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珍玩》和漪

1、呼唤

　　你有过，这样的感觉吗。

　　午夜时分，进入睡眠而停止清醒的思考的头脑里一片混沌。

　　仿佛被人刻意困在无边的黑暗囚笼里头。摸不着这笼的边际，也看不见任何其他事物。

　　黑鸦鸦一片，没有任何生气。

　　一片空旷。

　　空得压迫着人。

　　你见过城市中心的广场吗？

　　那里人流很大。害怕发生恐怖袭击而派出时刻手握真枪实弹的特警。

　　八月的日头正与他们较真。

　　额间的汗钻出细小得微乎其微的绒毛，渗出来。一滴滴，汇聚，再淌下来。

　　划过鼻、唇、下巴，再从因一直紧绷而挺直的颈下没入衣间。成了胸前一片濡湿。

　　此刻广场却空无一人。应有巡逻点的地方，却连一丁点儿汗滴都不曾流下。

　　许是又成了濡湿？

　　没有任何感到安全的念头产生，却也察觉不到任何危险。

　　完全暴露在不知来自何人的视线中。

　　失去掌控感的人总是感觉局促不安的。

　　就像站在海岸边。突然一个浪头猛的向你袭来。你一时手足无措。因为不管逃向何处都会被这浪掀翻。毫无招架之力。

　　无尽的不安就如这浪袭来。一波波，撞击着你的身躯。身躯如同久经风吹日晒而层层剥落的古代雕塑，残破逼得你灵魂都近乎出了窍。

　　你有过，这样的感觉吗。

　　好像是在做梦。

　　梦见一个人。

　　明明就像古时如隔绵延横亘的人，不踏出一步故土，便永不会相见的一双人儿。

　　却硬生生的，有大片莫名的熟悉感涌入。

　　像高潮时候，身体受了人的摆弄。因身体想要抑制住快感却反被戏弄而颤栗着，眼前仿佛有白光闪过。

　　贤者时间倒数计时开始。

　　因干燥而起了皮的唇微张了张，许是因口渴而喉咙发干的缘故，什么也没说出来，又害怕喉咙进了风发痒咳嗽，将唇合了回去。

　　你告诉自己，那个人，你见过。

　　不止是见过。

　　那人仿佛是从你的身躯里头抽离出来的一部分。这样好像能好好的解释你时常生出的空落感。如同上弦月缺了一隅。

　　你喜欢残损的美吗？

　　我不喜欢。

　　真是奇怪的人啊。

　　让我感到如此心虚而慌张，想要弥补什么，却发现自己孑然一身，拿不出任何人想要的任何东西来。

　　熟悉的感觉显然与隐约这样的词不挂钩。

　　介意我再用一个比喻吗？

　　仿佛身躯里头有什么东西明显的被抽离出来。

　　你想要死死扣住她。因炽热而半寸触碰就让你条件放射松手。

　　不。不可以。我这样想。

　　我挣扎着，想要追上去，却提不起半分气力。

　　你……是谁？

　　这仅仅是本能使然。意识不曾回笼。

　　眼前的她含着恬静的笑正一片片消失，从我心里一片片剥离出来。

　　静得诡秘，无端让人想起酷刑中的扒皮抽筋。

　　我眼睁睁见她一点点消失。心底却抽痛起来。

　　就好像曾经拥有，却又失去。

　　在失而复得之际，她又将因我的懦弱无能而消逝了。

　　像只残破纤细的蝴蝶。

　　一片片的，如三月散落在静风中的柳絮，从我心底堆积起来，抑或者积压在心头。

　　越堆越高，成了一座小丘，抵着脆弱的心脏。

　　越积越多，如冬日御寒的羽被，将备受的煎熬裹起来，再裹紧一点，压得跳动得如同在市区穿过不息的人流的机车的引擎般的心脏，想要它骤停下来。

　　这根本不可以。我无法忍受。

　　占有欲望爆发就显得不可收拾。

　　我看着她风化的片片集成透亮的镜，映出我的模样。

　　我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跌坐在地。

　　我看见我的脸，又想起她的脸。两者比双生子还要毫无差错的完全重合起来。

　　我骤然理解熟悉感的产生。

　　那不是我。我却很清晰。

　　我看见在她消失后的我的眼神。

　　我的双眼微眯起来，像在窥伺着有趣的猎物的野兽。

　　得到，得到她。

　　这样的眼神让我想起另一种。很相似。

　　是收藏者在巡看绝世珍玩。

　　见到心爱之物，只消一眼，便从心底迸发出浓浓炽热的占有意图。那灼热，灼伤了自己也毫不在意。应当是沉醉于其中而毫不知情吧。

　　殊不知这温度，也灼伤了触碰的人。

　　对。是珍玩。

　　我想你的脸。你的身躯，你的发。想得想要得到。想要狠狠的占有。

　　对。你就是我的珍玩。

　　却又让人感到如此不安。

　　恐怖珍玩。

　　但我却绝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