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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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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十几杯下肚之后,庭熠两颊生红,头晕目眩,他略感重心不稳,步伐飘忽了起来,屡屡在行走中倚上炎晖的臂膀,眼神渐渐迷离,失去聚焦。
“不准再喝,坐下。”炎晖见庭熠有异样,便将他领回了主桌,并吩咐下人取来醒酒汤。
“呵呵呵,今天高兴,哦(我)还要喝~~怪局(快去)拿酒来啊~~”庭熠坐着傻笑起来,将醒酒汤也当作酒,一饮而尽,末了还不满意地皱着眉头把碗摔出去。幸而丫头反映及时,接住了碗,才免了一个岁岁(碎碎)平安。
“你叫莲儿?”炎晖认出了丫鬟。
“是的,皇上。”莲儿跪下。
“将皇后扶去别间醒酒,就去他以前住的那一间吧。莲儿你带路,朕也去瞧瞧。”
主位上的一班人马要大挪移,即刻引来不少瞩目,燕纳言和新夫人赶忙去查看情况,了解到只是庭熠醉酒,就放下了心,又回到了大堂。
在宫中,庭熠暂居的曙风阁只算得上是巴掌大的地方,由于大婚延期,炎晖总时不时地考虑给庭熠换个大点儿的,离自个儿寝殿更近的地方,今天进了这庭熠从小长大的居室,他不禁觉得,曙风阁还算挺大的。
庭熠的居所与整个纳言府的布置别无二致,都是简洁的暗色木料,没有繁复的装饰物,小院里也只种上了几种常见的花草。乍看之下,还以为是一般富民家的院落。室内有一个小厅,卧室与厅仅靠一架屏风阻隔,屏有四扇,梅兰竹菊,同样以暗色木质雕琢,零星镶嵌了些碎玉,平添了雅趣。
绕过屏风,现出一张雕花大床,幔帐是罕见的浅青色,浮现着竹叶的模样,瞧着舒爽,犹如置身竹林中。
侍者将庭熠轻轻抬上床,衣衫褪至里衣。莲儿拿了一床厚厚的锦缎棉被,将庭熠裹了个严实。
庭熠两颊绯红,嘴里嘀咕个不停,两只手还从被窝里伸出来要酒喝。炎晖见状,赶忙令全部侍者退至门外,自己则不厌其烦地将庭熠的手塞回被子里,没折腾多久,醉者便酣睡起来。炎晖坐在床沿上,这样的情景并不陌生,就在两个月前,他还曾经这样凝望着病榻上的可怜人,曾经亲自喂药,药汁的苦味仿佛仍蔓延在唇齿间。每当回想起当时的情境,炎晖总不自觉地抿一下嘴,可随即又会紧皱眉头。不知不觉,炎晖的手来到了庭熠的脸颊旁,慢慢贴了上去。他小心翼翼得抚摸着,生怕这个动作会惊醒梦中人。
仿佛着了魔一般,倾身,覆上那柔软的唇瓣,吸吮咀嚼起来,与哺药时的蜻蜓点水相比,大有山雨欲来之势。呼吸间伴着淡淡的酒香,舌灵巧地在牙关游走着,做着闯入前的安抚。醉梦中的人由于气息不畅,拧紧眉头,呻吟出声,露出非常不适的表情。
炎晖停止了“侵略”,坐起,掩面:“看来,朕也喝多了。”
此刻,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启禀皇上,庞小姐求见。”是小顺子的声音。
稍稍整了整衣衫,又替庭熠掖好被角,这才缓缓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民女参见皇上。”庞佑丽婉约地行礼问安。
“庞妹妹,这里无外人,不必拘紧。照例称呼便是。”炎晖生怕吵着庭熠休息,踱步到另一处小院。
“是。晖哥哥,小妹冒失,没有打扰晖哥哥与嫂子吧。”佑丽本就面若桃花,水润的圆眼,好似晶莹剔透的宝石,微微泛起的笑意,足有令人心神荡漾,魂牵梦萦的魔力。
炎晖与佑丽儿时便相识,那时,姐姐朗悦交了新朋友,闹着要召进宫里来做个伴,而庞家有些为难,天衡帝便破例给了庞佑丽自由出入公主寝殿的权力。姐姐朗悦好动,喜欢在宫里到处跑,也喜欢有事没事来捉弄他这个弟弟,大多数情况佑丽都会跟在左右。就这样,他们自然而然地认识了。初见佑丽的印象依然非常清晰。甜美可人,乖巧文静,比起姐姐更有女孩味儿,如果真能变作自家妹妹真是再好不过了。如今,炎晖对佑丽依旧很照顾,除了无法娶她为妻,他不会做让佑丽觉得难过的事。
“小妹已经有好久没见晖哥哥了。听说最近哥哥似乎不顺心,朗悦姐姐又身体不好,妹妹也跟着担忧起来。”方才绽开的短暂笑颜,收拢为愁容。
“劳庞妹妹费心,朕初掌大权,很多事处理欠妥,不过慢慢会好起来的。皇姐也正接受太医的调理,没什么大碍,相信很快便会好的。”炎晖给出了坚定的眼神。
“这样就好了。妹妹之前听街巷传闻说,妖孽入宫,天下危急。吓得不轻呢。不过,妹妹相信,只要是晖哥哥,就算真有妖孽,也定会被降服,超度升天。”
“对,只要相信朕就行了,定叫那为非作歹的‘妖孽’原形毕露,绳之以法。”
炎晖与佑丽相视而立,蓦地狂风骤起,将树枝上的积雪吹落,打在身上。炎晖将佑丽拥入怀里,借着自己的身体替她抵挡风雪。疾风来得猛去得也快,吹得两人身上起了一层白霜。
“呀!”佑丽觉得脚背热乎乎的,低头一瞧,吓得推开炎晖,向后倒地,死命蹬腿,完全没了小姐应有的仪态。被踢疼的小家伙吱吱叫着乱窜,最后钻到了炎晖脚边缩成一团。
“这小家伙,大概是太冷了。”炎晖提起那团毛球,捂在怀里。
“皇上恕罪,民女失仪,冒犯了皇上。”佑丽颤抖着伏在地上请罪。
“是这小狐狸不好,惊吓到了妹妹。地上冷,妹妹快起来吧。”炎晖腾出一只手扶佑丽起身,女孩儿还没站稳就急退两步,似是小狐狸对她震动不小。
“妹妹别真听信外头传言。这狐狸本就是平常动物,出现在这里虽然少见,也没有什么大不了。总不能因为这样就当成妖孽吧。”炎晖试图让佑丽的情绪缓和,自发地站远了些。
“皇上请恕罪,民女身感不适,请求告退。”安慰似乎没有奏效,佑丽脸色苍白。
“妹妹保重身体,若实在不适,就早些回去吧。”炎晖抚着小狐狸,望着佑丽逃出小院,心中闪过一丝愧疚。
怀中小狐狸猛然扭动起身体,挣脱了束缚,向着另一个出口窜去。
——哐当——
“哇——”像是花盆打破的声音,紧跟着有人叫喊。
“谁?!”炎晖喝道。
圆拱形的门洞下露出一个脑袋,睡眼迷朦,头发乱糟糟的,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外衣。
“庭熠!你怎么出来了?”侍卫都到哪里去了?
“漂亮哥哥?熠儿怕怕。坏姐姐要害熠儿,呜呜~”庭熠猛一头扎向炎晖胸口。
“喂!睡迷糊了么。”那个不算小的冰冷身体瑟瑟发抖,炎晖立马将自己的披挂解下给他披上。又轻轻推了推庭熠的肩,好看清他的脸。这一瞧,倒是有些明了。往日明晰的眸子此刻浑然一片,黯然无神。再细细一闻,淡淡的迷香味。
呵,恐怕那些侍卫早就倒头大睡了。
坏姐姐…吗?下手还真快。
炎晖像是要保护幼崽的雌性动物一般,神经绷紧至一级戒备状态。
他横抱起神志不清的庭熠,往卧房走去,果然,门口一堆倒地不起的侍卫,所幸看着都像睡着一般,性命似无大碍。扫视一圈后,未发现飓门的踪影,微微松了口气。若是连暗卫之首都躲不过这些小伎俩,那么事态可就严重了。但飓门的不见踪影,令炎晖丝毫不能心安。卧房内的迷香味较之屋外更为浓重,真不知道庭熠又怎还能起身去外面寻他。难道醉得不省人事后加上迷药的功效,反而以毒攻毒了不成?
说也奇怪,这间屋子确实被偷袭了,可此时此刻毫无杀气。炎晖让庭熠躺回床上,点了他的昏睡穴。自己则出到门口。
“来人啊。”
“奴婢在,皇上有何吩咐?”莲儿由门洞进到院内,下跪行礼。
“去给这些个瞌睡虫找个地方打盹儿。”
“是,奴婢这就去。”莲儿毫不迟疑地去张罗了。
没过一会儿,庭熠房门口便被“清理”干净。纳言府的家丁们很不耐烦地进行着搬运工作,每个人嘴里都直嚷嚷麻烦。只有莲儿一点都不含糊,督促家丁们麻利些。
炎晖倚着房门,睨视着这情状,似乎有了些头绪,心头又觉轻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