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落牡丹》花蕊

26、交 易 “是你要见

　　“是你要见我？”一道冷淡、低沉的声音传入耳里。抬头，我小心而仔细地打量着坐在木椅之上的紫夜。虽然隔着十几步远的距离和宽大的巨型书案，可是至从一踏入这间阴沉的书房，我就感受到了紫夜身上所散发出的暴戾与不耐。小心地抬眼一瞥：一样阴柔、冷俊、邪魅的脸，一样凌厉、犀利的眼神，一样的紫袍------

　　再看向四周，唉，就连书房里的布置都和它的主人一样灰暗、阴冷：灰色的、冷硬的墙壁，墙上单调、狂放的字迹，房内黑色的巨型实木书架、书案，满地破碎的画卷------慢着，那画卷上是乎描画的是一个女子，而那个女子似乎很是眼熟——

　　“回答我！”我漫不经心地四处打量与静默，显然引起了那位位高权重者的不满，微怒与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看来这个人的自命不凡与不可一世依旧没有改变。

　　“是的，就是我。”暂且搁下心底的疑虑，我把注意力转移到前方那位坏脾气的老兄身上。抬起我那高傲的头颅，努力地挺了挺那并不怎么壮观的胸部，我大声地回答道。

　　“哦？”对方是乎对于我的理直气壮与无所畏惧微感诧异。“听说你不但自称是我妹妹的结拜姐妹，还说是我的老朋友？”紫夜淡淡地问道，玩味的目光一直紧盯着我。

　　豪不回避地迎向他那带着审视与打量的目光，我从容不迫地笑道：“对，因为我本来就是！”

　　听到这句话，紫夜稍微地皱起了眉头，再次朝我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然后眼中冷芒闪过，厉声道：“是吗？虽然舍妹并不在家，对于你自称她结拜姐妹的话，我暂且无从考究。不过，请恕在下眼拙，对姑娘实在眼生得很，我是乎没有见过姑娘吧？姑娘真的与我是旧识？你可记清楚了？”

　　想到自己那一身简陋、粗鄙的村姑妆扮，我扯下戴在头上的渔家斗笠，用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然后冲紫夜扬起脸（以便他能更加清楚地看见我的脸），我指着自己的脸，说道：“看来紫大当家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你看清楚了，就是这张脸，你真的没见过？”

　　紫夜的目光投射到我那高高扬起的脸上，可惜眼中仍旧流露出迷茫与否定。半响后，紫夜冷淡的声音终于响起，“真是抱歉得很，看来要叫姑娘失望了，在下真是想不起究竟在何处见过姑娘了？我想姑娘不妨想想，是不是自己记错了！如果是那样，我希望姑娘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听出紫夜语气中的怒意与威胁，我赶紧大声说道：“难道紫大当家真的记不得了？几个月前，‘飘香玉楼’、‘商联会’、红老爷身边的‘年轻小厮’，啰，啰——”一边语无伦次地急急解释着，一边用手胡乱地把自己的头发挽到脑后，努力恢复成当晚的跟班小厮模样。

　　看到我慌里慌张、手忙脚乱的样子，紫夜的眼神明灭不定。我急切地、期盼地问道：“怎么样，想起来没有？”那天我可是很“勇敢”的和老大您对视了一番的，依您的记忆力不会这么快就想不起那天的情景了吧？

　　“喔！”看来紫夜已经找回了那晚的记忆，也想起了“我”这么个人物。“你究竟是什么人？”紫夜终于移开了他那利剑般犀利的目光，懒懒地问着我。
　　我悠然地道：“能跟着红老爷出席那么重要的会议，我自然是红家人。”

　　“哦？这么说你就是那个红府广发告示，悬赏一万两、多方寻找的、以失踪多日的红家小姐了？”紫夜恍然大悟。

　　“什么‘一万两’？爹爹竟然花那么多银子寻我？他知道我没死？”闻言，我惊得大叫出声。

　　“知不知道‘你没死’，我不清楚。不过，听说红老爷为了寻找他那落入河中的女儿倒真是花费了不少精力。声势之大，就连远在此地的我也是有所耳闻的。而且，看红老爷那铺天盖地的‘寻女告示’，以及阔绰的赏金，他应该真的是爱女心切了！”紫夜好像也为我爹的作为所感动，感慨地说道。

　　“爹，都是女儿不好，害得你们如此费心伤神。”我在心里默默地自责，心中对爹娘、对家、对亲人们的牵挂更甚。

　　“既然你是红府的千斤，我们与红家也算有些渊源，你妄自攀亲带故的作为我就不再与你计较了。你如此费尽心机见我到底所谓何事？”紫夜的身体向后靠了靠，倚在了坚实的椅背上，显得有些疲倦与不耐烦。

　　“我——”我不安地扭着自己的衣袖，心里暗自斟酌着要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说服面前之人答应帮助我。“说！”紫夜命令道。“好吧！”我破釜沉舟地说道：“我希望你可以派人送我回金陵。”说完，我恳切地盯住了正端起茶杯，开始饮茶的紫夜。

　　听到我的话，紫夜依旧悠闲地饮着自己的茶，只是轻描淡写地反问了一句：“你凭什么以为我就一定会帮你？”

　　我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从来就没有以为，也不敢要求‘你一定会帮我’。其实，如果还有其它更好的办法，我一定不会来麻烦您的。不过您也看见我现在的样子了，我现在是身无分文、孤身一人在异乡，所以我一定要找个信得过又有能力的人护送我回去。所以，今天一看到紫衣阁的人，我立刻想到了莺蕊姐姐，因为在金陵的时候我俩真的结拜为姐妹了，相信她一定乐意帮我，可惜她却不在。于是，我只好麻烦紫大当家您了。希望您可以看在莺蕊姐姐的面子下，还有你和我爹多年的交情下，以及您和小女子的一面之缘下，能够伸出援手，帮小女子这个忙，相信到时我、我爹，还有莺蕊姐姐都将对您感激不尽。当然如果您希望我爹信守承诺，希望得到告示中的赏金，相信我爹也会乐意加倍奉送的。”说完我小心地瞥了一眼紫夜。琢磨着：这么多的好处，任谁都会动心吧，再说对他也就是举手之劳而已，他应该会答应吧。

　　可惜我一厢情愿的希望很快破灭了。只听紫夜这样说到：“对不起，我和‘紫衣阁’并不缺钱；我和令尊也不是很熟；再说莺蕊的事情我一向不管。既然你是她的结拜姐妹，那么你可以等她回来再护送你回去。”

　　我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为什么？这件事对你来说只不过是小事一桩、举手之劳，你为什么不愿意帮我？再说，救人于危难不正是你们这些大侠、名门正派应该做的吗？”

　　“红小姐抬举了，我既不是什么大侠，‘紫衣阁’也不是什么名门正派。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要有所回报的，只要有利可图，无所谓应该不应该。至于是不是‘小事一桩’这也是由我来决定的。所以很抱歉，我帮不了你。”真是个冷血的家伙！听到紫夜面不改色地拒绝了我，我不由怒火中烧，简直肺都要给气炸了。

　　于是，我大声地吼道：“既然是唯利是图，那么‘护送我回去’这件有利可图，还利润丰厚的买卖你为什么不做？”

　　“不为什么，只是不想！还有如果红小姐没事的话，请自便吧。我很忙就不送了！”该死的家伙，居然头也不抬就开始逐客了。

　　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在心里飞快地寻思着一切可以扭转形势的办法。忽然，目光触及那满地破损的画卷，以及紫夜专注地低头瞅着书案上的模样。我暗自揣测着：他在看什么呢？好像也是一幅画卷。那张画卷上画的是什么呢？引得他如此失神。难道也和这满地破损的画卷一样，画的这个女子？不过这个女子真的好像‘她’呀，会不会真的就是‘她’呢？——嗯，不管了，就赌上一把好了。

　　“你还不走？”见我还像根木头柱子似的杵在那儿，紫夜皱眉低问。

　　“紫大当家，我想另外和你做笔交易。”我气定神闲地开口说到。

　　“哦，想不到红小姐还是个做生意的高手？看来你也是个不会轻易死心的人了，有什么话快说吧！”语气里的不耐与厌恶显露无遗。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该你拽！努力压制住心中的忿怒以及破口大骂的冲动，我轻笑道：“看这满地的画卷，想必这画上的女子应该是紫大当家十分在意的人吧？难道紫大当家是在寻找这个女子吗？”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对于紫夜瞬间展现的暴躁，我十分的满意：看来这画中的女子也许真的就是他的软肋。

　　“如果我以这个女子的消息作为交换，不知紫大当家是否愿意考虑我刚才所说的事情？”

　　“我怎么知道你的消息是真是假？”紫夜故作轻松地问道，可是话语里的丝丝颤抖仍旧透露出了他的动容与迫切。

　　鱼儿就要上钩了。我不置可否地说道：“没办法证实，只能靠紫大当家自己思量了。当然，如果大当家信不过我，就当我没说过好了。”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闭上嘴巴，静观其变了。

　　紫夜死死地盯着我，接着低头又看了看书案上的画卷，然后用从齿缝中蹦出的声音说道：“好，我相信你。你告诉我‘她’是谁，我负责送你回金陵。”

　　“不！”我断然拒绝道。紫夜讶异地看向我，无视于他惊怒的目光，我叹息道：“唉，我是不会将‘她’是谁告诉你的。不过我可以将你的消息以及你在寻找‘她’的事情告诉‘她’。至于告不告诉你‘她’是谁，要不要和你相见，一切就要由‘她’来决定了。”

　　“你！”紫夜拍案而起，看来真的有些恼了。正当我犹豫是不是换一套说辞的时候，只见，紧盯着我的紫夜忽然轻笑起来。他那修长而美丽的眼睛斜眯着我，缓缓地坐回了椅子上。然后很是放松地依靠在椅背上，用慵懒、温和的声音说道：“谢谢红小姐告诉我这些，相信红小姐一定也很清楚：即使你不说，这些对于我来讲也已经很是足够了！既然你已经兑现了你的承诺，那么我也就不好再拒绝红小姐的要求了。不知红小姐想要何时出发呀？”

　　唉，紫夜果然不笨。表姐，我只好对不起你了，相信你也不希望妹子我流落异乡、孤苦无依吧？我心里默念着。不过话说回来，如果紫夜要找的“她”真是表姐，那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我可不希望表姐真的就此无名无分的拖着个小屁孩终老一生。不过，我一定要在回金陵后尽快弄清楚事情的始末，以便决定究竟该如何行事，希望能赶在紫夜的前头。

　　冲紫夜感激地一笑，我笑言：“明天吧。不过在走之前，我希望紫大当家还可以帮小女子两个小忙。”

　　“看来要与红小姐打交道真是不容易。红小姐，你不觉得自己的附加条件真的太多了！”紫夜冷冷的调侃着。

　　装作听不懂，我自说道：“只是两个小忙罢了！一，我希望紫大当家可以借些银子给我，请大当家放心，这些银子回去后我一定双倍奉还；二，我必须回小渔村去谢谢那些救过我的渔家人，希望紫大当家能先派人送我去‘渡边村’一趟。这两个小忙侠义的紫大当家应该不会吝于帮助吧？”

　　紫夜看了我一眼，微微笑道：“既然有银子可以赚，我又何乐而不为呢？如此，我就先拿些银子给红小姐应急好了，不过希望红小姐记得算清归还时的数目。一会儿我就让人备轿送红小姐去‘渡边村’，还希望红小姐能早去早回，不要耽误咱们明天的行程。”说完，冲门外唤到：“忠伯！”

　　“小人在！”门外传来一个恭敬而苍老的声音。

　　“即刻带红小姐到账房去领取银两，红小姐说要多少就给多少，千万不可有闪失，怠慢了红小姐为你是问。”紫夜高声吩咐着。

　　“是，小人遵命！”门外被唤作“忠伯”的人正声应道。

　　紫夜看向我，“红小姐，有什么需要就直接找忠伯好了，请恕在下不送了！”

　　欣然接受紫夜的逐客，我俯身施礼，谢道：“紫大当家今日慷慨解围的义举小女子定将铭感于心，它日定将厚报。小女子这就告辞了，大当家慢忙！”

　　“不送！”

　　在紫夜微带笑意的目光中，我大步走出了书房。一开门，就看到了门口那个弯腰静候着，正恭迎着我的紫衣老人。老人一脸的忠厚与慈祥，真的让我很难将他和‘紫衣阁’这三个字联系起来。原来‘紫衣阁’也并不都是满脸横肉的家伙嘛！真不知道这位忠伯是如何跻身于‘紫衣阁’，并且成为紫府大管家的——

　　“红小姐，请跟我来！”忠伯的呼唤打断我的思绪。“哦，好的！”我快步跟上了忠伯的脚步，那一刻我的心里是欢喜的，前所未有的感到了银子所散发出的魅力与诱惑。谢大伯、小河姐姐、水生大哥、小渔村的孩子们，我就要满载而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