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壁思春》Eunoyo

34、三十三、月夜

　　赵耀和众人随即跟着电神来到衣欧的家，在庭院里的大树下，落木正一个人默默的站着数树叶。
　　“落木，你怎么了？”赵耀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开始猛晃落木的肩膀。他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昨天他还是晚了一步，于是衣欧出事了？
　　“……”落木被摇得晕头转向。
　　“算了，我自己进去看。”赵耀等不及便直接进了里屋，看到里面景象后下巴掉了一地。
　　“啥？”这个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古代大家闺秀的香闺？怎么会比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房间还糟糕……
　　衣服盔甲乱七八糟的堆在床上；粉红色的蚊帐已经被扯掉一半，邋里邋遢的随着从窗户里进来的风飘来飘去，贴近地面的那块还蹭上了一大块油；桌子上摆满了狼藉，想必曾经它是多么好的一桌佳肴；酒坛子滚了一地，满屋子的酒气冲天……
　　衣欧和韩丹正坐在里屋的桌子上划拳喝酒，看到黑豆眼的赵耀，衣欧丢下手上的酒坛扑到赵耀怀里：“小耀耀，你来啦！”
　　赵耀眨眼，试图推开衣欧：“那什么，衣欧，你没事嘎？”
　　“没事啊，人家就素好想你的。”衣欧在赵耀怀里蹭啊蹭，不肯放手。
　　韩丹灌了一口酒，微笑着冲赵耀使了个眼色。
　　“呃，那什么，衣欧啊，你先放开我好吧，”赵耀扯开衣欧，后者红着脸睁大眼睛笑眯眯的看着赵耀打了个酒嗝，赵耀等一群人捂住鼻子，“喂，韩丹，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这么跟我说话，我可是你的红颜知己衣欧的救命恩人啊。”韩丹继续喝了口酒，衣欧双手交叉十指，乐呵呵的点头点头。
　　“什么红颜知己啊，”赵耀悄悄抹了一把汗，转身，“电神，你说不好了是什么意思啊？”
　　“呃，习惯了，你知道的嘛，练武之人……”
　　“啪，啪，啪”，电神于是被集体拍飞。
　　“对了，韩丹，这个是怎么回事啊？”
　　落木从门外走了进来：“本来我派了柳琩去接衣欧，碰上淇妃派来的杀手，柳琩被砍了一刀，衣欧却昏迷不醒，然而在他们赶回来的途中，碰到韩姑娘，于是被救了回来。”
　　“多谢韩姑娘！”大家齐齐抱拳。
　　“免礼免礼。”
　　赵耀黑线：“那什么，免礼不是这么用的。”
　　“呃……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啦，大家知道就行了。”
　　“……”
　　“既然来了，不如我们就在这里欢庆一下吧。”赵耀建议道。
　　“……”于是你又省了一顿饭钱。大家如是想。
　　“好呀好呀，小红小黄小橙小绿小蓝小靛小紫，你们快去准备酒菜。”衣欧很兴奋的出去了。
　　“对了，落木，你刚才怎么闷闷不乐的样子啊？”岚靛挤到落木旁边轻声问。
　　“没什么。”

　　他为什么会闷闷不乐？落木看着衣欧正不停的蹭着赵耀，心里的酸楚源源不断涌出来。
　　什么时候，自己会看着眼前这个欢笑的粉衣女子，竟再也不忍心转开眼线。
　　自己进了枢密院，第一个认识的就是她，回想到两年前的那天，自己考中状元，被九王爷推荐进入枢密院，当时的自己，还是个生涩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行。是衣欧，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帮助了自己，不知不觉，那个总穿着粉色衣服的女子，带着她灿若玫瑰的笑靥，走进了他的世界。
　　衣欧应该也是喜欢自己的吧，不然她为什么会在自己最失落的时候，牵着自己的手。
　　可是，刚才自己进门，那个温暖的女子转过身，笑容依旧灿烂，嘴里叫出的竟会是信阳王的名字？
　　现在的饭局上，那个粉衣女子依然这么光彩夺目，可是她的光芒却只给了一个人……
　　自己明明已经成年，为什么还会再度出现，当年的彷徨？

　　“落木，落木！”衣欧叫嚣着，快乐得像个孩子，“你怎么啦，改轮到你作诗了。”
　　“喔？做什么诗？”落木一脸茫然。
　　“作诗比赛啊，你刚才都没听喔？耀好会作诗喔，他好厉害；阿丹也是啊。”
　　赵耀和韩丹不由自主对望了一眼，同时心虚的低下头。话说他们是照抄古人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念出来的自然是好诗。
　　“要我现场作诗？什么主题啊？”
　　“呃，那就用今宵吧，今宵有酒今宵醉。”
　　“今夜有酒今夜醉，惜日往事随风逝。若还沉溺惜日梦，残花败叶任风摧。”落木喝了一杯酒。
　　“落木，为毛你说的这么忧伤啊，今天明明是个很好的气氛啊。”衣欧有点不满。
　　看到全桌的人都在盯着自己，落木仿佛如梦初醒，呵呵笑着掩饰自己落寞的心情。
　　“算了算了，耀啊，要不你再唱一遍那首黄家驹的《真的爱你》给我们听啊。”衣欧摇晃着赵耀的袖子说。
　　“还唱啊，算了吧，这么多人，我好害羞。”
　　“……”
　　“靠，你们居然不信！”赵耀嘴角抽搐。
　　“耀，耀，我想听嘛。”衣欧开始使出十八粘秘籍。
　　“呃，这个嘛……衣欧，你不懂，那首歌我只能跟我最爱的人唱，所以嘛，不好意思。”
　　“你骗人，上次你就对我们大家唱啦？”
　　“上次是个例外，所以这次我不能再破例了。”
　　“耀，你真够扯，人家小姑娘想听，你就唱唱呗。”韩丹打了个酒嗝。
　　“去死，你这个酒鬼。”
　　“哼哼，你嫉妒？本姑娘向来是千杯不醉的。”
　　“莫非这个是重点？”
　　“……”
　　“对了，韩姑娘就是韩丹么，是兵部尚书的女儿？”苏凉问。
　　“是啊，怎样,想单挑？”韩丹斜起眼睛看向苏凉。
　　“呃，我估计不是姑娘你的对手。”
　　“是吧，我也觉得你不是我的对手。”
　　“喂喂，韩丹，做人不能太芙蓉姐姐了嘎。”赵耀看不下去了。
　　“芙蓉姐姐是谁？”衣欧警惕的看着赵耀。
　　“嘎嘎，小衣衣，芙蓉姐姐是赵耀的初恋，”衣欧的脸变成猪肝色，韩丹继续恶搞，“想打他啵，那快点上嘎。”
　　“哼，本姑娘才不屑于跟他计较。”衣欧不满的嘟嘴。
　　“韩丹你表瞎闹，本王爷可素很严肃滴，小心我KO你喔。”
　　“切，就凭你的水平，谁K谁还不一定呢。”
　　“……”

　　整个下午和晚上，大家都在衣欧家里闹着笑着，直道夜深人静，他们大多数人也喝多了，顺路的便相互搀扶着回家，那副经典的画面，同二十一世纪的爱喝酒的BOSS们没什么两样。
　　望着平日里朝廷上威风凛凛的官员们现在都是东倒西歪、找不到北的模样，韩丹不由得捏起下巴认真考虑了一下，原来，我国历史悠久的酒文化就素介么遗传滴哈……

　　拖着沉重的步伐，背着比猪还重、比狗还哈巴的赵耀，韩丹头上已经冒出三个十字路口。啊啊啊啊啊啊，她好想崩溃啊，为毛就她一个人没醉啊；就她一个人没醉也就算了，为毛她偏偏和这个猪狗不如的人同路啊；同路也就罢了，从古至今，向来是男背女，今天居然让她破了前无古人的先例；破先例她到不在乎，可重点是这算什么先例。
　　这真是有够衰的……她悲催的把背上的禽兽往上面托了托，继续前行。
　　“信……你根本不懂我……”禽兽开始喃喃自语，“我那么……你……为什么放开我？”
　　“信？难道是赵信，”韩丹眨巴眨巴眼，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嘎？自己居然毫无察觉。
　　“我好难过……不想……你为什么不在我旁边？”
　　“拜托大哥，他是皇帝好不好，他总不可能天天出宫陪你吧。”韩丹无言。
　　“为什么我每次……看到你……就会觉得很熟悉……好像……我们见过很多次……”
　　“那是因为……”糟糕，不能说，赵耀他该不是想起了什么吧。
　　“曹丞相……他好可怕……我好怕他的……你为什么不帮我？”
　　“……”这次是真的无言了。
　　“衣欧……为什么老缠着我……明明她是喜欢落木的……”
　　“晕啊，谁说你聪明来着，明明是落木喜欢衣欧的好不好？”
　　“赵玉凌……他欺负我……呜呜呜……”
　　“小朋友，你几岁了？”韩丹晕，自己是不是要给自己背上的禽兽买跟糖葫芦啊！
　　“丹……丹……呜呜呜……”韩丹背上已经湿了一大块，很明显范围仍在扩大。
　　“我在我在。”奶奶的，等你醒来要帮老娘我洗衣服。
　　“汐潼他不是好人……我好怕……”
　　“……”
　　“好怕他会来……大宋……要是你也走了……我一个人该怎么办……呜呜呜……”
　　“我不会走的啊，你放心啦。”
　　“汐潼他……说他要来求亲……我真的不想把你给他……他不是好人……”赵耀继续抽泣。
　　“……”韩丹背着赵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悲伤悄悄弥漫上了她美丽的眼睛，韩丹闭了闭眼，让泪水没有淌出自己的眼眶，但是淌入了自己的心里。
　　“耀，你真傻，我怎么会不知道，汐潼他不是好人？”
　　是啊，她怎么会看不出来，汐潼对她的好，是有条件的；是她故意麻痹自己，不想去想这个问题，赵耀怕是也看了出来，他也没有挑明，于是依着他们从小练出来的默契，汐潼成了他们的禁忌。
　　只是赵耀今天酒后吐真言，才触及了她心头一直抹不去的痛。
　　伊甸园的苹果，果然是碰不得的。
　　韩丹脚步突然变得沉重，自己这是自作孽，明明知道这一切的假象，仍然会沉迷在汐潼的温柔之中，于是这种沉迷，化成一波苦水，淙淙的在他心里流动。
　　而这股苦水的源头，竟是她爱汐潼。
　　从第一次见到他，灵魂就不自觉的被他吸引，仿佛一切冥冥中注定，注定了自己会为他而沉沦；纵使自己有再姣好的容颜，再显赫的身世，也抵不过命运。
　　还是顺其自然吧，她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在京城的另外一个角落，也有人在黯然心伤。
　　望着衣欧熟睡的面容，安静的仿佛一个精灵，落木不禁有些出神。
　　总是那么明亮的笑脸，就连睡着了也不例外，大大深深的酒窝，使人忍不住会陶醉进去；长长卷卷的睫毛，就像在低声倾诉着什么事情；白白嫩嫩的皮肤，那么惹人怜爱。
　　落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衣欧的脸颊，顺滑得如牛奶一般；衣欧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嘟起嘴巴蹭了蹭落木修长的手指。
　　那么可爱，那么善良，那么让人不忍心放手。
　　落木缩回手指，轻轻的替衣欧盖上被子，衣欧得到暖意，微笑的翻了个身，身体呈一个“大”字躺在床上。
　　为什么？为什么衣欧会爱上赵耀，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么？
　　落木抬起头看了看窗户外面的月亮，那轮圆圆的月亮，更衬得他心底的伤感与孤独。
　　“衣欧，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的爱你，胜过世间的一切事物。”落木轻声说道。
　　他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衣欧，突然想起了赵耀曾经在工作的时候唱的一首歌：
　　我愿做你的召唤兽，陪你闯危险的宇宙，期待你有一天回头看看我，当你真的躲不过诱惑，我黯然的放手……
　　总是让他看自己后背的衣欧，到底懂不懂他的心？
　　还是，衣欧这是告诉他，他真的应该放手了……
　　落木叹了一口气，悄悄离开了衣欧的房间。
　　衣欧却在落木转身的那一刹那，睁开了眼睛，在她的脸上，一滴晶莹的泪水快速滑过，继而消失。
　　落木的心情，她又何尝不理解？
　　只是……

　　这个夜晚，有人吹响了竹笛，凄凉的乐曲传遍了整个京城。
　　一曲惆怅半沉醉，孤灯释意牵我行，望穿繁华又如何，寒鸦苦栖落空枝，今宵醉，何处有佳期，黯然只道思去去，空烟青云依旧是，断了情。

　　第二天早上，赵耀才尝到了宿醉的下场。
　　“啊啊啊啊啊啊——痛死我了痛死我了！”
　　“王爷啊，再来换块热毛巾吧。”
　　“林秀儿，那个醒酒汤呢，我还要喝，我头好痛好痛啊啊啊啊——”
　　“可是王爷，您都喝了六十八碗了啊。”
　　“不管啦，本王爷头痛啊啊啊啊——”
　　“活该，谁叫你要宿醉的。”韩丹慢条斯理的吃着葱花猪油大饼，喝着豆浆。
　　“啊啊啊，不公平啊，你明明喝的比我多的，为什么还能如此的健康？”
　　“不懂啊？”赵耀摇了摇头，觉得头更晕，于是又用力按住，韩丹嘎嘎笑了一下，“人品问题！”
　　“不管啦，秀儿，派人去送信，本王今天要翘早朝啦。”
　　“呃，王爷……”
　　“第六十九碗醒酒汤，你们到底熬好了没有啊？”

　　不过，抱怨归抱怨，朝还是要上的，美男赵信还是要哈的，曹丞相那张牛头马面阴差脸还是要见的。赵耀很无奈的捧着脑袋穿衣服，系鞋带系腰带系裙带系头带，唠唠叨叨的去皇宫。
　　坐在马车里，赵耀忍不住再问了一次：“那个，小秀啊，要不你去帮我请假怎样？”
　　林秀儿忍住暴扁一顿他的冲动：“王爷，这个是不可能的。”
　　“可是，人家真的很难受啦。”
　　“坐马车的不要对赶马车的说这种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