丸子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下来,“可以啊,我肯定有空,上周就答应要找你玩的,我都记着呢。”
      “那,还是巴川桥上见,几点呢。”
      “不用啦,我直接去你家,我已经认得路了,你不用出来接我。”说着丸子又思索起放学后不回家直接赶去白鸟家所需的时间,如果尽量动作快一些,大概四点多能到吧。
      于是丸子含笑告诉白鸟:“四点多我就来了,这次咱们可以玩久一点,我还是和你一起吃晚饭,好不好。”
      “好。”白鸟的声音听上去也很高兴,很快据此问她,“小丸子,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就吃面条嘛。”
      “嗯,那我做意大利面,你不喜欢番茄,吃黑椒肉酱的好不好。”
      “好啊,黑椒肉酱听上去就很棒~”丸子欢快的应道,“我也会带点心过去,上次两手空空去的,真不好意思啊。”
      两个小姑娘说得正开心,丸子忽然感觉身后传来一股诡异的压迫感,下意识偏头往后一看——吓了她老大一跳。
      “天呐!”她的惊呼声传到了电话另一端的白鸟空那,同样吓了她一跳。
      双手前抻,摇摇欲坠如同僵尸的普笛,不知何故忽然出现在丸子背后。

      丸子拼命拍着胸脯压惊,一脸嫌怪瞪向普笛,带气吩咐道:“你起来干什么?快回去躺着。”
      普笛根本不听她的话,迈着东倒西歪的步子继续向丸子走来,离座机只差一步时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姐姐无措的跑过来,想去拉他又不敢,其实刚才普笛要过来时就被她拦过一道,根本拽不住。丸子抱着听筒让到一边,无奈叹气:这都叫什么事啊,没酒量又没酒品,还硬喝成这样,不是给人添堵吗。
      撞墙的普笛晃晃脑袋,扶住电话桌喘了两口气,居然伸手要夺她手中的听筒,可能酒眼昏花看不清,连抓两下都扑了个空。
      啼笑皆非的丸子反手护住电话,问他:“你抢这个干嘛嗯?”
      普笛一声不吭,只是执着的伸长手臂,继续够取听筒。可惜仍旧毫无准头,摸了半天才抓住一截电话线。
      白鸟空的声音隐隐飘了出来,她迟疑、小声地询问丸子,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丸子连忙将嘴凑到话筒那头回话,“没事,我家来了个客人,在发酒疯。”
      “哦……那你小心点,不要被他伤到了。”白鸟有些担心地柔声叮嘱道。
      “不会,不会,我跑的比他快。”小丸子一边笑嘻嘻的打趣宽慰白鸟,一边对着普笛紧攥着电话线不放的手背猛拍了一巴掌。
      喝醉的人,肉可能是死的,一点痛也感觉不到,丸子自觉使出的劲够大的了,普笛还是死拽着电话线不放。再这么被他拉下去,只怕线先撑不住,不是崩断就是变形,总之要坏掉了。
      想到这,丸子急忙跟白鸟匆匆告别,最后说了声“明天见”,就把电话挂断了。
      然后像哄孩子似的,把听筒塞到普笛手中,这才勉强掰开了他和电话线过不去的五指。
      普笛握住听筒,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迷恋的摩挲着光滑的黑色手柄,把耳朵贴过去。
      理所当然的,他能听到的只有忙音而已。
      但意识迷糊的普笛浑然不觉,对着话筒喃喃说了许多,其中好像还混杂了几句外语,或许是他的母语吧。
      从头到尾,小丸子听明白的只有一句支离破碎的“我好想……你……”

      如愿“接”了通电话的普笛,像是失去全部力气那样,沿着墙壁滑倒,慢慢瘫坐在地上。
      与此同时,樱家玄关外也传来了脚步声,还有一声稳重男音:“打扰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