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辛晓小

13、他的回忆

　　他从小被称为学霸，是家长和老师称赞和要求被模仿的对象。在同龄人眼中，他是被羡慕、被嫉妒、甚至被讨厌的哪一类人。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因为他不知道热播的动画片名称，被同学嘲笑是书呆子，他和别人打了一架，被老师发现的时候他没有过多的解释，老师对于他这样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也没有过多的斥责。
　　他很得意，被几个同龄的小朋友围攻，他被打的鼻青脸肿，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可是他的得意劲没有别人和他分享。
　　回到家中被爷爷知道自己的行为，就被关在书房，他最讨厌的地方。从小到大他都是面对书架上一排排的书，别人还在牙牙学语的时候，他就开始念诗，别人还在认识一二三四的时候，他就开始学习英文。
　　他很讨厌做学霸，他好想知道为什么新玩具那么好玩，好想看看他们口中动画片中的英雄如何威武，他很想知道和同伴一起捉弄人什么感觉，他很想和其他小朋友一样周末有家长陪同去玩。
　　有时候，他想学的小朋友一样吵闹着要买这个要买这个，可是对着爷爷严厉的脸，他不知道如何开口，小时候想，为什么他的父母不可以和别人一样呆在自己孩子身边。久而久之，他变得什么都不想要，或者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到了初中的时候，他被同学稍稍有所接纳。一方面是学霸的威严，一方面是很多的女生都偷偷给他写情书。看过两封情书之后，他大感无趣，基本都是沿途回家的时候就弃之垃圾桶内。文笔很烂不说，女生的想法更幼稚。这些人知道什么叫爱情？爱情就是这世界上最不靠谱的东西，其次就是婚姻。所以初中毕业他依旧没有什么朋友，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么一辈子可以不需要朋友的。

　　高中一年级的时候，他跟一个特别啰嗦的男同学同桌。他的同桌在班级里面很活跃，很有人气，可就这样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老是粘着他。
　　高二的时候，他们分了文理班。他是理科零班，那个男同桌去了文科班。他以为他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啰嗦的同桌了。结果，他的啰嗦同桌洪天明同学每天下课就等着同他一起回家。其实他们不同路，但他无所谓了，无所谓旁边的人是谁，一路上有人和他讲话其实挺好的。那时候他搬了家，和父亲同住。虽然是同住但是他父亲很忙，家里只有一个老阿姨帮忙给他做饭打扫卫生，他还挺高兴有人和他唠叨，让他不至于变成自闭症患者。
　　洪天明每日唠叨他的音乐才华，唠叨哪个游戏好玩，唠叨学校里最新鲜的八卦，还经常唠叨他的新同桌。
　　那是他第一次听见萧玥的名字，洪天明一开始唠叨她斤斤计较，后来说她讲义气不会出卖朋友，最后确给了她很高的评价，说她跟别的女生不一样，一点也不做作，不会去计较，前一秒可能还在发怒，后一秒被都笑了就不记得了，逗起来特别好玩。

　　他真正认识她的时候是一个暴雨的夏天。
　　他掂量着手上一整包的书。怪不得大家都喜欢动画、漫画这一类的。确实还不错，看着有点意思。
　　他看着冲进来的人，有些狼狈，额头前的刘海被雨水打湿，分了三叉贴在额头，慌慌张张的样子，觉得很是有趣。
　　她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瞪了他一眼，他非常不解，他们没有过正式有过交集，几次在院子里碰到她，都看到她在瞪他，虽然瞪他的眼神一闪而过，还是被他捕捉到。他熟悉其他女生看他的眼神，要么有些兴奋，要么有些害羞。
　　他叫住她。“萧玥。”
　　“你叫我？”萧玥看着对面的。她认识这个男生，就是她妈妈最近总是挂在口中，住在对面的学霸叶辰。
　　“嗯，给，你的书。”
　　“什么？”萧玥接过袋子，打开一开里面是她最近“失踪”的漫画书。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
　　“洪天明让我给你的。”
　　一听到洪天明，萧玥就炸了。“哼，我就知道是他，他人呢？敢做不敢当！”几天前，萧玥发现自己带到学校的一包漫画书失踪了。同桌洪天明告诉她，体育课的时候班主任检查了抽屉，把她的书给没收了。害的她忐忑了三天，怕被班主任叫去谈话。
　　“他人没在这。”
　　“胆小鬼，看我明天怎么收拾他。”萧玥咬牙切齿，愤愤不平。
　　扑哧。叶辰想着洪天明明天要对着他嗷嗷叫，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这个帮凶。”说吧，萧月气轰轰的走了。
　　“同学，问你个问题？”
　　“什么？”这个人还真啰嗦，萧玥又扭回头了。
　　“想问下这个是画的人为什么有三只手，而且手脚比例一样，头上还长了角？”他拿出一张书内夹得的小纸片一本正经的问她。
　　看到对方拿出的漫画小像，萧玥脸上一阵红，一把夺过漫画道“头上那是头饰头饰，还有那不是三只手，是树枝树枝。”因为沉迷漫画，萧玥偶尔也会学着画一画，但是因为画工太差，经常画的四不像，只是放在自己的漫画书中，自我欣赏一下。
　　叶辰欣赏着萧玥扑克般变化的脸，她果然像洪天明说的那样，很有趣。

　　不出意外，第二日洪天明就带着伤对他诉苦。手臂上被萧玥狠狠的掐了三下，留下三块青紫的印记。
　　“你看，说什么，一天一个印记，三天没还她书，就被她掐了三下。你怎么不早点还给她啊？”
　　“哦，那两天在家里楼下都没看到她。”对不起了兄弟。书我留着看了两天，哈哈。
　　“哎...下手真狠。”洪天明不明真相的摇头在感慨自己的悲惨。

　　过了几日，他特意去书店买了漫画的下半部。然后放学后在楼道下等她。
　　“萧玥。”
　　又是他，瞪他。
　　“干嘛？”
　　“你知道上次那部漫画还有续集么？”
　　“真的有么？”
　　“嗯，你要看么？”看着对面人饶有兴趣的表情，他等着鱼儿上钩。
　　“嗯嗯，你有？”
　　“我有。”
　　“你借我？”
　　“借你可以，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上部漫画都没有结局，期待看到结局的萧玥有些急迫。
　　“帮我画个人物漫画像。”
　　萧玥听完白了他一眼，上次他都见识过了，明明她画的很烂。耍她玩吧。
　　叶辰看她没有回话，“我是认真的，书明天给你。帮我画一张70页阿布（动画人物）的四个表情画。”
　　“真的？我画的很烂的。”
　　“没关系。”其实他就是很期待她画的有多烂、多搞笑，可以让他看着有多开心。他很坏心的想着，其实那个漫画人物生气的表情和她好像。

　　第二日，两人交换了画跟书。
　　眼前看着画的人一直忍着在笑，萧玥都要怀疑那个人会不会得笑死病。
　　“再问你一个问题。”叶辰把漫画纸保存起来，然后问道。
　　“你说。”萧玥喜滋滋的，拿到心爱的漫画。
　　“你为什么老是瞪着我？”
　　“我没有啊...”被发现了吗？明明她只是小小的瞪下他。谁让他名气太大，明明就不是一个档次的，老是被老妈拿出来比较，真让人讨厌。
　　“漫画书送你了，你下次别再瞪我。你眼睛不大，瞪起来怪吓人的。”
　　“......”萧玥一开始听还挺高兴的，第一次有人愿意送漫画书给她，然后越听越吐血...

　　因为漫画他和萧玥熟络起来。偶尔下课后，在骑自行回去的路上，他们会碰到萧玥，天明仍然很幼稚的想办法捉弄她，当然他也偶尔做一下“帮凶”。
　　高二开始放长假的时间，他、天明、萧玥、还有萧玥朋友经常在一起。不是去漫画书店，就是跑去网吧玩游戏，或者去打电动，或者去游乐场，再就是在大马路上逛吃逛吃。用他母亲的话说他一定是跟坏了伴，才导致高考失利。但他觉得再高的分数也比不过他和他们在一起的快乐，比不上他们的友情，没有算计、没有功利，只有那单纯和美好。

　　高考没有如他们的意愿，他没有成为什么市状元，什么省状元，他失利了。母亲让他直接去美国读大学，他征求了父亲的意思，父亲同意他留在N市读N大。为此母亲特意回来了一趟，和父亲大吵一架。他对去美国没有一点兴趣，读书对于他而言太容易了，在哪里都一样。重要的是他知道他的小伙伴们都在N市，他一定不会孤单。

　　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洪天明某日突然说要去S市，参加一个选秀节目，想去追求他的音乐梦想，如果被选上了他就不读大学了。那时天明自信满满，让他们一众朋友以为他即将成为巨星，从此难相见了。分别当日萧玥急匆匆拉着他去买给天明的送别礼物。他们在一家影像店发现了一张天明一直想买的THE BEATLES的黑胶唱片。他们掏空了身上的所有钱，还是不够。萧玥又是装可怜，又是撒娇，软磨硬泡，磨了影像店老板1个小时，老板才把唱片卖给他们。他那时候打心里觉得她真好，对待友情认真的让他感动。
　　车站里面乱哄哄，天明的那班车已经开始在检票，他拉着她一路穿过人流，与朋友道别。那是他第一次牵女生的手，那样的小，那样的柔软，让他很想一直牵着不放。因为花光了所有的钱买唱片，他们第一次单独走路回家，边走边聊，互相逗趣。好几次他想再去牵她的手，就要牵的时候，他又放弃了。
　　事实证明梦想是最难追寻的。两周后，洪天明被迫打到回府，一是家里不同意他追寻所谓的音乐梦想，断了他的财路。另一方面，在选秀节目中他海选就被啪的打回来了。制作人说他太嫩了，让他好好练几年歌再去。
　　天明的回归，被他们当笑话笑了很久。而后的整个暑假，他们一行人继续一起虚度青春，只是，他忽然发现萧玥在他面前多了一份矜持，若有若无的目光一直随着他转。如果那是他们说的暧昧，他很享受这样的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