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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九年,到头了 ...

  •   楚闻道拿着课本去课室的时候,刚好经过徐轻舟的办公室,于是他特地绕进去却未见徐轻舟人影。
      “楚老大,你怎么来了?”上完课回来的小李一瞧隔壁办公室的楚闻道,乐呵呵地打招呼。
      楚闻道在文院挺出名的,那智商简直一流,三十出头的时候就考了教授。这些年他出过不少高深的书,如今文院不少年轻教师都在楚闻道手下待过。另外,楚闻道为人亲切好相处,玩时候也能玩开,人缘自是不错。
      “哦小李啊……”楚闻道指了指徐轻舟的办公桌问,“你见着轻舟人了吗?”
      小李摸着下巴想了会儿:“他应该是下课还没回来,你不知道,自从他代课之后,那班的女孩子下课的时候就开始爱围着他打转了。”
      楚闻道了然地点点头,像徐轻舟这种细皮嫩肉的模样,的确挺符合现在女学生的审美观。
      “楚老大,你要找他吗?要不你先坐坐呗。”
      “不用了,也没多大事,那我先去上课了。”
      “哦哦,行。等小徐回来我跟他说你找过他?”
      “也行,麻烦你了。”
      楚闻道出了办公室往课室走去,至于口袋里的那包糖也只好等下次见面再给那孩子。

      研究生的课什么都好,最重要的是很省心,该懂的都懂,围着张桌子大家一起讨论便是一节课。
      “老大,那个论文我能不能下周再交?”楚闻道收拾东西的时候,其中一名女同学瞄着他的神情问。
      平时这女同学次次交论文都比别人早上两三天,楚闻道倒是有些惊讶。他虽然为人随和,可对待工作也绝不含糊。
      他单手支着下巴,指尖叩了叩桌面,故意绷起脸严肃地问:“给我个理由。”
      女学生挠了挠脸颊说:“我这周要请假回老家一趟,家里有事,论文应该来不及交。”
      楚闻道目不转睛地盯着学生,直把人给看得脸通红才放过了她。
      “那就下周交吧,直接发我邮箱。”他摆摆手,笑出了声安抚学生,“别紧张,好像弄得不交论文我就会把你吃了似的。”
      女同学讪讪地笑了,可别说,刚才那副样子还挺像她欠了钱似的。
      “那你期末复习也没落下,别回家后什么都忘了。”他拿起文件,轻轻地拍了拍学生的头顶。
      “得咧!”女孩子嬉皮笑脸地应。
      楚闻道是最后离开课室的,他检查了遍,确定没有落下东西才关了灯。才走出没几步,裤袋里的手机就振动了起来,他胳膊下夹着课件,颇有些狼狈地拿出手机看都没看就接听。
      “喂?”
      “闻道,下课了吗?”
      楚闻道踏出的步子又收了回来,是张志远。身边经过了同办公室的教师,他笑着点点头打个招呼后才吸了口气朝话筒说:“下课了。”
      “今晚有空吗?打场篮球不?”
      楚闻道走出了教学楼,已经是傍晚了。最近天暗得比之前快,西边是即将消失的太阳,东边是即将升起的月亮。
      他的车就停在教学楼外,三两步就去开了车门钻了进去。
      “有空,去哪儿?”楚闻道开了车内的空调,头靠在椅背上笑着说,“要我去接你吗?”
      张志远犹豫了会儿说:“不用了,你家楼下的篮球场见吧。”
      楚闻道对这回答毫不意外,张志远很少主动让他去接,即便两人其实在同一间学校办公。当初,如果不是张志远执意来当体育老师,楚闻道或许要走的路会截然不同。
      他从来就如此,那人要做什么,他就陪他到底。
      “行,那今晚见。”楚闻道望着后视镜说道。
      明明相处了九年,两人之间却再也没有多余的话题直接结束了通话。有条不紊的忙音在耳侧频繁地响起,楚闻道把手机直接扔到后座,就连看多一眼都觉得多余。
      他没有问张志远为什么突然想见自己,多稀奇啊,张志远居然主动约了他。可他又心如明镜,都已经猜好了晚上对方会说的话,就连语气也在脑海里播放了遍。
      楚闻道熟悉张志远的每处细节,熟悉得闭上眼都能记清对方有多少根睫毛。张志远这个人,他已经反反复复地咀嚼了一遍又一遍。
      叹了口气,他准备启动车子。
      突然,楚闻道在后视镜里看到了徐轻舟急匆匆跑来的影子。他愣然,下意识地打开了窗户。
      “老、老师……”徐轻舟撑着膝盖喘气,好半天都没恢复过来。
      楚闻道好笑地从窗口伸出去手臂去揉那毛绒绒的头发,手感真的好,像摸宠物似的。
      “急什么呢?”他乐道,“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欠了你债。”
      徐轻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等气顺了开口说:“我连续上了两节课,刚下课就听李老师说你来找我……”他掀起眼皮看了眼楚闻道,弯起了好看的眼睛:“还好,老师你还没走。”
      随着那眨起来泛了流光似的眼眸,楚闻道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慢了半拍。他赶紧移开了视线,急忙去掏被搁置在副驾驶座上的公文包。
      掏了好半晌,他终于找着了那包糖。
      “你来了正好,上午去超市刚好看到你喜欢吃的那款糖,就顺便给你买了。”他把牛奶软糖放到徐轻舟手里,见人一副愣愣的神情忍俊不禁,“不用你给钱,送你的。”
      徐轻舟看了看楚闻道,又看了看包装袋。他低着头,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弄丢了似。
      “谢谢老师。”
      声若蚊蝇的道谢,楚闻道却听清了。一抹浅淡的笑容在徐轻舟的嘴角边绽开,宛如静穆的风在水面荡开濛漪。
      他说:“客气什么,怪生疏的。你快回去吧,不然路上得塞。”
      徐轻舟点点头:“嗯,老师回去路上小心。”
      楚闻道又跟人道别了声,把车子开出了校道。他转头去看后视镜,徐轻舟纤纤细细的身子越来越小,脚下的影子渐渐拉远隐没在重重树影间。
      那抹栩栩的眼波犹在脑海,这孩子还是那么好懂,而他注定要视若无睹。

      楚闻道到篮球场的时候远远就能看见张志远矫健的身姿,背后的肌肉因为投篮的动作而微微隆起,形成一条极具养眼的线条。他的身上永远有着楚闻道所歆慕的阳刚,一如往昔少年。
      楚闻道曾无数次想,如果那次他没有被班长推去班级篮球赛,他和张志远是否就会就此陌路,而他们的命运是不是也会不一样。只是人生没有如果,他们仍是相遇相知,再到后来的纠缠不清。
      他站在篮球场外看了几分钟才走了进去,这里是高级会所,平时晚上也很少人来这里打篮球。现在除了他和张志远,周围也就看不到其余的身影。
      旁边的路灯照在张志远转过来的五官上,明眸皓齿,英挺鼻梁,刚毅轮廓。这么多年,楚闻道觉得张志远是越长越帅,也越来越脱离他最初认识的模样了。
      篮球在半空中划了道弧,楚闻道稳稳地接在怀中。他静静地望住张志远的眼睛,张志远也定定地看向他。
      “来吧,打一场。”张志远抬抬下巴,笑了笑。
      楚闻道似乎也被感染了,心中的沉闷一扫而空。他站在原地,篮球在手中拍打。
      篮球打在地面上发出嘭嘭嘭的声音,清脆而响亮,仿佛透彻了整个夜空。突然,楚闻道带着篮球向右跑了两步,张志远像是早就料到了他的举动,冲上前去阻扰。
      楚闻道和张志远也算是多年打篮球的对手了,手腕一转,篮球从腿间穿过,转到了另外一只手上。一跳一跃,便是篮球脱出了掌心,从双方的头顶往篮筐飞去——进了。
      张志远不服输地啧了声,去拿了球投给楚闻道。
      又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这次张志远抢到了篮球,跳上篮筐把篮球投了进去。
      张志远本来就是体育老师,体育神经比楚闻道好太多了,几局下来,他便领先了三球。而楚闻道也太久没进行过这样的运动,渐渐觉得手酸,坐在边上喝水擦汗。
      “还打吗?”楚闻道仰起头,看着张志远抱着球过来。
      因是逆光,楚闻道看不清张志远的神情,只觉得那对明亮的眼睛正观察着自己。
      “不打了。”张志远沉默了半晌,说道。
      楚闻道点点头,站了起身,经过张志远的身边时很自然地揽过人的肩膀。他能察觉到掌心下一瞬间的僵硬,他状若未察觉,径直带人往家走。

      回到家后,他们很自然地分开洗澡。这样的夜晚在以前有过很多个,亲密得就似同居。可实际上,他们两人谁都不挑明,默认了这样的相处方式,暧昧不清地过了九个年头。
      楚闻道坐在沙发上正回复微信群,这是其中一个文院老师开的闲聊群,平时大家都在那儿聊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文院的老师这么能聊,一天到头微信群就叮叮叮地响,好像都不用上课备课似的。
      张志远从浴室里出来,身上还残留热水的蒸汽,头发湿漉漉的滴答滴答地渗进毛巾里。楚闻道朝旁边让了让,张志远很自然地挨了上去背对着他。他叹了气拿了搭在肩膀上的毛巾,细心地给人擦头发。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洗完头就吹下,不然得头疼。”楚闻道这声叮嘱都讲了好几年,每次张志远都听不进耳。
      张志远把腿也搭上沙发,说道:“有你啊。”
      刚说完,他好像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肩膀僵硬地绷紧。
      楚闻道笑笑没回应,专注地把水珠抹净。
      电视不知道在播放什么节目,刚好悠缓的音乐声响起,莫名多了几分安宁。也许是气氛刚好,又也许两人都有些情之所至。毛巾掉到了地面,楚闻道情不自禁地吻上暴露在眼前的后颈,渐渐向上触碰了湿润的唇。
      张志远顺从地回应着,甚至主动地转了身环上楚闻道的肩膀。在这方面上,他们用了九年的时间磨合,有着非常融洽的默契。
      楚闻道知道怎样才能让张志远舒服,而张志远也知道怎样能得楚闻道的欢喜。
      也许一开始只是不由自主,可到了后来的许许多多次,到底是动了心,乱了情。他们从来没有在这个时候袒露心声,大概是不需要,又或许是不想探究。
      楚闻道知道什么是及时行乐,同时清楚双方的感情终究有个头。所以他从不强行,能得到便足矣。
      楚闻道还读本科的时候读过泰戈尔的诗集,有那么一首诗叫做《我想对你说出我要说的最深的话语》,很浪漫也很悲伤。
      “我想要对你说出我要说出的最深的话语,我不敢,我怕你哂笑。”这是开头的第一句,就这么一句就让他记了一辈子。
      他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对张志远倾诉最深沉的爱意,可他没有。他不想用这个方式来禁锢张志远,如果可以,他想对方能自由的最幸福的。

      夜已入深,楚闻道睡不着,看了眼枕边的张志远,手抬了抬又收了回去。他轻手轻脚地出了卧室,站在阳台点了烟。
      □□或许能让人暂时忘了所有沉闷,可激情过了后,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事实从来都没有变。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楚闻道没有回头,自顾自地靠着栏杆抽烟。他吸烟不猛,不过每逢烦恼的事情就会情不自禁地解解瘾。
      张志远没有走到楚闻道的身旁,他停在了落地窗边,整个人都隐没在阴影中。
      楚闻道也不急,待一根烟慢慢地吸完,他碾熄了烟头转头走回客厅。与张志远擦肩而过的时候,他柔声提醒:“回去吧,外面凉。”
      张志远没有动,在楚闻道迈出了一步外,他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闻道,我们……散了吧。”
      楚闻道愣了愣,随后走开几步把烟头扔进烟缸。很久,久到墙上的挂钟时针滴答地踏进凌晨一点。
      世界仿佛都静了,就连心脏也似乎停止了跳动。楚闻道动了动手指,过了须臾才感受到血液的流动。
      他微微回头,张志远正在看着他。那眼神藏进了他第一次见到的、令他十分难受的悲伤,在他看来,那双眼平时都是饱含笑意,像最亮的星辰般,能把他的心照得热烘烘。
      可现在,他不敢再对视一眼。
      张志远在等楚闻道的回答,也许根本不需要回答,只是来告诉他一声。
      楚闻道都三十四岁的人了,经历过多少风风雨雨,明白该如何隐藏自己。他走上前,把张志远紧紧地抱在怀里,脸贴上颈窝。
      “是找到好人家了么?”许久,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
      张志远低低地“嗯”了声,他抚摸上楚闻道的后脑勺,宛如平日的拥抱。
      楚闻道眷恋此时的温暖,如何都不想抬起头。再怎么隐藏都好,都有瓦解的那刻。他抓住张志远的袖子,十指几乎掐了进去。
      “对不起,”张志远的声音仿佛很遥远,却又近在咫尺,“我从来都不是你那边的人。如果没有你……”后面的话被吞回喉咙,意味深长。
      楚闻道很明白什么意思,自嘲地勾起嘴唇。
      “但你已经有我了。”他说的话有些咄咄逼人,他从来不会这样对张志远说话。
      张志远抚摸楚闻道的手顿住了,随后双臂紧紧地搂住他的肩膀。
      “对不起。”
      张志远能给他的只有最真诚的道歉。
      不是每个人的人生都可以随心所欲,其中很多人会被各种因素牵制,他们无计可施,于是最后出现了很多遗憾和不如意。尽管如此,生活还是得过。
      楚闻道和张志远明白这个道理,也不会在这里过多的纠结。他们都是三十多的成年人了,爱情已经不是他们的必需。
      九年,到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九年,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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