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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遇 你说是,那 ...

  •   陈清迅速从背包里掏出照相机,对准驶来的三辆厢货车一阵猛拍,也没仔细看拍成什么样就把照相机扔回了包里。
      车被拦在警戒线外,前面还有待检的车辆,陈清便弯腰通过警戒线,径直走到打头的那辆车跟前敲车窗。陈清有172高,车窗被摇下来的时候也仅仅能看到里面人的半个头,是个看起来有点儿青涩的毛头小子,离得太远,看不清副驾驶上坐没坐人。
      “是新力的记者吧,你坐最后那辆箱货就行,一会儿进了城就休整。”
      陈清点了点头,没说话。她现在觉得副驾上应该是坐了卓越那位老板的,总感觉有一道清冷的目光看过来,但她也不想莫名其妙往车里瞅来瞅去,转身就去了第三辆车那儿。
      开这辆车的是个胖子,看着年纪跟刚才那位差不多大,开口就叫陈清姐。陈清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多大啊就叫我姐?”
      胖子嘿嘿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
      “我刚刚高中毕业,考不上大学,就跟着铭哥混了。”
      “铭哥?”
      “就是我们公司老板,坐最前头那辆车,你没看见?”
      陈清摇摇头,用下巴指了指前方,示意胖子跟上前头的车。
      可能是见陈清不怎么爱搭话,胖子自顾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来。胖子叫刘波,这趟救援他们共来了五个人,刚才陈清见到的那个毛头小子叫张子航,是刘波的高中同学,一块儿跟着老板干事儿。第二辆车上的两个人刘波也不熟,好像是老板家里人。
      陈清想自己总不能跟他们一样叫什么铭哥,就又问了刘波他们老板的名字。
      姓裴。卓越的越,铭刻的铭。
      裴越铭。

      刘波还在跟陈清描述他们一路有多匆忙,前面的两辆车就陆续停在了一家面馆门口。
      陈清转过头问刘波:
      “你们没吃午饭?”
      刘波摆出一脸苦相:“何止午饭,早饭都没吃呢就被铭哥弄来了。”
      张子航下了车,朝他们这辆车招手。
      “欸!下来吃饭啦!”
      陈清把怀里抱着的包放在脚下,转身跳下了车。
      靠,这车真高。
      陈清跟着张子航走进面馆,张子航挑了张大桌子,示意陈清坐下。停完车的刘波跟另外两个人也陆陆续续地走了进来。
      陈清擦着筷子,听见那两人中的一个问张子航:“越铭呢?”
      张子航把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转递给陈清,说:“老板不吃了,在车上补会儿觉。”
      那人立马就要起身:“我去叫他。”
      张子航一把拉住,急忙说:“老板说了千万别叫他,你去该生气了。”
      那人这才讪讪地坐下,跟另外一个人对视了一眼,也没再多话。
      陈清要了碗炒面,吃了两口就觉得有些恶心。刘波跟张子航倒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聊着各种地震救援的事情。他们好像对记者的工作很好奇,时不时问陈清两句用不用拍照啊,会不会有危险之类的问题。陈清实在吃不下,坐着又有些困,就跟其他人说了一句先出了面馆。
      外头的天还是灰沉沉的,陈清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烟来,靠着门口一颗大树点上一根,一口烟吸进去,口腔里都是浓烈的味道。她察觉到了那道目光,但她没有抬头。

      车里的裴越铭醒来的时候一眼就注意到了那个女记者。穿黑色的冲锋衣,毫无修饰的牛仔裤和登山鞋。头发不长不短绑在脑后,还有几撮掉下来,遮住夹着烟的手指。
      他心里冷笑一声,打开车门。他的腿足够长,一脚就踩到了地上,他朝那个女记者走去。
      陈清也感觉到了他的靠近,直到她的视野里出现一双脏的要命的白色板鞋,她抬起头。
      “你好,裴总。”她伸出手。
      “你好,陈记者。”
      他没有伸手。
      陈清明白这是他在挑衅。
      然而刘波和张子航的出现打断了这场剑拔弩张,看到老板的他们明显吃了一惊。
      老板自然不会给他们废话的机会,大手一挥:“出发。”

      坐回车上的陈清重复回忆着那张脸,桃花眼,单眼皮,高鼻梁,薄嘴唇,算不上惊为天人,但除了黑了些,绝对算得上仪表不凡,如果让吴程程看到一定会大叫着扑上去喊男神。但是在陈清的眼里,那张脸沉郁,阴暗,毫无生机。如果一定要给这张脸配上一个生理状态,那一定是——长达数日的宿醉加上心情的绝对抑郁。这种情况,不是失恋就是失业。或者,再严重点,失恋加上失业?但经过刚才的会面,陈清也已经清楚地意识到了一点,不管裴越铭这个人现在是失恋还是失业,这一路上一定不会有她陈清的好果子吃。陈清甚至不由自主地想到隐藏在极力要求她参与报道背后更可怕的原因,十有八九就是为了整她一遭。
      思绪被一阵电话铃声打断,陈清着急忙慌地从裤兜里翻出手机。
      居然是“破产公司”来电。
      “陈记者,麻烦你跟胖子说一声,还有六个小时到玛多县,今晚住那儿明早去灾区。”
      裴越铭的声音真是一点儿都不符合他的长相,低沉到陈清听了得浑身犯怵。
      陈清把话传达给刘波,就转头看向窗外。这一路大多是藏区,她之前去过的那些山啊水啊比起藏区粗犷的草原,只能称得上是小家碧玉,现在想起来真是矫情极了。这一路应该不处于地震带,几乎没什么损害,只有当偶尔碰到来往载满救援官兵的大卡车和听到头顶盘旋着的直升飞机时,陈清才会意识到原来与这同样美丽的地方,已有几处被天灾破坏地七零八落。她突然想到两年前汶川地震的时候,她还是大三的学生,除了捐钱,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些什么,地震对于他们这些遥远的学生来说,似乎只是发生在电视新闻里。可这次,她居然在赶往灾区的路上。陈清摸了摸自己的背包,隔着一层布,最上头是她的照相机,她又使劲儿按了按。
      这次,她总能做点儿什么了吧。原本想着快点儿回家就好,可是当真的踏上这条路,似乎尽我所能变成了一种责任和义务。
      陈清的目光望向前头的两辆车。那他们呢?真的只是为了挽救公司形象吗?鬼使神差地,陈清掏出手机,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裴越铭”三个字。
      没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没有消息,要比消息满天飞奇怪的多吧。
      不知怎的,陈清就这么握着手机睡了过去。

      陈清中途醒了好几次,又都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直到看见刘波在旁边哈欠连天,陈清才意识到自己既然坐在副驾上,就应该承担跟司机闲聊以保持清醒的义务。她直起身子,清了清嗓子,决定找点儿话题跟刘波聊聊。
      刘波看到陈清醒了似乎格外高兴,原本紧缩的眉头舒缓开来。“记者姐姐,你要再睡下去今晚该失眠了 。”
      陈清配合地干笑了两声。
      “你们为什么要去玉树啊?”陈清语气平淡,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刻意。
      “这还不简单,救人啊。”
      刘波正在转弯,这条路看起来是似乎专门为救援车辆开的,但路极窄,刘波把喇叭打的震天响,就怕对面来车会上。
      “啊?”
      刘波大概是听出了陈清的疑虑,略带骄傲的小表情浮现在脸上,说:
      “你肯定不知道吧,我铭哥在非洲当过两年志愿者呢。汶川地震那次他也去了,当时因为救人还上了报纸呢!”
      不对啊,陈清刚刚明明搜到的是一片空白。她又想细问下去,刘波已经转移开话题,问起陈清当记者时发生的趣事,不知道是不是故意。
      一路聊下来,陈清发现裴越铭在刘波眼里的形象真不是一般的高大。大概是有真本事吧,不然也不敢随随便便就组几个人去灾区救援。想到这里,陈清越发对裴越铭这个人感到好奇了,一个快要破产公司的老板,相貌堂堂,现在看来还挺乐于助人,但当他站在你面前,却在无形中让人觉得压抑地透不过气。陈清大学时选修过心理学,分析的案例总被老师当做典范,可她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如此急迫地想要去了解一个人,恨不得将他的人生经历一条条挂在灯下细细翻阅,扒开过往,看到这个人真正的面目。

      到玛多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夜幕落下,这个藏族自治县的大街上很难看到人。看着第一辆车停在一家旅馆门口,刘波也轻踩刹车让车停在后头。仍然是张子航先下的车,率先冲进了旅店。陈清正想下车,就被刘波拦住了,说是不知道有没有空房,让张子航先去看看。过了一会儿,张子航手里甩着一串钥匙朝陈清俩人的车走过来,陈清立马跳下车,把背包背在左肩。
      “记者姐姐,还剩三间房,一间给你,一间给这俩人”,张子航指指中间那辆车,车还没有熄火,排气筒中飘出的烟在黑夜中仿佛有什么人在大力地哈气。
      “那你……”
      “我跟老板刘波三个人住一间就行。”
      “那一间多少钱,我把房钱给你。”陈清说着就把包取下来打算掏钱包,反正是公司报销,她可没忘了还在工作中。
      “算了吧,反正最后还不是我出。”
      裴越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张子航身后,两根骨骼分明的手指中间夹着根烟,错开陈清的目光把烟圈吐向空中,旅店灯牌的光让陈清清楚地看到了他脸上的不屑。
      陈清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这次报道说到底是裴越铭出钱买的,就算她找公司报销,最后算的还是那笔钱。
      今天不知怎的,陈清总觉得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卡住了,老是说不出话。偶尔蹦出两句,也总是显得有气无力。她清清嗓子,拿过张子航递给她的钥匙。
      “那我先上去了。”
      陈清刚走两步,听见身后传来裴越铭那毫无生机的声音:
      “一会儿下来吃饭。”
      陈清一点儿都不想吃饭,可她现在不想再花力气拒绝了,只得点了点头。
      “知道了。”

      陈清下来的有些晚,看样子裴越铭点了不少大菜,墙角还整齐地码着几扎啤酒。看见陈清进来他似乎有些不满,眉头皱在一起:“快点儿,就等你了陈记者。”
      陈清细看才发现裴越铭的两条眉毛居然是连在一起的,陈清记得她小时候也这样,有一天刘亚梅一边帮她剃掉那些多余的眉毛,一边感叹算命的跟她说,这种人往往固执极了。陈清后来在朋友圈看到长辈转的推送,据说如果眉毛连在一起,无论男女感情都会出现问题,难以达到理想的感情生活。
      菜吃的差不多的时候,裴越铭端起一大杯啤酒,在桌子上轻磕一下:
      “谢谢你们这次愿意跟我来,等明天到了灾区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先干为敬。”
      陈清坐在他正对面,听到这句话便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裴越铭。他正仰起头喝酒,喉结极为明显地上下滚动,陈清注意到他脖子以下的皮肤和明显偏黑的脸部中间有着明显的分界线。斟满啤酒的杯子逐渐变得透明,陈清突然发现有道目光透过玻璃杯盯着她。在酒被喝光的前一秒,陈清迅速把眼睛移向别处,但依然瞥到那人嘴角抹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笑。
      桌上的男人们开始喝开了,陈清借口上厕所出去给张挺打电话汇报情况,张挺似乎也不是很在意她的报道,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就挂了电话。陈清懒得再回酒桌,就走出旅馆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四处张望,真是一片漆黑啊。正打算回去睡觉,陈清的电话又响了,是吴程程。
      “喂,陈清,你到北京了吗?我明天下班去找你啊。”
      ……….
      陈清实在懒得解释来龙去脉,随口敷衍吴程程:
      “遇上扫帚星了,回不来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好好上你的班吧,我抗震救灾去了。”
      陈清明明在车上睡了那么久,现在还是愈发觉得困,先回去睡一觉再发微信跟吴程程解释吧。陈清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转过头要进旅馆。
      …………..
      果真是冤家路窄啊。

      “真是不巧,在下扫帚星,正好在此赏月。”
      明明乌漆嘛黑,哪来什么月亮。
      陈清瞅着眼前这位站的吊儿郎当的男子,黑色的贴身针织衫外套一件棕色的皮夹克,某知名运动品牌爆款运动裤,再加上那双脏到举世无双的板鞋。
      裴越铭的画风,真是毫无搭配二字可言啊。
      盯着那双脏板鞋,突然,陈清憋了许久的问题就风轻云淡的问了出来。
      “裴总是为了整我才叫我来的吧。”
      听到这话的裴越铭明显一愣神,转即又露出了陈清刚在酒桌上看到的那种不怀好意的笑容。

      “你说是,那就是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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