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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6章 “你有事给 ...

  •   “你有事给我说哇?”楼玲走到了我面前,看着我,很平静,很淡定。

      “呃……”我一下子有点语塞,我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我。其实她应该在远处的时候,就看见我在这里等她了,我也在心里想好了几句开场白,但她这句问话却让我想好的那些话说不出来。“是……是张杰给你说的?”我这话说得像个傻瓜一样。

      “噗……”楼玲一下笑了,说:“那你说还会有哪个喃?”

      “呵呵……”我讪讪的笑了一下,说:“我等了你好久了。”

      “是不是哦,”楼玲看着我说,正好大路上过了一辆车,巨大的马达轰鸣声让她后面说的话全部被湮没了。

      “走那边去嘛,”我指了指小路,说:“这边好闹哦。”

      楼玲看了我一眼,也没说什么,便和我往小路深处走了进去。

      夜幕下,单独和一个女生在田野小路上并肩散步,这对我来说是第一次,而且这个女孩在我心中的位置还那么的不一般。所以,我心里充满了甜蜜和幸福,我甚至忘了楼玲在生我的气。

      “你刚才说啥子喃,”我一边走一边问:“刚才汽车声音太大了,我没听清楚。”

      “没啥子。”楼玲淡淡的说。

      我转过头去看了一下她,楼玲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在我身边默默的走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我晓得她是在等我给她说关于那两封信的事情。

      “呃……”我清了一下嗓子,说:“我L中学的同学写的信我还没看。”我说着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楼玲,小路越走越深,也越来越黑,好在远远的有宿舍区的灯光照过来,虽然照得不是很真切,但尚可让我看清楚她的脸,她静静的听着,没有一点表情。

      “我收假之前给那边几个同学写了几封信,”我接着说:“我给他们说我离开L中学了,以后也不回去了,让他们有啥子事情给我写信,然后他们可能就写过来了。”我捏了一下裤兜里的信,又看了看楼玲。

      “那你咋个晓得是女生喃?”楼玲没看我,淡淡的看着前面黑乎乎的田野问。

      “我看信封上的字写得都比较好,我那几个哥们没得哪个字写得好的。”我说。

      “嘁……”楼玲微微笑了一下,瞟了我一眼,说:“还说别个,你自己还不是差不多。”

      “就是噻,”我接着说:“我也写得撇,所以我想可能是女生写的。”

      “那是哪个写的嘛?”楼玲转过脸来看着我问。

      “我还没看,”我对她说:“真的,我到现在都还没拆得。”

      “我才不信得。”楼玲瞟了我一眼,将头转到另一边,又说:“随便你拆不拆,反正又不关我的事。”

      我自己笑了一下,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在我们上初中那时候,男女生之间的接触其实是很有分寸的。不要说初中了,到我上到小学三年级的时候,男生女生就已经开始在课桌上画“三八线”了。

      我之所以敢这么直接主动的拉住楼玲,主要原因还是我在L中学的经历帮我壮了胆,像拉拉手这样的接触,在我看来,已经不是什么很大的事情了,更何况,我需要用这样突如其来的举动镇住楼玲。

      楼玲果然被我的举动给镇住了。她惊讶的回过头来看着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带着一丝羞涩。

      我看着她,说:“楼玲,我给你说的是真的。”

      “哦……”楼玲有些不自然的说着,瞟了我一眼之后,迅速地将头埋了下去。她动了动被我拉住的手臂,我知道她是想挣脱我的手,但我并没有松开,反倒往侧里跨了一步,面对着她紧紧地抓住了她另一条手臂,她一下子便僵直的站在那里,双手护在胸前,仿佛是防备我的拥抱。

      和她离得这么近,我还是第一次。我闻到了她头发里散发出来的洗发水的香味,淡淡的、柔柔的,仿佛还带着一丝她的体温。

      “我只是想让你相信我,”我对着面前身体僵直、神情紧张的楼玲说:“我对其他人不得啥子得,真的。”

      楼玲听了只是点头,也不抬起头来看我,我不晓得她脸上是什么表情,便偏着脑袋低下头想去看看,结果她一下子发现了,“哎呀”一声挣脱了我闪到了一边,背对着我一言不发。

      如果楼玲不挣开,或许我还会自然一点,因为我在主动,但她这一挣开了,还闪到了一边,一言不发的背对着我,我就有些惶然了,不知道这样的举动是不是让她更加的不高兴了。

      我忐忑的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还是走到了她身后,在她的侧面一点站定了。我见楼玲站在那里,右手捧着脸,左手抱着右手的手臂,微低着头,我依旧看不见她的表情,便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问:“楼玲……你……你咋子了……”

      楼玲摇了摇头,身形却没有一点变化,依旧站在那里,捂着半边脸,像是谁打了她一个耳光一样。我便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得瓜兮兮的站在那里,陪着她一起沉默。

      夜风裹着江水的湿润缓缓的吹过来,夹杂着田野里各种植物的味道,清爽的抚过站在小路上的我们俩,楼玲额前的留海在微风中轻舞飞扬。

      过了良久,楼玲终于放下了捧着脸庞的手,轻轻的扭头看了我一眼,借着微亮的光,我看见了她脸上淡淡的笑意,也看见了她眼睛里的那一丝闪亮。我突然发觉这会儿眼前的她,竟比平常多了几分不一样,特别是在那淡淡的笑意中所饱含的深意,让我不由自主的感觉心襟荡漾、血脉偾张。

      我的热情在这清爽的夜风里,被楼玲的这个神情给点燃了,我一下子甩开了心底的一切束缚,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一把拥到了我的面前。

      楼玲这次并没有反抗我的这个举动,只是很自然的将双臂挡在了我们俩的身体前面,两只手轻轻的撑在了我的胸口上。她这次没有再将头低下去,而是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脸上依旧是先前的淡淡的笑意,她说:“你现在还不能这样。”

      我愣了一下,看着她问:“为啥子?”

      “我不想你变成第二个张杰。”楼玲说。

      我还是轻轻的拥着她的双肩,但是我却被她的话惊了一下,眼睛里闪出一片茫然。

      “我不是其他意思,”楼玲大概看出了我的疑惑,笑了一下,接着说:“我的意思是怕你因为这些事情,把学习耽搁了。”顿了一下,她又说:“我相信你,真的。”

      我的心让她的话弄得来时而像被丢进低谷,时而又像被抛上云端,大起大落的情绪让我感觉身上都开始冒汗了。但是在这样的情形下,我又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仿佛如果没有一点什么“高级动作”,这场面就无法结束一样。我心里突然有了想“用强”的想法。

      不知道是不是楼玲看出了我的心意,她突然“呵呵”一笑,双手一挣,闪到了一边,侧偏着脑袋看着我,说:“其实我晓得你一件事。”

      “啥子事?”我有些诧异,因为她的突然挣脱,也因为她的这句话。

      “我晓得你以前在小学的时候喜欢过我。”楼玲说。

      “啊!”我惊了一下,赶紧问:“你咋个晓得的喃?”

      “有人给我说了的。”楼玲笑着说。

      “哪个?”我一下想到是不是那个和我“交换情报”的娃头儿。

      “吴芸。”楼玲说。

      。我没有想到。一是没想到楼玲会知道我曾经喜欢她,二是没想到这个事情会是吴芸告诉她的。

      那天晚上,如果楼玲不提这个事情,不提吴芸,或许我会做出某些事情来,至于结果会是怎样,我没有办法去预料,也不想去分析。但我却很庆幸有那晚与楼玲在小路上的“约会”,因为在之后我们的那一番谈话,让我们俩都有了一个很好的结局。

      我因为楼玲突然说到吴芸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我愣了一下,然后对她微微露出一个笑脸,说:“哦,这个样子的嗦。”

      楼玲见我的情绪有些异常,便也只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黑黢黢的远处长长的吐了口气。她轻轻的活动了一下因为我先前的举动而让她变得有些僵直的身体,走到小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那块石头我们平常上学、放学都会经过、看到,可谁也没想过会去那上面坐一下。那是块很大的鹅卵石,也不知道是谁从什么地方弄过来的,大概是没用了,就这么随意的丢在了路边。

      楼玲只坐了那石头的一半,另一半空出来,一看就知道是留给我的。我看着她,顿了一下,然后才走过去,挨着她在石头上坐了下来。

      我后来在想,当时我怎么就没有顺势搂着她的肩膀呢。或许我这样做了,楼玲也不会拒绝,甚至还有可能“深入发展”,虽然她说了“你现在还不能这样”的话,但谁能真正拒绝心底的那份蠢动呢。

      我还是老老实实的坐了下去,没有动半点歪脑筋。或许是因为吴芸,这个让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释怀的女孩。

      我和楼玲靠得很近,确切的说,我们俩就是紧贴着身体坐在一起的。我几乎能透过薄薄的衣服,感觉到她的体温。只不过,我们紧贴的部位是身体的侧面。

      “这个时候了咋个还有那么多虫子喃?”楼玲突然对着黑黢黢的田坝,说:“还叫得那么欢!”

      “秋天得嘛,”我说:“这些就是书上说的秋虫。”

      我说这个话的时候,一下想起了当时很流行的一首歌,就是《月朦胧鸟朦胧》,里面有句歌词就是“秋虫在呢哝”,我便小声的哼了起来,楼玲听见了,便也跟着我一起哼唱了起来:

      “月朦胧鸟朦胧
      萤光照夜空
      山朦胧树朦胧
      秋虫在呢哝

      花朦胧夜朦胧
      晚风叩帘拢
      灯朦胧人朦胧
      但愿同入梦……”

      楼玲唱歌的声音很好听,细细的、柔柔的。她小声的唱着,我在一旁哼着为她唱和声,但是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却含混的带了过去。我虽愚笨,但也还能理解她如此含混而过的意思,便不由得微微笑了一下,楼玲见状轻轻推了我一下,小声说:“不许笑!”

      我回应他的依旧是一个微笑。我哪能不笑,这般美丽的夜色下,有这样优美的歌声作伴,我这心里如浸在蜜中一般,连眼前这恼人的夜幕,也变得亲切了,如一匹黑色的缎子一样,将我和身边的人柔柔的包裹着,一切都显得那么的令人陶醉。

      “诶,冯晔,”楼玲沉默了一阵之后,对我说:“你以前在L中学的时候,成绩咋样?”

      “安?!”我被她这话一下子拉回到了现实中,愣了一下,说:“呃……,一般。”我不敢说我的成绩,因为确实太烂了。

      “那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下?”楼玲转过头来,微笑着看着我道。

      “帮啥子?”我问,心里一阵发虚。

      “我爸让我今年把成绩提到班上十五名以前,”楼玲说:“但是我现在觉得有点吃力,你能不能帮我辅导一下,把名次提上去?”

      我的身上突然冒出一层毛毛汗来,说实话,关于学习,我实在没多大的把握能帮她。但是面对楼玲的眼神,我却硬着头皮点了点头,说:“要得。”

      我知道楼玲为什么要让我帮她,因为我们自从开学以来,只有语文进行过两次测验,而且我的测验成绩都不错,这样给她形成了一个错觉,觉得我的成绩还可以。但我自己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因为其它的科目到目前为止尚未进行过测验,我还没有被曝光。我其实都在想,如果那天考代数或者物理,我可能就惨了。

      楼玲见我答应了,一下子显得非常高兴,然后便细细的设想了一下,我们要咋个样子相互帮助,相互促进。等她把话说完了,夜也已经有点深了,先前身边挺热闹的虫子们,这会儿也安静了不少,远处A江的水流声到显得更加近了。

      楼玲双手撑在腿上直了直身子,对我说:“那走回了嘛,明天还要上学,我回去晚了我妈要骂我。”

      我点了点头,站起来,说:“那走嘛。”

      我和楼玲肩并肩的沿着路往回走,她一路显得很兴奋,我一路显得比较沉默。她是因为可以和我一起在学习上得到促进(当然,这是她的想法,我心里一点底也没有),而我却是因为马上将和她分手。我沉浸在先前那份美丽的心境里,暗想着等会儿分开的时候,是不是和她怎么一下。

      其实我们那时候,思想还真是单纯。两个人明明已经很在意对方了,但临到跟前,却最多拉拉手,能像我和龙燕那样,有一个拥抱的,几乎没有,即便是有,那也是那些被公认为坏娃娃的人才做得出来的。当然,我不是坏娃娃,我是因为身处在L中学,而L中学是一个绝对特殊的地方。

      所以,虽然我一边听着楼玲在我身边小声而兴奋的谈论,一边暗自计划着待会儿和她分别时该怎么她一下,但却始终想不出来该怎么一下。我就这么走着,看着楼玲一忽儿笑着蹦一下、一忽儿偏过头来看我一下,猛然间,心底蹿出一股强烈的感觉,我竟然体会到了一份责任。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我会为谁去承担一份责任,甚至包括我自己。但在这一刻,我却突然对楼玲产生了一份强烈的责任感,我觉得我应该为了她,也为了我对她的这份好而做点什么,我不能就这么一直沉浸在对她的那份表面化的好感里。与其费尽心思的去排除“干扰”,到不如把自己武装起来,让她自愿留在身边。

      就在我的心底突然爽朗的时候,我们走到了宿舍区的大门口,楼玲看了看宿舍大门里面,又看了看外面的大路,四下都没有人,然后对我说:“那我进去了哦?”

      我笑着对她点了点头,说:“好嘛,你先进去,我再走。”

      楼玲抿了一下嘴,站在那里没动。

      “咋子了喃?”我问。

      “你先走。”她说。

      我不知道她什么意思,愣愣的看着她,楼玲便笑了一下,走过来,拉着我的胳膊推了我一下,说:“你先走嘛,我看到你走。”

      我被她这一拉一推,弄得来心花怒放,对她一笑,然后原地往前跨了一步,飞身跃起,“啪”的打了一下路边树杈上的树叶,落地后,笑着小声对她说:“那我走了!”

      楼玲捂着嘴笑着对我点了点头,直到我走出很远了,回过头去,见她依然站在宿舍区的门口,远远的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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