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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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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半新不旧的马车,水清莲越发肯定墨谪是在与她说笑,甚至已经忘了那个玩笑。一路上三人叙旧,也没觉得时间过了多久,就到了神女府。
水清莲虽然性格爽朗,到底是个读书人,硕大的神女府三个字不会不认得,顿时惊愕不已,“你、你……你别开玩笑,这种高门大户,轻易是进不去的。”
墨谪拉着她,带头进去,前面守门的小斯见到墨谪甚是意外,却还是恭恭敬敬的叫了一声大人。
“信了吧?”墨谪带着水清莲进来,下人们没想到墨谪会从正门回来,赶紧过来迎接。
水清莲还飘在云里雾里,神女啊,神女,这两个字在她脑袋里不断地回响,那是什么样的人,比皇帝也不差什么了,普通人见了要三跪九叩的,竟然,竟然是她同乡好友,甚至还在她家做过工!
“那我,我得叫你大人了?那天,那天那么大的场面迎进来的就是你?你,你是不是见过圣上?你怎么会是神女呢?那贺六郎、贺六郎是什么?”
一连串问题吧墨谪问的发懵,贺六郎已经去找管家安排水清莲的住处。
“我们是好朋友,叫什么大人?你还叫我妹子吧。那天是我,我见过皇帝,贺六郎现在是我的天君。”
水清莲与墨谪一路进了神女府,只见府中气势恢宏,比林家堡更显富贵。她忽然想起贺六郎刚到路铃村时,身上许多伤,衣不蔽体,带着个哭闹不止的孩子,跪在门口求母亲收留。母亲本犹豫,是她看这男子实在可怜才开口央求母亲把他留下。
初遇墨谪,也的确是因为村中女人太少才一心留她下来,至于那些米面旧衣旧被,她也没当回事。本以为娶了林坦成为坐享林家堡供奉已是极限,想不到短短数月,竟然成了神女和天君,比诸王还高尊贵的神女。
墨谪与水清莲一起用了饭,说了不少路铃村的旧事。
神女府也有严格的内外府,内府是神女夫侍们的住处,外府则有祈月堂,望舒神殿,书房,以及下人们的住所以及客卿住所,水清莲被安排在客卿住所,如今墨谪并没有客卿,所以那边不仅清净,出入神女府也有单独的角门,很是方便。
腊月二十三,乃是整个苍龙国举行年祭的日子,上午在各地望舒神庙祭奠望舒大神,由各郡郡守,各县县令,各村村长领着祭拜,下午祭奠家中先祖,大家族由族长领着,小家就由妻主带着夫侍、女儿们祭奠,到了晚上,一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一顿饭,富庶的地方还会有人放些焰火,祈求来年好运。
敬天坛,在皇宫外东南方数里处。
年祭这日,皇帝率领文武百官以及后宫众人一同祭奠,场面不可谓不壮观。而皇帝也只能在祭神台下祭奠,唯有两名神侍可登上祭神台,分别跪在神像左右两侧,随口令叩拜。
而神女,传闻是神的女儿,所以墨谪所祭,既是国祭也是家祭。
因为既非官员也非皇亲,而是与那个神莫名其妙的沾了点亲戚,所以墨谪来的最早,她来时只有些宫人在洒扫。墨谪望向巨大的神像,那个站在高台上的神有四五个人高,玉首银身,衣袂飘飘。这个望舒大神是女身,可不知为何,眉眼之间,墨谪总觉得有些像乔。也许是之前的神女在伴生体中见过乔的影像吧,毕竟那里有她全部的记忆,纵使那些人不能全部开启,看到最多的,也应该是乔。
天微微亮,很冷,下人递上了汤婆子,墨谪有些瑟缩。却在这时有两个身影从里面走出。
“今年天冷的晚,好像比去年暖和了不少呢小叔叔。”身量稍矮的暮儿说道。
“是你身子不好,说来今年倒是好了许多,你呀,就是为了伺候神女而好。”上官煜曦打趣。
“小叔叔!”暮儿且怒且嗔,“我长大了,身子自然结实了。你没事了?能撑下来吗?”
“没事儿,你小叔叔是什么人,早好了。”上官煜曦满不在乎。
“怎么可能没事!看到你留那么多血,我都吓死了,明松溪太可恶了,竟然那么罚你。”暮儿愤愤不平。
上官煜曦忽然长叹,“不怪他,他有他的职责,是我不该。”
“你也真大胆,敢那么跟神女说话。”
……
墨谪隐隐明白一些,原来那日之后,他受了很重的责罚。
“二位神侍早。”摸着向前几步,本就离她不远的二人,想看不见也不能了。
“上官煜曦(上官茗沐)见过神女。”二人一起行礼,动作整齐。
墨谪审视上官煜曦,发现他脸色很苍白,整个人瘦的剩了一把骨头,这京城腊月的天气里他在轻轻发抖。
而这二人穿着却很是单薄,都是一身素白衣袍,还不如头上的面纱厚。
“你瘦了。”墨谪说道。
上官煜曦一怔,面纱下没人能看到他神情的变化。向来,人们都只在乎神侍能否伺候好神女,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是否符合规矩,就连上官如立也不惜在他伤重之时逼迫他默写《男诫》,忽然有人在意他上官煜曦是胖是瘦,让他很是意外。
“谢神女关心。”
“起来吧。”墨谪扶起二人,将身上貂皮的斗篷给了上官煜曦,又把下人手里一件狐皮的给了暮儿。
“神女,您身子要紧,他们……”上官如立赶紧过来阻拦。
“我是习武之人,冬天在山中练武是常事,没那么娇弱。”墨谪摆手,“反正都是白的,你们披着,这么冷的天穿的这么单薄祭奠,反倒让人觉得望舒大神苛刻。”
天亮,敬天坛大门一重一重开启,宫人们一队跟着一队鱼贯而入,没多久,后宫皇君带着诸君、皇夫、皇侍、皇子们进来,站在望舒神像侧后的位置,然后是钰肇帝带着文武百官,站在神像正前。
上官煜曦与上官茗沐上神台,分左右两侧站立;墨谪也神色庄严,在神台正前方。
钰肇帝念祭词,众人叩拜。
然后又依次退下,等到敬天坛再次空下来,已经是中午了。
“谢神女赐衣,年祭已经结束,斗篷也该还神女了。”上官煜曦捧着两间斗篷过来,行礼。
男女之间赠送贴身之物,难免有定情之意,更何况三人如此关系。
“暮儿这件送给暮儿了,至于大神侍,你若想要就留下,若不想要墨谪绝不勉强。”墨谪淡笑,“墨谪亦并非十分喜爱这斗篷。”
“神女厚赠,煜曦本不该推辞,只是貂皮乃贵重之物,只有诸王以上才能穿着,煜曦不过是神侍,穿不得这貂皮。”上官煜曦执意换回。
墨谪不再犹豫,伸手接回,刚迈出一步忽然又停了下来,“不知神侍不要,是已有了心爱的皮毛斗篷,还是只是不喜欢这件。”
上官煜曦会意,看来上次宴席不仅没能让神女厌烦,反倒被她看出了心思,虽不明白墨谪为何此时问起这些,却又觉得墨谪神色诚恳,不想骗她,何况含沙射影倒也不妨,“煜曦并没有心爱的,只是觉得皮毛厚重压在身上行走不便,甚至,喘不过气来,所以不喜。”
墨谪既然问到此,自然能明白,说道:“只是天寒不由人,神侍不想穿却也不得不穿,不过神侍只管放心,墨谪虽无能,却能保证此貂皮轻便,绝不压身。”
后面上官如立等人过来,墨谪的侍儿也匆匆拿着刚取来的棉斗篷过来。
上官煜曦再行一礼,“多谢神女美意,煜曦感激不尽。”
林家堡。
一颗鲜血淋漓的人头滚下蜿蜒的山路,染了一路血,然后掉进山涧,再也看不见了。林坦收剑,记不清是第几个上门讨伐的人,他一个一个把他们送去了黄泉。
他转身,顺着山路一路下去就是林家坟地,坟地再往前,是已经荒废大半的林家旁系居所。
前些日子,他收到了墨谪来信。
信上愧意颇深,但两位神侍进门已经成了不争的事实,贺六郎仍旧是正室,两位神侍为侧,到头来,差了一等的仍是他。
林坦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乎起了这个,以前,名分根本不在他考虑范围,只要有个妻主,能接任堡主就好了。
墨谪的脸浮现在他面前,那是真的吗?与她在一起的时光,似乎是非常非常遥远的事了。京城,他们在过怎样的生活?身边陪着的是哪些人?林坦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从后门进了林家堡,曾经热闹喧哗的练武场现在也冷清了,只有两个孩子在练武,一个男孩八九岁另一个是女孩,只有四五岁的样子。
两个孩子一见林坦过来,神情更加严肃,一板一眼的踢腿出拳。
“师父。”两个孩子标准的行礼。
林坦不断加快的步子忽然顿了一下,这两个是附近村民的孩子,是一对同母异父的兄妹,父母家人都被杀死,他们被父母藏在一口大缸里才没死。林坦见二人资质不错,就收做弟子。能成为堡主弟子,他们也算是因祸得福。
林坦积威已久,对弟子又十分严厉,两个孩子怕他。看着他们稚气却带着些惊恐的目光,林坦下意识的想到了自己,孩子,他需要,不知从何时开始也想要一个孩子,可惜他作恶太多,老天不肯轻易给他。
林家祠堂,三长老带着黎紫叶和林家女儿、夫侍们正在祭祖,林坦远远地听见了鼓乐声。男子向来只祭拜妻家先祖,从前,因为是少堡主,林家祭祀他也偶有参与,可是如今,此身已属墨家,自然不能再祭林家先祖。
那边鼓乐繁华,这边却寂静清冷,几步上了屋顶,林坦望向京城的方向,山高路远,一眼如何忘尽?
下午钰肇帝带领后宫祭拜皇室列祖列宗,到了晚上,才是皇家家宴。
墨谪和贺六郎自然也在邀请之列。贺六郎从库房钻出来,自从当上了天君,他就对神女府的库房恋恋不舍,他穷了太久,猛然见了那么多宝贝,贺六郎说,他恨不能每日睡在库房里呢。换了一身正红,头上是黄金的头饰。墨谪就一边品茶一边看着春熙夏鹊给贺六郎上妆。
许久未见他穿红色了,以前,是因为不自信日日穿着红色,现在呢?为什么忽然不穿了?是得了皇帝亲封心里有了底,还是自信被彻底打破,大红的衣裳也掩饰不住了?
明明贺六郎是最简单的,可墨谪越是用心猜,就越猜不准他的心思。
“娘、娘、滴滴滴……”小娃娃总是长得飞快,惜乔已经能偶尔不清晰的叫着爹娘,粉嫩的小脸望着墨谪,墨谪总是忍不住把他抱起来亲上几下。
贺六郎又开始折磨他的衣角,这次皇家宴会,对一个如贺六郎这样出身的男子而言,确实是不容易应付的场面。
“皇帝和皇君都是随和的人,不必担心,其余人品阶或与你相同或没有你高,万万不敢为难你。”墨谪安慰道:“今日是皇家家宴,本与我们无关,我们只管吃就是。听说玉液池上还会有焰火呢。“
贺六郎一笑,低下头,仍旧搅弄着衣角。