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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 晚上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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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时候,冯静一直想找机会问我,我晓得她是想晓得我下午和楼玲去哪里了,但我就是不给她机会,等收拾完晚饭后的残局,我对老妈说了声我去赵刚家,便出去了,害得冯静在家里干着急。
我怎么可能把这些事给她说嘛,这个样子完全是自投罗网,把小辫子递到她手上。当然,我并不知道冯静和楼媛的关系。
赵刚并没在家里呆着,他伙同着一群比他小一点的男娃娃在他们家楼下的空地上放鞭炮,那都是过年没放完的。
在我们上初中那个时候,家家户户都还不是很富裕,过年虽然也都家家放鞭炮,但量都不多,大多买一挂、两挂“电光炮”,在大年三十晚上和大年初一的早上放一放也就完了,像赵刚这种,都过完年这么久了,都还有鞭炮的,那基本上可以成为小伙伴们中间的“红人”,大家都会簇拥着他,目的就是与他一同放一下鞭炮。
我去的时候,赵刚已经和那群小娃儿耍了一阵了,他将鞭炮装在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摸一颗出来放一颗,手里捏着一根烟,看样子是他老爸的,因为我看出那是一根翡翠。
“诶,冯晔,你来得正好,”赵刚见我来了,高兴的拉着我,说:“我这儿还有好多火炮儿,正好你来一起放。”
“你娃简直都成司令了!”我笑着对他说。
“这些娃都是跟到闹,喊他们放一个二个的都求不敢!”赵刚一边摸出一个鞭炮放在地上,一边对我说。
“你娃当心点哦,”我说:“黑漆嘛孔(川语,黑黢黢的意思)的,你莫炸到你的手了哈!”
“槌子,”赵刚大声地笑道,“这个JB火炮儿炸到也不得事嘛,老子直接逮到手上点都敢!”
听他这么说,旁边的娃娃便开始起哄,说:“逮到点嘛,点了再甩,多好耍的。”
赵刚也是不听不得这些话的,一听马上把本来放在地上的鞭炮捡了起来,直接拿在手上,就要用烟头去点,旁边一个稍微大一点娃娃赶紧说:“要不得,你要把引线捏到!”
赵刚听了,赶紧停下来,把手里的鞭炮换了个捏法,问那个大点的娃娃:“这个样子哇?”
那娃娃看了一下,捡赵刚用两根手指一上一下捏住了鞭炮的头和尾,引线那段也被压在了手指下面,这才点了点头,说:“嗯,就是这样的,我爸就是这样点的,点了你就甩,甩的时候再松手,就不得被炸到。”
我估计赵刚以前也没这样点过鞭炮,所以我见他还是一副很紧张的样子,虽然按照那个大点的娃娃的说法捏好了,但还是有点胆怯,他小心伸直了双臂,用烟头点燃了鞭炮,就在引线燃起的一瞬间,他将手一甩,鞭炮顺着他甩的方向飞了出去,还在空中的时候,那鞭炮便炸了,只听得“嘭”的一声,鞭炮在空中爆出了一朵闪亮的电光花,在夜里到也显得漂亮。
周围看热闹的小孩们这是爆发出一阵哄笑,大家都为赵刚的勇敢和那鞭炮爆炸瞬间的美丽而欢呼,赵刚这时因为这次成功的“甩炮”而显得有点自豪,大声的道:“站开点,我又来放。”
接下来,赵刚就显得很顺手了,时不时的甩些花样出来,但大多都是甩得比较高,让鞭炮在空中炸响,炸开的纸屑在空中如蜂蝶一般的飘飞,一群娃娃们笑闹着去抓、去抢,场面一时显得比先前热闹了许多。
赵刚见大家都玩得高兴,突然大声喊道:“不要乱抢了哈,我要放大的了,你们各人站开点,等下炸到我不负责哈!”
听赵刚这么一喊,正在笑闹着的娃娃们也都停了下来,我一看赵刚手里的那个鞭炮,比“果丹皮”还要再粗一点,一寸来长,看着都让人心里有点发怵。
“我等下点了还是往天上甩,你们记到要跑开点哈!”赵刚对周围的娃娃们大声的说,有几个胆子小的就先跑到了远一点的地方,捂着耳朵在那里看。
我见那鞭炮有点大,便对赵刚说:“嘿,你娃当心点哦,这个火炮儿有点大哦!”
“不得事,”赵刚对我笑了一下,说:“我捏到引线的,而且这个引线那么长。”
那颗大鞭炮的引线是要长很多,引线的末端被赵刚仅仅的捏住了,就算引线燃得快,到了他手捏的那个地方,也烧不过去,所以应该还是安全,于是我又简单嘱咐了他两句,将还站在他旁边准备近距离观看的娃娃拉开了。
赵刚见周围的人都站开了,这才小心的将烟头伸过去,将那鞭炮的引线点燃了。
赵刚点燃了那颗大鞭炮,只见他“呼“的一下将那鞭炮扔向了天空,然后自己赶紧跑到了一边,鞭炮带着燃烧的引线翻腾着飞了起来,在空中翻腾了几圈以后,掉在了地上,但引线还在燃,那引线不像我们想象的燃得那么快。
周围看热闹的小孩们还是都远远的站着,不敢靠近,都等着那鞭炮发出“嘭“的炸响,可等了半天,引线似乎也燃完了,那鞭炮就是不响,赵刚一时有些耐不住了,和两个胆子大一点的孩子小心的凑了上去,其中一个小孩在地上捡了块石头扔了过去,石头擦着鞭炮滚了过去,把那地上的鞭炮也带得滚了几圈,赵刚上前看了一下,大声说:”妈哦,熄求子了!”
“诶,拨开嘘嘛(意思是把鞭炮外面的纸拨开,用火捻子点燃里面的火药),比放起好看!”
“就是、就是,掰成两节也可以!”
周围的孩子一下又活跃了起来,大声的建议着对着“哑炮”的处理意见,赵刚一边大声喊:“莫动、莫动,我来弄!”一边伸手去捡那哑掉的鞭炮,可他刚刚把那颗看似哑掉的鞭炮捡起来,就听见“嘭”的一声巨响,鞭炮在他手上炸响了,大家一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给吓懵了,过了一下才听见赵刚的哭喊声:“哎呀,我的手指拇!”
赵刚左手的无名指在鞭炮爆炸时,被齐第二关节炸断了,当时我们都还不知道,以为他只是手指被炸破了,赶紧跑过去看,结果赵刚哭着喊道:“莫过来,莫把我的手指拇踩到了!快在地上帮我找一下!”
我们这才明白他的手指断了,赶紧的帮着他在地上找他的断指,有人已经跑去他家通知了他老爸,我们正在找他的断指的时候,他老爸也下楼来了,一边骂一边先帮赵刚把血止住,而这个时候,我们也在满是纸屑的地上,找到了沾着纸屑和灰尘的赵刚的断指。
赵刚的老爸抓过赵刚的断指,抱起赵刚就开始往宿舍外面跑,一边跑还一边骂:“狗的死娃娃,你胆子大,这下看你手指拇被炸断了就安逸了!”
赵刚的手指最终没有保住,他那半根断指被封存一个玻璃试瓶里,试瓶里面是半瓶福尔马林。
赵刚被他老爸抱着跑去医院了,我原本是来找赵刚耍的,没想到却碰上了这样的结果,看看周围先前围着赵刚的那群小孩都散了,我也只好回家了,然后给老爸、老妈他们讲了赵刚被炸断手指的事情,冯静也被这事给吸引了,暂时忘记了追问我楼玲的事情。
第二天下午,老爸、老妈上班后,我从家里的药箱里拿了两卷绷带出来,踹在裤兜里出了门,出了宿舍区。在去河坝的路上起,我将外衣的袖子撸起来,在贴身衣服的袖子外面,用带出来的两卷绷带,将两条小臂都紧紧的缠了一圈。
这个方法是乔二娃教我的,他因为在武术队,教练为了让他们练打击和抗打击能力,就让他们在手臂上缠绷带,缠紧了之后,打沙袋时手臂就不疼了。我这样,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和罗彬伟动手的话,起码我不会吃痛。
罗彬伟约我的河坝不是在沙场那边,而是另一边相对背静的一处,那里早先也是采沙场,后来可能采太久了,就废弃了,成了“混混”们决斗的地方。
我沿着小路穿过去,顺着老采沙场的废弃公路走到了河边,四下看了一下,除了以前废弃的工棚和一堆废弃的烂机器,就只有一些早先剩余下来的沙堆,一副荒凉的景象。
就在我四下张望的时候,一个沙堆后面走出来几个人,我一看正是罗彬伟和他的两个跟班,而且罗彬伟手上还拎着一根棍子,等他走近了我一看,那根棍子居然是一截铁水管。
罗彬伟拎着铁水管出现在我面前,这是我没想到的。说实话,我还没怎么打过架,特别是和这些“混混”。
我们一般打架,不过就是用拳头对打,从来不用武器,我便顺理成章的以为罗彬伟也是这样,但我却完全忘记了罗彬伟他是个“二流子”,他是不讲这些“规矩”的。
我心里当时还是有点慌,因为我不晓得那根铁水管如果给我打过来,我的手臂是不是承得起,也许有可能就被这个死瓜娃子给我打断了。
我心里一边戒备着,一边四下瞟了一下,我希望能看见杨哥的身影。但我眼睛都看疼了,也没看见哪里有杨哥的影子,我心里想:挨求,今天只有自己承了,就算断根手杆,老子也要把罗彬伟弄翻!
“你虾子还有种嘛。”罗彬伟见我一个人来了,还是没昨天那么嚣张,他拎了拎手里的铁管,说:“今天你选,我们咋个弄?”
我看了一眼罗彬伟和他的跟班,那个和我说过话的跟班正在不停的给我使眼色,好像是喊我跑,我一时不太理解他的意思,心里想:来都来了,我跑了算啥!
罗彬伟见我半天不说话,有些不耐烦了,问:“咋子,虚火了嗦!群搓还是单挑,你选一个噻!”
“我没人和你群搓,”我看着罗彬伟说:“但你这样和我单挑,是不是也有点过分哦!”
“那咋子嘛,”罗彬伟一副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架势,说:“你是不是虚我这根管子嘛?”说着他将手里的管子扬了扬,然后一把扔在我面前,说:“给你嘛,你用这个老子一样弄你!”
我看了一眼扔在我面前地上的铁水管,心想,要是我捡起来用,好像也不是很好,有点不讲江湖道义,但要是等它放在那里,等下动起手来,罗并未要是捡起来弄我,我也吃不消,便打算捡起来把那根铁管扔远一点。
我弯下腰正准备去捡那根管子的时候,手还没碰到管子,就觉得不对,离我不是很远的罗彬伟趁我弯下腰的瞬间,突然启动,抬脚就朝我飞踹了过来,我赶紧一闪,却还是没闪开,被他一脚踹中了肩膀,身体顿时一个趔趄,翻身摔倒在了地上,好在是河滩,地上都是沙,没摔疼,却被他一脚踹得肩膀生疼。
我当时被他这一脚踹得有点懵,再加上对打架这类事确实不在行,以为自己被踹翻了,对方就不会再下手了,便没马上起身,结果罗彬伟一招得逞,接着又来,上前反手就是一掌挥到我脸上,打得我一脸的“金光灿烂”,我心里面的那股火一下子被他这一掌给打燃了。
“你狗RI的还想捡棒棒,老子……”罗彬伟一骂骂咧咧,一边准备去捡那根铁管,我晓得他一旦把铁管捡到手,我可能就不好对付他了,趁着心头这股刚刚被他打燃的怒火,一个翻身起来,正准备和他抢地上的那根铁管时,就听见旁边突然传来几声呵斥:“站到!不许动!”
我定神一看,杨哥和几个穿便装的小伙子,像神兵一样出现在河滩上。
罗彬伟被这喊声吓了一跳,本能的站在原地不敢动,等他看清楚周围的情形时,杨哥和他带的人已经到了面前,那几个穿便装的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手铐,将罗彬伟和他的两个跟班拷了起来,被推搡着弄到一边去了。
“冯晔,你有没事?”杨哥过来问我。
我一肚子怒火的站在那里,揉了揉被踹了一脚的肩膀和挨了一巴掌的脸,疼是疼,但感觉骨头应该没事,对小杨摇了摇头,说:“没事,杨哥。”
“我车在上面,要不你先上去坐到,我理抹一下这几个死娃娃多。”杨哥指了指远处废弃公路的拐角处,估计他把车停在那个拐角背后。
“哦,没事,不用。”我说,其实我是想晓得他准备咋个样子处理罗彬伟,因为我不想这个事情被我老爸晓得。
“那你……”小杨看着我顿了一下,可能他也觉得我有想法。
“杨哥,”我走到小杨面前,压低声音说:“这个事情你不得让我爸晓得嘛?”
“你要是不想要你爸晓得,我就帮你黯了就是,”小杨一边说一边对我示意了一下和他一起的几个便装,接着道:“这几个都是联防队的,归我管,我给他们说一声就行了。”
“哦,那好嘛。”我对小杨点了点头。
“那……”小杨又顿了一下,瞟了一眼蹲在那里的罗彬伟三个,说:“他们三个你有没想发嘛?准不准被弄一下?”
小杨的“弄一下”,就是揍他们一顿的意思。我哪有不想“弄”罗彬伟的想法哦,这个虾子把我踹安逸了,还扇了老子一耳石(川语,耳光的意思),我现在是肩膀也痛、脸也痛,而且这阵比先前还痛。
我看了一眼小杨,又看了一眼蹲在那里的罗彬伟三个,心里头的怒火顿时再一次冲上了脑门,我转身几步走到罗彬伟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扯起来,原本是想一个耳光给他扇起去,结果临到头,却还是没能下得了手,耳光没扇他,倒是双手将他的头抱着,使劲往侧面一甩,将罗彬伟甩得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因为罗彬伟的双手是被手铐铐住的,我这么一甩他,他根本没办法掌握得到重心,一阵乱滚之后,身上、脸上全是沙不说,最后嘴里都啃了一口沙,停下来后撅在那里不停的“呸”,完了还用狠毒的眼光斜盯着我。
我晓得他不服气,认为我是仗了小杨的势。我当时也横了,心想:我就仗势了,你能把我咋子!
想到这里,我又上前几步,走到他面前,他以为我又要弄他,赶紧在地上蹭了几下,想闪开我,结果我走到他面前了,又下不到手了,指着他愤愤的说:“罗彬伟,算你虾子今天运气好,要不是张杰和我是哥们儿,老子今天不弄死你!”
罗彬伟听我说完这句话,突然像是见了啥子一样,盯着我愣愣的看了半天,然后突然说:“张杰是你哥们儿噻?”
“咋子嘛!”我愤怒的看着他说:“老子和张杰一起耍的时候,你虾子还在咋子都不晓得!”
“哎呀,对不起晔哥,”突然罗彬伟一下子跪在我面前给我鞠了个大躬,接着说:“我错了,你打我嘛!”
我一下有点懵了,看了看旁边的小杨和他的两个队员,不晓得咋个回事。
先前在一旁的另外两个混混,就是罗彬伟的跟班,见罗彬伟这样,他们也不顾联防队员的呵斥,赶紧几步冲到我面前,跪着对我大声道:“晔哥,我们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咋子、咋子!”小杨也有点懵,大概不晓得罗彬伟在搞沙子名堂,对罗彬伟大声呵斥了几句,罗彬伟和他的两个跟班才正常了一点,但怎么问,也都只说他们和张杰关系好,是铁哥们,之前不晓得我和张杰的关系,所以很后悔……等等。
既然大家都是“转拐朋友”,我一时也就不想再把事情闹大了,反正我本来也不想把事情搞大,不然被我老爸子晓得了,我还吃不消。
“杨哥,”我对小杨说:“那要不就算了嘛。”
小杨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还跪在沙地上的罗彬伟三个,说:“老子给你们几个说,你几爷子以后要是再敢动冯晔,当心老子把你几爷子全部丢进去哈!”
“不敢了、不敢了……”罗彬伟和他的跟班不停的对小杨点头。
“滚!”小杨一边对罗彬伟吼道,一边对联防队员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们把手铐去了。
罗彬伟几个被松了铐之后,灰溜溜的跑了。小杨问我:“你咋子整,我送你回去哇?”
“不用、不用,”我赶紧说:“我这儿还要去我们同学那。”
“嘿嘿……”小杨小了一下,说:“你那个女同学那哇?”
“哦,不是……”我赶紧辩解,但小杨却对我挥了挥手,带着他的联防队员转身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沙滩上,瓜兮兮的站在那里发呆。
我目送着小杨消失在沙场的尽头,才从旁边的一条小路爬上旁边的高地,准备沿小路回去,结果走上小路,罗彬伟带着他的两个跟班一下子从旁边窜了出来,出现在我面前。罗彬伟一窜出来,立刻就跪在我面前,他的两个跟班也和他一个动作,三个先前准备“弄”我的“二流子”一下跪在我面前,让我吓了一跳,我不由得怔了一下,问:“干……干啥子!”
“晔哥,我错了,你打转来嘛。”罗彬伟跪在小路上看着我说。他的两个跟班跪在那里一言不发。
“诶,你有啥话起来说嘛。”我看罗彬伟那个样子,也不是像来报复我的。
他见我这样说,以为我是在和他赌气,于是二话不说,自己伸手就往他自己脸上扇了两个耳光,“啪、啪”两声,让我赶紧拉住他,说:“算了、算了,不得事了,你先起来嘛。”
“晔哥,你真的不生气了哇?”罗彬伟还跪在地上。
“不生气了,”我又拉他,但拉不动,索性不拉了,说:“你挨求,起来嘛!”
罗彬伟见我有点不高兴了,赶紧站起来,他的两个跟班也想跟到起来,他把脸一横,说:“跪到!”
“起来、起来……”我又要去拉那两个,罗彬伟拦住我,说:“晔哥,不得事,他们算是帮我给你赔罪,我给你说嘛……”
罗彬伟那天为我澄清了关于张杰的一些疑问。
我一直认为,张杰是不会和社会上的“混混”有啥子来往的,结果他说他让罗彬伟去打了邓斌,而且感觉上罗彬伟完全没有让张杰有任何破费。
我一直很不解,但又一直没得到张杰给我的解释。我曾经问过他,但张杰一直避开不谈这个事情。那天,罗彬伟给我说了他和张杰之间的事情,我才算是清楚了。
原来张杰曾经救过罗彬伟。
那是在张杰刚上初中不久的事情,当时罗彬伟的老大刚刚出了事,他混的那一伙人正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比他资格老的娃娃也想当老大,两个人各自拉了一帮人,正在“相持”阶段。
张杰当时因为喜欢陈玉,所以晚上就爱去陈玉她们家楼下吹口哨,要是能让陈玉探个头出来看一眼,他就很高兴,如果陈玉不探头,他吹一阵觉得没劲,也就走了,但他一般不会马上回家,通常是去街口的一个电子游戏室耍电子游戏(就是那种台式电子游戏机)。
那天他也是去游戏时耍游戏,他喜欢耍一款空战游戏,一般两个币可以耍多久。他那天正在耍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两个人在说话,有一句话就被他听见了,是一个男娃子的声音,说:“你等下带几个人,在预制厂那边躲好,我去把罗彬伟约出来,带他往那边走,等到了的时候,你们直接冲出来,连我一起弄,那个娃你们看到办,至少弄断一条腿……”
张杰当时正耍得欢,虽然他并不喜欢去搅这些“混混”的事,但听了那番话以后,还是让他有些心里发慌,觉得要出事。
耍了几下,因为心里有事,后面就不咋个在状态了,没几下他的飞机就死光了。张杰也不想再耍了,溜达着出了游戏室,他甚至连说那个话的人是哪个都没看见。
他一路溜达着往回走,在宿舍开水房附近的时候,突然看见罗彬伟正蹲在开水房旁边的一个台阶上抽烟,他一下子有点心慌,瞟了罗彬伟两眼,不晓得该不该把刚才听到的话说给罗彬伟听,就这么犹犹豫豫的走了过去。
罗彬伟那天也是鬼惙惙的,见张杰瞟了自己两眼,就有点不安逸,对张杰道:“诶,那个娃头儿,你站到!”
张杰闻言站住了,罗彬伟走过去,打量了张杰两眼,问:“你觑我咋子?”
“呃……”张杰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罗彬伟一眼,罗彬伟一时显得有些气愤,他是那种典型的不讲道理的“二流子”,见张杰不回答自己,还又来瞟自己,就想动手,张杰见状立刻说:“罗彬伟,我听到有人要弄你。”
罗彬伟当时听了一惊,盯着张杰问:“哪个?哪个要弄我?”
“我也不晓得是哪个。”张杰说:“我先头在电子游戏室耍,听到背后有人在说,要在预制板厂那边弄你,还说要弄断你一条腿。”
罗彬伟看着张杰愣了半天,说:“我凭啥子要相信你?”
“随便你,”张杰说:“反正我是听到有人这个样子说,等下要是有人喊你去预制板厂,你当心就是了。”
张杰说完就要走,罗彬伟一把拉住他,问:“你叫啥名字?”
“我叫张杰。”张杰说完看着罗彬伟,罗彬伟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张杰,说:“那你走嘛,要是是真的,你以后就是我兄弟。”
结果那天晚上,罗彬伟果然被人喊去了预制板厂,喊他的人就是那个想和他争老大的。当然,由于张杰事先给了他通报,罗彬伟也准备了帮手,在混斗中,对方的人失手将那个准备争老大的人刺了一刀,听说差点把命丢了,而罗彬伟他们因为不是主犯,加上年龄也不大,派出所最终以聚众斗殴把这个事情给处理了,参加斗殴的几个娃娃家里一家赔了点钱了事。
罗彬伟自从那次以后,因为“灭”掉了对手,很快便坐上了老大的位置,又因为张杰曾经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从此他对张杰是保护有加,他曾经对张杰说:“以后只要是你的事,我绝对帮你!”
* * * * * *
“但我又没帮你啥子……“我听完了罗彬伟的叙述后说。
“我答应了张杰的,只要是他的哥们儿,那就是我的哥们儿,”罗彬伟看着我说:“晔哥,今后你我就是兄弟,只要有啥子事,你给我说一声就是了,保证帮你摆平!”
我听了他的话,笑了一下,说:“呵呵,对嘛,那你以后不要去惹楼玲就是了。”
“嗨呀,说这些,”罗彬伟爽快的大声道:“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有任何人敢惹……诶,啥玲喃?”
“楼玲!”我又重复了一遍。
“算是,”罗彬伟说:“管他啥玲哦,就是昨天和你一起那个女娃子嘛,保证不惹!”
等我和罗彬伟说完了话后,我就去找楼玲去了,罗彬伟给他两个跟班交代,以后见我要叫“晔哥”,我推脱了半天他也不改口,我没办法,就只好随便他了。我其实心头在想:你娃比我还大,喊我哥,搞错没得!
在我解决完和罗彬伟之间的“纠葛”之后,我确实太想见到楼玲了,我想给她说罗彬伟以后再也不会骚扰她了,也很急于想告诉她关于张杰和罗彬伟之间的事情。
但当我走到楼玲家楼下的时候,我还是迟疑了。
因为和罗彬伟打架,我身上被弄得脏兮兮的,肩膀也还在隐隐作痛,我不晓得我这样一身出现在楼玲面前时,楼玲会作何感想。我站在楼下考虑了一阵,最终没有上楼,抬头看了一眼楼玲家的窗户,心里略有些不舍的离开了。
我以为我这次会理直气壮的去找楼玲,却没想到临到头还是放弃了。
回到家,冯静不在,我心里暗自庆幸,赶紧将弄脏的衣服换下来,将自己洗了洗,照着镜子仔细看了一下,知道确定确实看不出什么问题了,才坐到书桌前,将老妈买给我学英语的录音机打开,放进一盒我用自己攒的零用钱买的磁带《87狂热》听了起来。
咱们上初中那时候,能有个录音机的家庭不多,就算是我当时用的那种“饭盒式”录音机,在同学里,都算是个奢侈品了。虽然这个录音机是老妈买给我学英语的,可我还是忍不住去买了音乐磁带。
我听的第一盒音乐磁带还不是我自己买的,我是找楼玲借的,我记得当时楼玲借给我一盒《荷东I》,属于那种重金属摇滚的,当时在国内好像还没有什么摇滚乐,就别说摇滚乐队了,听了那盒磁带以后,我受不了了,下决心开始攒钱,把每天早上买早点的钱积攒下来,在音像书店(当时好像还没有什么盗版磁带)买了一盒摇滚乐的磁带,就是那盒《87狂热》。
老妈最初是坚决反对我听音乐磁带的,可自从听了我买回去的那盒《87狂热》之后,似乎也不怎么反对了,只是让我不要把学英语的事情给耽搁了。至于我哪儿来的钱买的那盒磁带,老妈好像一直没有过问。我当然也不愿意她来过问这个事情,因为为了攒那点早点钱,我不知道在家里偷了多少饭票,我是拿饭票去食堂买馒头或者包子,不然我那一上午怎么坚持得了!
我在家里听着音乐,跟着录音机一起唱,很快便忘记了先前发生的那些不愉快,我沉浸在激扬的音乐声中,直到突然感觉嗓子有点沙沙的发痒,才不得已停了下来。
我在音乐兴趣小组学习声乐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而且根据在“12.9”汇演的表现来看,学得还不错,所以我也开始注意保护自己的嗓子,平常唱歌的时候,大多会注意方法,不怎么喜欢乱吼乱叫的。
可今天我可能是一时高兴,竟没有怎么注意这些,因为这类摇滚音乐似乎不太讲究发声方法(这个是当时的看法,后来才知道,其实唱摇滚对于发声要求更严格),跟着一通乱吼,把嗓子吼得有些疲了。
我喝了点水,休息了一会儿,希望等会儿会好一点。冯静这时候正好回来了,进门见我傻不愣愣的坐在那里,就问:“诶,哥,你在那咋子喃?”
“没咋子……”我话刚一出口,顿时把自己都吓了一跳,先前还跟着录音机吼得上好的嗓子,因为有点发沙、发痒,这阵一下子变得来如同破锣一样,要不是因为知道是我自己说的,乍一听,还以为是哪个老头在说话。
冯静一吓了一跳,脸色惊讶的看着我问:“哥,你咋子了!”
我心里有点发慌,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对冯静摇了摇头,憋着嗓子说:“不晓得……”那声音依旧是那么难听。
当时那一瞬间,我在脑子里幻想了好几种可能,最可怕的就是我认为自己是不是要变哑巴了。冯静大概是见我脸色实在难看,便也没有再多问,神色严峻的帮我在杯子里续了点水递给我。
我不敢再出声了,我怕听见那如同八十岁老头的声音又从我的嘴里蹦出来。我愣愣的坐在那里,直到老妈下班回来。
“妈,我哥的嗓子遭了。”冯静一见到老妈就赶紧向她报告。
“咋子了嘛?“老妈没怎么当回事,一边换鞋一边问。
“哎呀……“冯静急得跟什么似的,转身看了我一眼,说:”哥,你说句话嘛!“
“没事……”我见冯静急成那样,赶紧说了一句,但就这一句,便泄露了我的状况,老妈惊讶的看着我,愣了一下才问:“小晔,你咋子了!”
我没法解释,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只好对老妈摇头,又不敢再说话,我怕吓着她们。老妈赶紧将换掉的鞋又换回去,一把拉起我道:“走,跟我上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