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殇》老君爷

19、翻越雪山1

　　是雪，无尽的雪。
　　冬日的雪山，根本不是常人能够过得去的。即使是身在寒冷的北境的北珏，对于这样的气候，也有些心有余悸。
　　何况，北珏还是个“假北境人”。
　　梨彩看着连绵雪山，眨了眨眼睛，有些胆小的说：“珏哥哥，我不想去。”
　　会心站在远处，看着这雪山发呆，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北珏弯下腰，微笑着对梨彩说：“难道梨彩你不想见到自己的族人吗？”
　　梨彩犹豫了一会，但还是狠狠地点头。
　　十几年的孤身一人，以为这世间没有自己的亲人，如今遇见族人，内心是激动，渴望，但是却有些害怕，在知道巫族的那些经历之后，她的心也深深地阵痛，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那就不用怕，他们都是你的亲人。”
　　梨彩咧出一个笑容，说：“放心吧，我一定会变强大。”
　　北珏笑笑，梨彩却是长大了不少，懂事了很多。不再是那个任人欺侮的后宫小宫女，不是那个躲在身后不知所措的小女孩。
　　会心转身看着北珏他们，淡淡的说：“走吧。”

　　寒风瑟瑟，雪扑面颊，寒意刺骨。苍茫天地间，好似只有这一种颜色的存在。
　　耳边的风呼啸，卷起冰粒吹在脸上，不觉的生痛。眼睫上也布着粒粒洁白的雪花，行走在雪地上是无比的艰难，一个不小心就会跌倒在雪地里。
　　会心拉着梨彩，护在身旁。
　　北珏跟在他们后面，有些跟不上脚步。
　　梨彩回头看看走的艰难的北珏，再想起北珏的旧伤，双眼里满是焦急和担忧。北珏摇摇头，告诉她不用担心。
　　良久，他们终于走到了目的地——会心大师的家里。
　　一个还算隐蔽的山洞，往里走数十步，便知道别有洞天。里面是一个木制的屋子，大门只是个不高的木栏，因为实在山洞里，所以里面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些许，没有那么天寒地冻。
　　屋里面的东西一应俱全，都是崭新，看来是有人打扫，要不早就铺满灰尘了。
　　“你们先在这里休息，等雪小了，我就去通知族人。”会心熟稔的拿出柴火点燃，在屋外铲一些雪，烧了一壶冰水。
　　会心拿起挂在墙上的猎弓，脱掉身上的袈裟衣袍，换上简练的动物皮毛制作的简单衣服，往屋外走去。
　　“我去打一些吃的，族长和珏王就在这里等一会。”
　　北珏起身，说：“不如我跟大师一起去吧。”这么大的雪，他一个人，还是有些不放心。虽然也知道他一定实力不弱，但是毕竟那么大年纪，若是出了什么事，梨彩也找不到自己的族人，北珏也没法会北境。
　　会心握着弓箭，道：“柜子里还有一些衣物和弓箭，珏王拿上一起去吧。”
　　北珏立刻答应了一声，去柜子里找东西，拿着衣物换好，手里握着弓箭，好久都没拿了。
　　终于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了!北珏心下欢喜。

　　雪海茫茫，也就只是能够打一些兔子和野味。面前一片雪色，风吹的萧萧，北珏眯着眼睛，不想放过一丝猎物的信息。
　　手冻得有些僵硬，关节不那么灵活，北珏微微动动手指，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弓箭。会心就站在北珏的旁边，弓着腰，目光灼灼，像是狩猎的老鹰，带着厚厚的毡帽。
　　眼帘中闪过一丝动静，我快速的搭箭拉弓，瞄准这远处的一点。
　　“咻——咻——”，两只箭羽同时射出，雪白的一片，露出一点点赤色，逐渐醒目。
　　北珏走去拾起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野兔，两只箭羽就插在它的身上，一支伫立在腿上，另一支则射入脖颈。
　　北珏回到会心身侧，将手中的野兔交给他，他把野兔身上的箭拔出，血液已经凝固，没有从脖子里喷出，再放在竹篓，拿起刚才沾有兔血的箭雨，用不擦去箭头上的血渍，用眼神示意北珏，继续。
　　雪山上却是难有生机，可是野味也不少，野兔野狐，还有——野狼。
　　狼群总是成群结伴的出没，大概是闻到他们身上的血腥味跟着来的。狼群的眼中，满是欲望，盯着北珏和会心，竟然把他俩给包围了。
　　五只，不多也不算少。
　　看那样子，大概是好些时日没吃东西了，这狼毕竟是野兽，万一疯起来，还是不好对付的。
　　北珏轻笑一声，道：“大师，你是佛家子弟，可会杀生？”
　　会心颔首，淡淡的说：“刚才不是也杀了不少吗？”
　　会心拿起手中的弓箭，眼神凌冽，根根箭羽从他的手中就那么轻易地射入站在高处嚎叫的野狼的身体。那野狼呜咽一声，从高石上摔下，带着伤痕，向北珏他们扑来。
　　北珏和会心纷纷后退，后面的野狼也被北珏射断了脖子，倒在雪地上。北珏麻利的拿着□□，还是没有剑好使，微蹙眉头，看着好似疯癫一般的野狼，眼中闪过一片血色，脑海又反复响着——杀！杀！
　　北珏从身后拿出箭羽，快速的搭箭，拉弓！放开！
　　很快，箭羽便被北珏用完了，可是北珏还是想着杀，恨不得扑上去和那剩下的几只拼了。
　　箭羽刷刷的飞出，一只又一只的野狼呜咽的倒下。北珏空着手，从腰间摸出那把匕首，冰冷的匕首闪着寒光，北珏跑到一只野狼面前，一个弯身，一个飞跃，刀动血出。野狼张着獠牙的大嘴，向北珏疯狂的撕咬嚎叫，北珏支起步子，运着轻功，不顾什么，从一只死狼身上拔出箭，用力一掷，那只狼便瞪着眼睛，倒在血色和血色交织的地上。
　　会心也解决了他那边的几只，他转身，看着盯着那死狼笑得诡异的北珏。北珏却没有注意到他那奇怪的眼光，扬起脖子，轻轻的勾起嘴角。
　　他把野狼身上的箭羽一支支的拔出，擦干净，又放在身后的箭筒里，任由死掉的野狼七七八八的倒在地上，目光里没有起一丝波澜。
　　“珏王殿下，我们回去吧。”会心的语气没有半分情愫，眼无风岚，北珏甚至有些质疑，他究竟是不是佛门中人。杀生的时候，几乎是箭箭要命，根本不带着仁慈，反而像是个杀手。
　　走在雪上，北珏道：“会心大师为何要入佛门？”
　　会心明显顿了顿，但随即还是一脸没有波澜的说：“前尘往事，无须再多说。”
　　北珏淡淡的冷笑，看来会心大师也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无法言说的往事，刻在自己的心底，没有其他人知道，被自己牢牢的锁着，紧紧地守着。
　　虽然北珏满怀好奇，不过还是没有追问下去，回去的路上，一片风声，北珏听着烈烈风声，心中一片澎湃，好像站在这雪地里，放肆的大吼一声，把心中的一切都吼出来，能够回到自己本来的样子。
　　梨彩站在门口，不停地跺着脚打哆嗦，看到他俩回来，蹦跳着跑过来，笑得一脸灿烂，嘟着嘴说：“珏哥哥，怎么现在才回来？我都等得都快饿昏了，又冷又饿的！”
　　会心看着梨彩，没有动作。
　　北珏淡笑，用手轻轻的摸摸她的脑袋，说：“你就是个小吃货！”
　　梨彩瘪瘪嘴，说：“难道就是我？你俩不饿吗？”
　　北珏直起腰，从身后的竹篓里抓着兔子耳朵，拿出一只野兔，说：“那今天咱们吃烤兔可好？”
　　梨彩看着那只野兔直咽口水，两眼放光的急说：“好啊！快点弄吧！珏哥哥。”
　　北珏轻轻的摇头，还以为经过这些事，梨彩会成熟些，唉，还是那个古灵精怪，没有长大的小姑娘。
　　北珏拿起屋里堆着的柴火，虽然有些湿润，不过还是点的然。柴火放出的烟有些熏人，北珏不觉得闭闭眼，看着一旁没事的梨彩，心想：这巫族还真是，还是乖乖烤吧，其实我自己早就饿了。
　　火渐渐燃得旺起来，火舌撕咬着野兔的皮肉，发出滋滋的声音，被穿在树枝上的剥皮野兔，就这样被慢慢的烤着。
　　北珏笑着看着双手不老实的梨彩，再一次打掉她的手，“还没熟！”梨彩撅撅嘴，一脸的不情愿。
　　会心在一旁擦着箭羽和弓箭，不知道是不是许久不回，触景情生，还是以为他内心的缘故，眼眉间竟然有着淡淡的无奈和哀愁。
　　北珏闻着烤兔身上飘出的无限香气，不断犯烤着。梨彩一脸乞求和无奈，如果我放松一下，她大概会不顾一切，直接扑过去吧。
　　北珏拿起烤兔，故意在梨彩面前缓缓的绕了一圈才回到自己面前，慢慢的看着已经烤熟的野兔，轻瞟着如野狼般的梨彩，淡淡的说：“烤熟了，梨彩快去叫大师吃饭。”
　　梨彩听后，立即跳到会心面前，一脸笑意的说：“大师！快来吃饭吧！”
　　会心闻声抬头，看着梨彩的脸，眼神迷离。梨彩微微皱眉，用手在会心面前晃了晃，“大师？”
　　会心低下头，眨眼一下，好似在想着什么，随即又抬头，嘴角带着淡笑，说：“好。”
　　梨彩都有些惊异，这几日见到会心，他一直都是一脸的面无表情，今天却嘴角无意或有意的带着淡淡的笑意，竟然有些不可思议。
　　“那快点吧！”梨彩缓过神，说。
　　会心漫步走来，梨彩却像是饿狼扑食，急忙的跑过来，坐在椅子上，看着北珏用匕首分割的野兔，大口大口的咽口水。
　　“珏哥哥，快点吧！我真的等不及啦！”梨彩的神经接近崩溃，北珏也不再和她开玩笑，把一块兔肉放在她面前的碗里。
　　会心坐在一旁，风轻云淡，望着什么出神，嘴角不觉浮笑。
　　“族长大人，明日我就会带着族人前来，希望族长大人能够有个心理准备。”会心看着吃的毫无姿雅可说的梨彩，“珏王殿下，等我弄完这些事，也会带您穿过雪山，助你回到北境的。”
　　北珏心底一喜，终于可以回北境了，再看看一脸哭意的梨彩，说：“梨彩，你就好好做你的族长，等你长大了，我回来看你的！”
　　梨彩低着头，手中被啃了一大块的兔肉，也放下了。
　　良久。
　　“珏哥哥，那你自己回家吧。”
　　没有半点呜咽，带着些许的不舍，梨彩缓缓的说。
　　北珏微微叹口气，心里松了松，点点头。

　　雪比昨夜小了，三三两两的铺撒，空荡荡的屋子里格外的热闹，站满了陌生面孔的人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欣喜，有着还甚至热泪盈眶。
　　会心站在人群的最前面，依旧是毫无波澜的云淡风轻，道：“族长大人，这边是巫族仅存的族人。年老和体弱的都在自己家里，这些族人，都是巫族最后的血脉。”
　　梨彩看着面前站着的人，血液里的情切，让她眼中也都充盈着泪花，十几年的孤独人生，如今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家人。没有对话，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彼此，似乎就诉尽了这十几年之间的所有。
　　梨彩眨眨眼，咽了咽，略带沙哑的声音说：“大家都不要这么拘束，跟我说说话吧。”
　　族人看着梨彩，一脸的心疼和爱怜，纷纷拉着她说话，梨彩也不时脸上浮现着一些笑意，有时候却是垂着脸，有时候微微点头，有时候回答着问题。
　　北珏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梨彩找到了自己的族人，北珏也不久便要回到北境，不知道何时还会再见。
　　回北境的路途，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但说简单也不简单。这一路的遭遇，从南域的行刺，到西蜀的事情，一件一件，都好似一个天局布下，引诱着我一步步的走进。又像是一个迷宫，北珏怀着好奇的心，慢慢的探索着其中的奥秘。
　　会心也站在一角，北珏抬起脚步，向他走去，他的身上存着秘密，而人最想得到的，除了财富，权力，爱情，便是别人的秘密。那秘密就像是诱惑的果实，偷着诱人的香气和光泽。
　　“大师可有什么心事？”
　　会心瞟北珏一眼，道：“珏王殿下，并非池中之物，又何必去了解太多别人的事”
　　北珏淡淡一笑，道：“可是这天下的棋局，却不得不让我进去。”
　　“那殿下就好好的走，不要陷入棋局，最后害了自己。”
　　“那是当然，只不过，我现在最主要的事情，还是穿过雪山，回到北境。”北珏旁敲侧击，示意会心早日助自己穿过雪山。
　　会心不知道为何微微叹气，说：“珏王不必着急，我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但是珏王殿下，你也要做出承诺不是？”
　　北珏微笑，道：“当然，我一定不会泄露巫族的踪迹，我是北境珏王，定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况且，梨彩现在是巫族族长，我怎么会去害她？”
　　北珏把梨彩搬出来，软硬皆使。
　　“等我安顿好了族里事物，定会帮助珏王穿过雪山。”会心回道。
　　梨彩和族人聊了许久，等到吃饭的时候，那些人还是依依不舍，但最后还是一个接一个的回家了。
　　北珏这几日完全当起了仆人，煮饭，接客，送客，收拾屋子……每日，会心都会一大早就出去，到了晚上才回来，北珏一直想问，他何时帮自己回去，但是想起他有事处理，这些事对巫族应该很重要，也就有了耐心，还是等着。
　　“珏哥哥，你多久走？”梨彩看着一手拿着抹布，一手收拾着桌子上的饭碗的北珏，问到。
　　北珏抬抬眉，说：“你这丫头，就这么想我走？”
　　她毫无“人性”的一笑，说：“不是长痛不如短痛，你老是不走，我怕我最后舍不得你！”
　　北珏送她一记白眼，这几天无聊的生活，北珏都忍了，她还提条件。
　　“说得好听！你巫术练得怎么样？一会大师回来，你又要挨打哦！”
　　梨彩变了脸色，嘟嘟嘴说：“这巫术我也就才接触，一个一个地练，要练多久啊！”
　　“你就好好练，巫族天生学习巫术比其他人就容易，别人努力大半辈子，也许还没你这几天练得好！”北珏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看着一脸不知道自己是巫族人是多大的运气的梨彩说。
　　“那珏哥哥，我们一起练好不好？我一个人多无聊啊！”梨彩跑过来，一把拉住北珏的胳膊，使劲的摇晃。
　　北珏用手挡着梨彩的攻击，这巫术却是诱人，可是北珏不是巫族的人，不知道能否练成。
　　可是拗不过梨彩的蛮横性子，只好说：“好好好!我陪你！”
　　梨彩听后，开心极了，忙说：“太好了！珏哥哥，你快来看看会心大师给我留的这破书，简直要人命！”
　　北珏微微摇头，这小家伙。
　　一日接着一日，已有半月。雪也逐渐小了，北珏猜，大概是春天到来的时候了。
　　从盛夏到春天，北珏原来已经离开北境那么久，离开北凌那么久。
　　会心收拾好东西，拍拍看着远山走神的北珏的肩，道：“珏王殿下，我们上路吧。”
　　今日，便是要和会心一起闯过雪山，直走到运河，如果幸运的话，能够坐船回到北境。
　　会心今日竟然没有走在北珏的前面，脚步似乎慢了些许。
　　“大师，你没事吧？”
　　会心看北珏一眼，道：“放心吧，我一定会送珏王殿下，到达运河的。”
　　不知为何，北珏总觉得会心好像出了什么事，一副快要死了的感觉。
　　雪飘四野，寒意依旧，北珏和会心背着简单的行李，走在聊无人迹的雪上，寒风瑟瑟，吹冷着身子，可北珏的心里却百般火热，那股回家的意念，像是篝火般，烧的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